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楚雲飛的吃驚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般。美津美治郎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室,雙手負在身後,一言不發。
參謀長田邊一郎少將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
“司令官閣下,”田邊一郎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是截至今日的準備情況彙總,請您過目。”
美津美治郎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道:“念。”
田邊一郎翻開檔案,聲音平穩卻透著凝重:
“兵員方面,第十六師團、第二十師團、第一〇八師團各抽調的部隊,已完成初步集結。但目前到位人數不足計劃的三成。
第二十師團的部分聯隊還在從石家莊往太原調動途中,預計還需要至少十天。”
“物資方面,糧食儲備已完成四成,彈藥儲備完成三成。最大的問題在於運輸工具——徵調的騾馬、大車,目前到位不足兩成。
華北方面軍承諾調撥的五十輛卡車,至今一輛未到。”
“情報方面,我們已經向晉中、晉東南地區派遣了三十七組偵察人員,但截至目前,反饋回來的有效情報有限。八路軍的駐地極為分散,且頻繁移動,很難鎖定其主力位置。”
“航空兵方面,太原機場的飛行大隊已完成戰備,但油料儲備不足,僅能支撐十天的作戰消耗。已經向大本營申請補充,答覆是‘正在協調’。”
田邊一郎唸完,合上檔案,小心翼翼地看向美津美治郎的背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美津美治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一下,兩下,三下……那節奏,像是某種壓抑的鼓點,每一下都敲在田邊一郎心上。
終於,美津美治郎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凝固的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田邊一郎更加不安。
“十天。”美津美治郎緩緩開口,“田邊君,你知道大本營那邊,已經催了三次了嗎?”
田邊一郎低下頭:“職部知道。”
“他們不會管我們的困難,”美津美治郎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檔案,掃了一眼,又放下,“他們只會看到,一個少將死了,而兇手還在逍遙法外。他們只會問,第一軍什麼時候能拿出像樣的戰果。”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田邊君,我沒有時間等。大本營沒有耐心,天皇陛下更沒有耐心。”
田邊一郎咬了咬牙:“司令官閣下,職部一定加快進度,爭取……”
“不是爭取。”美津美治郎打斷他,“是必須。我給你二十天。二十天後,我要看到至少兩個師團的兵力,齊裝滿員,集結待命。
至於物資、運輸、情報……你自己想辦法。需要什麼,直接調,不用請示我。”
田邊一郎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嗨依!”
…………
與此同時,晉綏軍358團團部。
楚雲飛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份報紙,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頭版那行大字上。
“我軍再創輝煌!129師386旅新一團於晉中地區全殲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主力,擊斃敵少將旅團長片山省太郎!”
他的臉上,沒有笑意。
不是不高興。日偽軍四千餘人被殲,一個少將被擊斃,這樣的戰果,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中國軍人都會感到振奮。
可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卻不由自主地冒出來——
八路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四千多日偽軍,包括一個少將率領的精銳旅團主力,就這麼被全殲了?
楚雲飛緩緩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陷入沉思。
參謀長方立功和一營長錢伯鈞坐在一旁,同樣看完了報紙。兩人對視一眼,方立功率先開口:
“團座,這報紙上的內容……屬實嗎?會不會是八路那邊誇大其詞?”
楚雲飛搖搖頭:“應該不假。片山省太郎是獨立混成第四旅團的旅團長,少將,這個身份做不了假。而且報紙上還配了遺物照片,軍服、軍刀、證件,都是真東西。”
錢伯鈞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就算是真的,四千多日偽軍被全殲,那八路的傷亡肯定也不小。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現在恐怕也是元氣大傷。”
方立功點點頭,附和道:“錢營長說得有道理。八路那點家底,打這麼一場硬仗,估計也是傷筋動骨。說不定,比咱們358團現在一個營的實力還不如。”
楚雲飛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接話。
他知道方立功和錢伯鈞在想什麼。作為晉綏軍的軍官,他們對八路軍的態度,從來都是複雜的。
一方面,八路軍在打鬼子,這是事實;另一方面,八路軍越打越強,勢力越來越大,這又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
最好的結局,莫過於八路軍損失慘重,日偽軍也遭到重創,兩敗俱傷。這樣,既削弱了日軍,又限制了八路軍的發展。
可現在這份報紙,顯然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楚雲飛放下茶杯,緩緩道:“不管怎麼說,八路軍這回是實打實地打了勝仗。四千多日偽軍,一個少將,這是誰都抹殺不了的戰果。咱們358團,也應該為友軍的勝利感到高興。”
方立功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複雜:“團座說得是。不過……這個新一團,以前好像沒怎麼聽說過。李雲龍……這名字,倒是有點耳熟。”
錢伯鈞想了想,忽然道:“李雲龍?是不是去年那個……”
方立功眼睛一亮,也想起來了:“對對對!去年秋天,忻口會戰那會兒,有一支八路軍要渡黃河支援前線,被咱們358團擋在渡口,不讓過河。帶隊的那個團長,就叫李雲龍!”
