第170章 專打下三路的神槍手
386旅旅部,作戰室。
陳旅長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眉頭微微皺著。王政委坐在他對面,同樣看著一份檔案,兩人時不時交換一下眼神。
“老陳,看完了?”王政委放下檔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陳旅長點點頭,把檔案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楊正這小子,提報的人事任命,基本上都合理。
趙大虎、羅大山、孫德勝這些人,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當營長沒問題。那幾個連長,也都是戰場上考驗過的,提拔起來順理成章。”
王政委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是,有一個問題。”
“陳孝全。”兩人異口同聲。
陳旅長指著檔案上的那一行:“原四營教導員兼任一連長的陳孝全,擬任新二團政委。這……”他搖搖頭,“步子邁得太大了吧?”
王政委放下茶杯,正色道:“陳孝全這個人,我瞭解過。早期是原八連的一個排長,跟著楊正處理連隊事務,後來當了指導員,四營成立時提拔為教導員。一路走過來,確實兢兢業業,功勞也不小。但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政委這個職務,不是光有功勞就行的。需要有足夠的政治工作經驗,需要有協調各方關係的能力,需要有在複雜局面下把握方向的本事。
陳孝全從一個排長到教導員,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時間,直接提政委,不夠格。”
陳旅長點點頭,深以為然:“而且新二團現在將近兩千人,是咱們386旅戰鬥力最強的團之一。政委這個位置,必須得找個經驗豐富、黨性過硬的老人。陳孝全雖然有楊正推薦,但資歷確實太淺了。”
王政委想了想,道:“不過陳孝全這個人,能力還是有的。楊正把他當左膀右臂,肯定有道理。咱們不能完全否決楊正的提議,得給他一個臺階。”
陳旅長眼睛一亮:“你是說……”
“副團長。”王政委微微一笑,“讓他擔任副團長,兼任一營營長。這樣既保留了他在一線的指揮權,又能輔佐楊正處理團務。等以後經驗攢夠了,有機會了,再提政委也不遲。”
陳旅長拍了一下桌子:“好!就這麼定了!”
他拿起筆,在檔案上刷刷寫了一行字,然後放下筆,看向王政委:“那政委的人選,你有推薦嗎?”
王政委早有準備,從旁邊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劉向光,三十四歲,老紅軍。”王政委指著檔案,“長征前就在咱們部隊,當過連指導員、營教導員,後來調到旅部當作戰參謀。能力沒問題,黨性更沒問題,踏實穩重,原則性強。”
他頓了頓,看向陳旅長,笑道:“而且,老陳,你覺得楊正這個人怎麼樣?”
陳旅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也笑了:“你是說,楊正不太老實本分?”
王政委擺擺手:“不是貶義。楊正這個人,有本事,能打仗,腦子活,膽子大。這是優點。
但優點過頭了,就容易出問題。他需要一個穩重點的政委在旁邊,關鍵時刻拉一拉,提醒提醒。”
陳旅長點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得對。楊正這小子,打起仗來太野,得有個能管住他的人。
劉向光這個人,我瞭解,穩重,有原則,不會由著楊正胡來。他倆搭班子,正好互補。”
他拿起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行,就他了。讓人去叫劉向光過來,咱們當面考考他。”
……………
一刻鐘後,劉向光走進作戰室。
他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腰帶扎得整整齊齊,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眼神沉穩,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踏實勁兒。
“報告旅長、政委!劉向光奉命報到!”他立正敬禮,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當當。
陳旅長上下打量他一眼,點點頭:“坐。”
劉向光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陳旅長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劉向光,叫你來,是有個任務想交給你。新二團你知道吧?楊正那個新團。”
劉向光點點頭:“知道。連戰連勝擊殺了好幾千的鬼子,最近又擊斃少將片山省太郎。戰功赫赫。”
“戰功赫赫不假,但新二團剛組建,缺個政委。”陳旅長看著他,“我和政委商量了一下,想讓你去。你有什麼想法?”
劉向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旅長,政委,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楊正這個人,我聽說過。打仗厲害,帶兵有一套,但……聽說脾氣也挺大?”劉向光說得委婉。
陳旅長笑了:“你是想問,他好不好相處?”
劉向光也笑了,點點頭。
陳旅長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楊正這個人,怎麼說呢?有本事,能打仗,腦子活,膽子大。對自己人,沒得說,重情重義。但對敵人,心狠手辣,從不留情。至於脾氣——”
他頓了頓,笑道:“他脾氣確實不小,但他講理。你有道理,他能聽進去。你沒道理,他也不會跟你胡攪蠻纏。關鍵是,你得鎮得住他,不能讓他由著性子來。”
王政委接話道:“劉向光,你的任務,就是在關鍵時候,拉一拉他,提醒提醒他。新二團兩千多人,不能光靠一個能打仗的團長,得有個穩重的政委把握方向。”
劉向光聽完,沉默片刻,然後站起身,立正敬禮:“旅長,政委,我明白了。這個任務,我接。什麼時候出發?”
