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二團，誕生了
1938年12月5日，正午，常寧村外圍。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山坡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天際。
陳旅長勒住馬，眯著眼望向遠處那片錯落有致的村落，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雲龍騎馬跟在他旁邊，同樣望著常寧村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卻複雜得多——有期待，有不捨，還有那麼一點點酸溜溜的味道。
“旅長，您說，楊正那小子這會兒在幹嘛？”李雲龍忽然開口。
陳旅長瞥他一眼：“幹嘛？訓練唄。你以為都像你，大白天喝酒？”
李雲龍被噎了一下，訕訕道：“旅長，那不是偶爾……偶爾……”
陳旅長懶得戳穿他，繼續望著常寧村的方向，緩緩道：“李雲龍，你說，楊正要是知道咱們來送任命書，會是什麼反應？”
李雲龍想了想，嘿嘿一笑：“那小子，表面上肯定繃著，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心裡頭嘛，指不定多高興呢！升團長啊，誰不高興？”
陳旅長點點頭，又看向李雲龍：“那你呢？你什麼反應？”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擺擺手，故作大度：“我？我高興啊！楊正是我帶出來的兵，他升官，我臉上有光！”
陳旅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嗎？那你這臉上，怎麼有點發酸？”
李雲龍被戳穿，也不裝了，嘆了口氣：“旅長，說實話，能高興嗎？四營是老子的心頭肉，說沒就沒了。騎兵連，步兵炮，重機槍，還有那幫嗷嗷叫的兵……全成別人的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楊正那小子，確實該往上走。窩在我那兒，是屈才了。”
陳旅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小子，糙是糙了點，但心胸不窄。
“走吧，進去看看你的‘心頭肉’現在什麼樣了。”陳旅長一夾馬腹，向前行去。
李雲龍跟上，嘴裡嘟囔著：“看什麼看，看了更難受……”
…………
常寧村外圍，二連的崗哨位置。
趙大虎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來這裡巡查了。他這個二連長，對崗哨這事兒格外上心——營長說過，常寧村是四營的根，根得守好了。
“都精神點兒！”他衝幾個哨兵吼道，“眼睛放亮點，別讓人摸到眼皮底下還不知道！”
哨兵們挺了挺胸，正要應聲，其中一個忽然指向遠處：
“連長！那邊來人了！十幾騎！”
趙大虎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遠處的山道上，十幾匹快馬正向這邊奔來，馬蹄揚起一路煙塵。
他眯著眼仔細辨認，很快認出了領頭的那兩個身影——
“我滴個乖乖……”他倒吸一口涼氣，轉身衝身邊的一個戰士低吼，“快！跑步回去通知營長！就說團長和旅長來了！快！”
戰士撒腿就跑。
趙大虎整了整軍裝，清了清嗓子，大步迎了上去。
很快，雙方相遇。
趙大虎看清了來人，立刻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報告團長！報告……報告旅長！新一團四營二連連長趙大虎，正在執行警戒任務！請指示！”
陳旅長上下打量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這連長，五大三粗的，但精氣神足，眼神亮，是個好兵。
“趙大虎是吧？我記得你。”陳旅長隨口道，“老鷹嘴那一仗，你帶著二連打得不錯。”
趙大虎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笑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旅長還記得我？謝謝旅長誇獎！”
李雲龍在旁邊酸溜溜地插嘴：“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帶路吧！”
“是！”趙大虎側身引路，“旅長，團長，這邊請！”
一行人進入常寧村。
陳旅長邊走邊看，目光在那些訓練的戰士們身上停留。
四營的營地規劃得井井有條，各連的訓練區域劃分明確，戰士們精神抖擻，動作整齊有力，一看就是天天練、練得狠的。
“不錯。”陳旅長點點頭，“楊正這小子，帶兵有一套。”
李雲龍在旁邊聽著，心裡更酸了——這本來是他的兵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轟隆隆——！”
那是馬蹄聲，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貼地而來。