楚雲飛微微皺眉,回憶起來。
去年秋天,忻口會戰打得正激烈。一支八路軍部隊要渡過黃河,增援前線。
358團奉命守衛渡口,團副當時在軍政部編制表上查不到新一團番號,為此拒絕放行。
那支部隊的指揮官,確實姓李,是個脾氣火爆的大個子,當場就差點下令開火。最後被政委死死攔住,才沒有鬧出大亂子。
“原來是他。”楚雲飛喃喃道。
方立功繼續道:“當時我還覺得,這個李雲龍,就是個莽夫。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他帶著那個新一團,居然能打出這樣的戰果……”
錢伯鈞接話道:“是啊,四千多日偽軍,一個少將……這戰果,別說八路軍,就是咱晉綏軍,也沒有過。”
楚雲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複雜,也有一絲隱隱的……敬佩。
“李雲龍……”他輕輕念著這個名字,“這個人,不簡單。”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軍事地圖前,目光落在晉中那片區域。
“短短一年時間,能把一個新編團帶成這樣,打出這樣的戰績,這個李雲龍,絕非池中之物。”他緩緩道,“有機會,一定要會會他,當面交流交流。”
方立功和錢伯鈞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楚雲飛望著地圖,心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新一團……李雲龍……如果這個人真的這麼厲害,那他手下,會不會還有其他厲害的人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這個李雲龍,這個名字,他會牢牢記住。
…………
常寧村,新二團團部。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又是一週過去。
這七天裡,新二團沒閒著。各營輪流出動,往正太鐵路沿線跑,能拿的拿,能搬的搬,能撬的撬,把“自力更生”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這天傍晚,夕陽西斜,常寧村外的山道上,一支隊伍正緩緩歸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大虎。他騎著一匹繳獲的東洋馬,滿臉得意,身後跟著二營的戰士們,人人揹著扛著,滿載而歸。
隊伍後面還拉著幾十輛大車,車上堆滿了黑乎乎的煤炭,還有幾根炸斷的鐵軌。
“籲——”趙大虎勒住馬,衝村口的哨兵揮揮手,“兄弟們,回來了!”
哨兵們眼睛都亮了:“趙營長,這回又弄了多少?”
趙大虎跳下馬,拍拍身上的灰,得意洋洋:“不多不多,也就三十來噸煤,外加十幾根鐵軌!夠咱們燒一陣子了!”
話音剛落,身後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回頭,就見孫德勝帶著騎兵營的幾十騎,同樣滿載而歸。
他們馬背上馱著的,是一捆捆三八大蓋、還有好幾箱彈藥和一部分糧食。
“孫營長!您也回來了!”哨兵招呼道。
孫德勝翻身下馬,臉上帶著同樣的得意:“嘿嘿,咱騎兵營這回也沒空手。碰上了鬼子的運輸隊,也算是發了一些小財!”
趙大虎湊過去,看了看那些東西,點了點頭:“咱們的倉庫又能添上一些裝備了!”
兩人正說著,遠處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這次回來的是曾大輝。他帶著三營的隊伍,同樣滿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後面跟著的那群人——
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百來號人,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揹著各式各樣的破爛行李,一看就是潰軍。
“曾營長!您這是……”趙大虎迎上去。
曾大輝跳下馬,抹了把汗,咧嘴笑道:“路上碰見的!說是從河北那邊潰下來的,聽說了咱新二團的名聲,一路找過來的!正好,帶回來!”