陳旅長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喜歡這種痛快人。任命書我這就簽發,你回去收拾收拾,今天就出發。
到了常寧村,跟楊正好好配合,把新二團帶成咱們386旅的一面旗幟!”
劉向光臉上嚴肅了起來,鄭重地點點頭:“是!”
……………
與此同時,常寧村,訓練場。
陽光很好,雖然冬天冷颼颼的,但曬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楊正揹著手,在各營的訓練場之間溜達,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戰士們的訓練情況。
一營那邊,正在進行刺殺訓練。戰士們分成兩組,端著木槍,你來我往,喊殺聲震天。楊正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二營那邊,是戰術演練。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二營副營長在吼:“二營的!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鬼子等著你們殺嗎?!”
楊正笑了笑,沒有過去,繼續往前走。
三營那邊,是體能訓練。戰士們繞著村子跑步,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四營那邊,是射擊訓練。槍聲砰砰響,靶子上的彈孔密密麻麻。
最後,楊正走到了臨時營的駐地。
所謂臨時營,就是新來的潰軍暫時編在一起,統一訓練一段時間,然後根據能力分配到各主戰營。現在臨時營裡有兩百多人,都是這幾天陸陸續續來的。
今天負責訓練臨時營的是趙大虎。他站在佇列前面,手裡拿著個望遠鏡,正指揮著戰士們進行射擊訓練。
“第三組,上!”
十個戰士跑到射擊位,趴下,據槍,瞄準。前面一百米處,立著十個人形靶,是楊正專門讓人做的——紅筆畫的人形,腦袋、胸口、四肢,清清楚楚。
“放!”
“砰!砰!砰……”
十支三八大蓋幾乎同時開火,槍聲此起彼伏。
趙大虎舉起望遠鏡,一一看過去。一號靶,胸口兩槍,腦袋一槍,上靶。二號靶,胸口三槍,上靶。三號靶,胸口兩槍,肩膀一槍,上靶……
他一邊看一邊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批新來的,素質還不錯,一百米固定靶,基本都能上靶。
當他的目光移到十號靶時,卻愣住了。
十號靶,也上靶了。三槍,全中。
但那三個彈孔的位置……
趙大虎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沒錯,三個彈孔,全在人形的下三路——一個在襠部,兩個在大腿根內側。
“……”趙大虎的嘴角抽了抽,放下望遠鏡,大聲喊道,“十號靶,誰打的?站出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射擊位上站起來,大步走到趙大虎面前,立正,聲音洪亮:“報告!臨時營三連二排七班,程一頭!剛才是我打的!”
趙大虎上下打量他。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精瘦精瘦的,但眼睛很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程一頭?”趙大虎皺皺眉,“你這名字……怎麼叫一頭?”
程一頭撓撓頭,憨憨一笑:“報告營長,俺爹給起的。俺家窮,俺爹說,生俺的時候,家裡就剩一頭驢了,所以叫一頭。”
趙大虎被逗笑了,但很快板起臉:“行,一頭就一頭。我問你,你剛才打的什麼玩意兒?”
程一頭眨眨眼:“報告營長,打鬼子啊!”
“打鬼子?”趙大虎指著十號靶,“你看看你打的什麼位置!襠部,大腿根,這叫打鬼子?”
程一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報告營長,俺爹說了,打鬼子,就得往要害打。腦袋要害,胸口要害,襠部也是要害!打中了,鬼子就斷子絕孫了!”
周圍幾個戰士聽到,忍不住笑出聲來。
趙大虎瞪了他們一眼,又看向程一頭:“那你為什麼專門打下面?腦袋胸口不是要害?”
程一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報告營長,俺……俺瞄不準上面。每次瞄準,瞄著瞄著,槍口就往下掉了。俺也不知道為啥,反正瞄下面,就特別準。”
趙大虎愣了愣,忽然來了興趣。他指著遠處的靶子,道:“行,那你再打一輪。一百五十米,固定靶,還是那個位置。給我看看你瞄得準不準。”
“是!”
程一頭回到射擊位,趴下,據槍,瞄準。
趙大虎舉起望遠鏡,盯著那個十號靶。
“放!”
“砰!”
程一頭扣動扳機。
趙大虎的望遠鏡裡,十號靶上多了一個彈孔——還是下三路,這次是左大腿根內側。
“砰!”
又一個彈孔——右大腿根內側。
“砰!”