陳旅長和李雲龍同時抬頭望去。只見村外那片開闊地上，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正呼嘯而過，戰馬奔騰，馬刀閃耀，捲起漫天煙塵。
陳旅長隨意地看了一眼，隨口道：“你們那支騎兵連，訓練得不錯。”
李雲龍同樣望著那個方向，滿臉的羨慕和嫉妒：“可不是嘛，旅長，孫德勝那小子，見天帶著這幫騎兵在村外跑，嘚瑟得不行。我每次來看見，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陳旅長笑了：“怎麼，眼紅了？”
李雲龍嘆了口氣，酸溜溜地道：“眼紅有什麼用？反正馬上就……”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陳旅長也頓住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死死盯著遠處那支奔騰的騎兵隊伍——
不對。
人數不對。
那支騎兵隊伍，從遠處呼嘯而過，黑壓壓一大片，氣勢磅礴。陳旅長下意識地估算了一下——
不是快兩百騎。
是……三百騎左右！
陳旅長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猛地轉頭看向李雲龍，李雲龍也正看著他，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趙大虎！”李雲龍一把拽住趙大虎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那……那是怎麼回事？！騎兵連怎麼那麼多人了？！”
趙大虎被拽得差點喘不過氣，但臉上卻滿是驕傲：“團長，那是咱們騎兵連啊！最近又來了不少投奔的潰軍，其中有一百多號騎兵，帶著一百多匹好馬！營長就把他們全編進騎兵連了！現在騎兵連有三百騎！”
李雲龍的手鬆開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那支奔騰的騎兵，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百多騎……三百多騎……
他孃的，騎兵連變騎兵營了？！
李雲龍的眼睛都紅了。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出來：三百多騎，要是能分給自己一百騎，那新一團也能有個像樣的騎兵連了！
哪怕五十騎也行啊！這些馬上就是新二團了，楊正那小子，總得念點舊情吧？
陳旅長的關注點卻不在騎兵上。
他看著趙大虎，眉頭微微皺起，沉聲道：“趙連長，你剛才說，又來了不少投奔的潰軍？除了騎兵，還有步兵嗎？”
趙大虎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報告旅長，有！這段時間陸陸續續來了七百多人！都是好手！加上原來的，咱們四營現在都快兩千人了！”
陳旅長的表情凝固了。
兩千人？
一個營，兩千人？
這……這完全不合常理！就算四營名聲在外，潰軍來投，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又湧進來七百多人！而且是“都是好手”！
可他之前查過，那些投奔的潰軍，每一個都有跡可循，有原部隊的番號、有大致的時間線、甚至有部分人的口述記錄……都是真實存在的人，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旅長壓下心中的疑惑，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看向常寧村深處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了。
李雲龍卻是另一番反應。他掰著指頭算了算，忽然跳了起來：
“他孃的！兩千人？！楊正這小子，比老子多三倍的兵？！”
他指的是自己現在那三個加起來不到五百人的營。旅長答應的兵還沒到位，他現在只有這些人手！
李雲龍正喃喃自語，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團長，四營的兵，也是您的啊！我們是新一團四營！”
李雲龍轉頭，就見楊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楊正走到陳旅長和李雲龍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沉穩而恭敬：
“報告旅長！報告團長！新一團四營營長楊正，奉命迎接！請指示！”
陳旅長上下打量著楊正。
二十的年紀，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銳利，臉上帶著激戰後的風霜，卻掩不住那股子沉穩和自信。
就是這個年輕人，帶著四營，在一個多月連戰連勝，還擊斃一個鬼子少將。
陳旅長心中那點疑惑，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無論那些潰兵是怎麼來的，楊正是真心打鬼子的，是能打勝仗的，這就夠了。