他轉頭看向村口——陳孝全正帶著幾個人,擺開桌子,準備登記。
“老陳!又給你添活了!”曾大輝大聲道。
陳孝全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添活?這是好事!來多少要多少!”
他招呼那幾個潰軍:“都過來,排好隊,一個一個登記!姓名、原部隊番號、打過什麼仗、會用什麼武器,都報清楚!”
潰軍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嚷嚷著,場面熱鬧得不行。
曾大輝走到陳孝全身邊,看著那些正在登記的潰軍,樂呵呵地道:“又來了三百多兄弟啊!咱們團的實力,又要大上一截了!”
陳孝全一邊登記一邊道:“那是當然,這幾天,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加上你們這撥,這周新來的,少說也有六七百了。”
曾大輝眼睛一亮:“六七百?那咱們新二團,現在有多少人了?”
陳孝全想了想:“加上原來的,差不多兩千五六了吧。”
曾大輝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兩千五六!這才幾天啊!照這速度,用不了多久,咱新二團就能突破三千了!”
陳孝全點點頭,眼中也滿是欣喜:“團長說了,接下來還要繼續擴。咱們新二團,要成為386旅最大、最能打的團。”
曾大輝嘿嘿直樂,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老陳,你說,這些潰軍,怎麼就知道往咱這兒跑?咱新二團的名聲,傳得這麼快?”
陳孝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說呢?”
曾大輝撓撓頭,忽然也笑了。
是啊,管他為什麼呢。來了就是兄弟,來了就是一家人。能打仗,能打鬼子,就夠了。
遠處,楊正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這邊熱鬧的景象,嘴角帶著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些“潰軍”是怎麼來的。
系統面板上,靈魂點還剩一萬五千多,血肉資源還有十幾萬。
這七天,他分批次召喚了八百多名戰士,加上之前的,新二團的總兵力,已經穩穩超過了兩千六百人。
接下來,還要繼續召喚,直到三千人,甚至三千五百人。
而騎兵營那邊,戰馬也補充到了一百多匹,總數接近五百騎。
後勤方面,子彈生產技術員又召喚了10個,鐵匠也召喚了100個,另外還召喚了五十個醫師,為傷員們保駕護航。
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們新二團將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轉身,走進團部。
桌上,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是毛大栓派人送回來的,上面只有一句話:
“正太鐵路沿線日軍調動頻繁,壽陽、榆次方向均有增兵跡象。疑似有大動作。”
楊正看著那份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鬼子那邊,果然在醞釀著什麼。
但他沒有緊張,反而笑了。
來吧,來多少,老子打多少。
新二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四營了。
…………
與此同時,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田邊一郎匆匆走進美津美治郎的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司令官閣下!好訊息!”
美津美治郎抬起頭:“說。”
“第十六師團的主力聯隊,已經抵達太原!第二十師團的兩個聯隊,也將在三天內完成集結!物資方面,華北方面軍緊急調撥的二十車皮彈藥,已經運抵陽泉!
運輸工具的問題也解決了——我們強行徵調了三百輛民用大車,加上各部隊自備的騾馬,已經基本夠用!”
美津美治郎的眼睛微微亮起:“情報呢?”
田邊一郎頓了頓,臉上的喜色收斂了幾分:“情報方面……還是有些困難。八路軍的駐地極其分散,而且頻繁移動。
不過,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重點區域,包括陳家村、黑雲嶺、以及……一個叫常寧村的地方。”
“常寧村?”美津美治郎眉頭一挑。
“對。根據情報,那附近有一支八路軍部隊,裝備精良,活動頻繁,疑似是新一團的主力之一。”田邊一郎道,“不過具體番號、兵力,還在核實。”
美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常寧村”那個小小的點上。
“不管它是新一團還是別的什麼,”他緩緩道,“只要它是八路,就該死。”
他轉過身,看向田邊一郎:“繼續準備。二十天後,我要看到至少兩個師團的主力,從這裡——”他手指點向地圖,“從這裡,和這裡,三個方向同時壓進去,把整個晉中地區的八路軍,全部碾碎!”
田邊一郎挺直身體:“嗨依!”
美津美治郎再次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已深,太原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但在他眼中,那燈火,彷彿已經化作了即將燃遍整個晉中的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