第三個彈孔——正正地落在襠部。
三槍,又是全中要害。
趙大虎的胯下莫名一涼,忍不住夾了夾腿。周圍幾個圍觀的戰士,也都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大虎放下望遠鏡,看向程一頭的眼神變了。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有點意思。”
趙大虎回頭,就見楊正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笑眯眯地看著程一頭。
“團長!”趙大虎趕緊立正。
楊正擺擺手,走到程一頭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程一頭被看得有些緊張,但站得筆直,眼睛也不躲閃。
“程一頭是吧?”楊正問。
“報告團長!是!”
楊正點點頭,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駁殼槍,遞到他面前:“會用這個嗎?”
程一頭眼睛一亮,但有些遲疑:“報告團長,俺……俺沒用過。俺以前用的都是長槍。”
“沒事,試試。”楊正把槍塞到他手裡,“五十米靶,用這個,打一輪。隨便打,想打哪兒打哪兒。”
程一頭接過槍,掂了掂,又看了看,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容:“團長,這槍……比俺用的輕多了。”
楊正笑了:“那就試試好不好用。去吧。”
程一頭走到五十米線的射擊位,舉起駁殼槍,瞄準。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趙大虎、幾個排長、還有臨時營的戰士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放!”楊正下令。
“砰!”
第一槍,十號靶的胸口位置多了一個彈孔。
“砰!”
第二槍,還是胸口。
“砰砰砰……”
十槍打完,程一頭放下槍,轉身看向楊正,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趙大虎舉起望遠鏡一看,愣住了。
十發子彈,全部上靶。而且——不是散亂分佈,而是集中在兩個區域:胸口四發,襠部六發。
他放下望遠鏡,看向程一頭,眼神徹底變了。
“團長,”他轉向楊正,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這小子……是個神槍手!”
楊正沒有接話,而是走到程一頭面前,看著他。
程一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團長,俺是不是打錯了?俺……俺瞄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往下面跑……”
楊正忽然笑了,笑得很暢快。
“程一頭,”他道,“你以前打過槍?”
程一頭搖搖頭:“報告團長,就是小時候跟著俺爹用土槍打過兔子。後來參軍了,才開始正式練。”
“參的什麼軍?”
“俺是山西人,去年參的晉綏軍,在新兵營練了兩個月,還沒上戰場呢,部隊就被鬼子打散了。俺一路往山裡跑,聽說這邊有八路軍打鬼子厲害,就跑過來了。”
楊正點點頭,又問道:“你剛才打的,是自己琢磨的?”
程一頭撓撓頭:“報告團長,俺也不知道咋琢磨的。就是瞄的時候,總覺得瞄上面不對勁,瞄下面就特別順。俺爹說過,打兔子要打要害,一槍斃命。打鬼子,也應該打要害。”
楊正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
這小子,是天生的射手。不是那種規規矩矩打靶的射手,而是那種憑直覺就能找到要害的射手。這種天賦,比練出來的技術更難得。
“程一頭。”楊正開口。
“到!”
“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待在臨時營了。”
程一頭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忐忑,又從忐忑變成失望:“團長,俺……俺是不是打得太差了?俺知道,俺老瞄下面不對,俺以後改……”
楊正笑了,打斷他:“誰說你打得差了?我是說,你不用待在這兒了,以後跟著我。”
程一頭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趙大虎在旁邊看得著急,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傻愣著幹什麼!團長要你當他的警衛員!還不快答應!”
程一頭這才回過神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雙腿一併,立正,敬禮,聲音都變了調:“是!團長!俺……俺一定好好幹!俺保證,以後誰想傷害團長,先從俺的屍體上跨過去!”
楊正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用你跨屍體,好好練槍,好好保護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保護。”
程一頭使勁點頭,眼淚都快下來了。
周圍圍觀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跟著團長,當警衛員,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趙大虎更是酸溜溜的,湊到楊正身邊,小聲道:“團長,您這就把人要走了?我好不容易發現的好苗子……”
楊正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怎麼,你有意見?”
趙大虎趕緊擺手:“沒沒沒!團長您要的人,我哪敢有意見!”
楊正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好好訓練,以後有的是好苗子。這小子我先帶走了。”
他說完,帶著程一頭離開訓練場,向團部走去。
趙大虎看著他們的背影,咂咂嘴,喃喃道:“這小子,命真好……”
旁邊的排長湊過來,小聲道:“營長,團長那個警衛員的位置,您不是一直想安排自己人嗎?”
趙大虎瞪他一眼:“安排什麼自己人?團長看上的人,那就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就該跟著團長!”
他說完,轉身對著臨時營的戰士們吼道:“都愣著幹什麼!繼續訓練!下一組,上!”
訓練場上,槍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