他回了一個軍禮，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楊正的肩膀：“楊正，幹得不錯！你們四營，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然後，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正一臉苦澀，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陳旅長耳力好，隱約聽見：“他孃的……馬上就不是新一團的了……”
楊正沒聽清，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陳旅長擺擺手，打斷他們：“行了行了，別管李雲龍了。楊正，帶路，看看你們四營的訓練！”
楊正立正：“是！”
接下來，楊正帶著陳旅長和李雲龍，在常寧村內外轉了一圈。
他邊走邊介紹，語氣平靜而清晰：
“旅長，這是步兵一連，連長陳孝全。全連四百二十人，裝備三八大蓋二百八十支，歪把子二十二挺，擲彈筒二十二門，九二式重機槍一挺。”
陳旅長點點頭。
李雲龍嘟囔：“他孃的，比老子的一營人還多，裝備還好！！”
只不過此時一連的戰士們正在訓練刺殺，動作整齊，喊殺聲震天，將李雲龍的嘟囔給蓋住了。
“這是步兵二連，連長趙大虎，就是剛才接咱們那位。編制裝備與一連相同。”
“這是步兵三連，連長曾大輝。編制裝備相同。”
“這是步兵四連，連長劉鐵鋼。編制裝備相同。”
“這是火力連，連長羅大山。全連一百八十人，配屬馱馬二十五匹。裝備九二式步兵炮四門，九二式重機槍八挺。”
火力連的陣地上，四門步兵炮一字排開，炮管擦得鋥亮。炮手們正在保養裝備，動作嫻熟。
陳旅長看著那四門炮，眼睛都亮了。他忍不住讚道：“好！好啊！”
李雲龍在旁邊酸溜溜地說道：“旅長，本來我也有四門的，您給弄走一門，還剩三門。”
陳旅長瞪他一眼，懶得理他。
“這是騎兵連，連長孫德勝。”楊正指向遠處那片開闊地，“剛才旅長和團長看到了，三百騎，戰馬三百匹。裝備馬刀和騎槍，暫時用三八大蓋代替。”
李雲龍聽到“三百騎”這個數字，臉上的肉都在抖。
“這是偵察排，排長毛大栓。五十人，配屬戰馬三十匹，裝備以短槍為主。”
偵察排的戰士們正在整理裝備，動作敏捷，一看就是精銳。
“這是工兵隊，隊長王兵。三十人，主要負責爆破、築路、佈雷。”
工兵隊的戰士們正在擺弄一些炸藥和工具，旁邊堆著幾捆繳獲的電話線。
陳旅長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心驚。
這個四營，哪裡還是個營？分明就是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團！而且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那種！
李雲龍一路走，一路酸，越酸越難受。這些，本來都是他的啊！
…………
轉了一圈後，楊正帶著陳旅長和李雲龍來到營部。
說是營部，其實就是村裡那間祠堂改造的院子，三間正房，帶個小院。陳孝全已經在裡面等著了，見人進來，立刻迎上前。
“旅長好！團長好！”陳孝全敬禮，然後側身引路，“請屋裡坐，簡陋得很，首長別嫌棄。”
陳旅長擺擺手，大步走進屋裡。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條板凳，牆上掛著地圖。陳孝全已經備好了茶水，用幾個粗瓷碗裝著，端到每人面前。
“旅長，團長，條件有限，只有這種劣質茶葉，您二位擔待。”楊正有些不好意思。
陳旅長端起碗喝了一口，點點頭：“不錯，有茶喝就不錯了。咱們打仗的人，不講究這些。”
李雲龍端起碗也喝了一口，卻皺起眉頭，小聲嘟囔：“上茶不如上酒……”
陳旅長耳朵尖，瞪他一眼：“李雲龍！”
李雲龍立刻縮了縮脖子，老實了。
陳旅長放下碗，看向楊正，目光中帶著考校的意味：“楊正，我問你，你們四營現在發展到這個規模，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楊正早有準備，沉穩答道：“報告旅長，四營目前的主要任務，一是休整訓練，鞏固戰鬥力；二是加強防禦，防止鬼子報復；三是繼續擴大生產，保證彈藥供應。
長遠來看，我們計劃依託常寧村，逐步向周邊發展，擴大活動區域，尋找戰機，繼續打擊鬼子。”
陳旅長點點頭，又問：“彈藥生產方面呢？能保證供應嗎？”
楊正看了一眼陳孝全，陳孝全會意，接過話頭：“報告旅長，目前我們日產6.5毫米步槍彈四千發，7.7毫米重機槍彈一千發，八九式榴彈五十枚，70毫米炮彈十枚。
基本能滿足日常訓練和小規模戰鬥消耗。原材料方面，主要靠繳獲和團部支援，下一步計劃從正太鐵路想辦法。”
陳旅長呆住了，李雲龍也抬起了頭來。
“什麼玩意兒？你們什麼時候還能夠生產榴彈和炮彈？”
陳旅長也將目光實時的鎖定在楊正的身上。
楊正撓了撓頭，硬著頭皮解釋道：“旅長，團長，這全部依賴王文瀚王工，他將他以前認識的一部分技術人員給召集了過來，然後………”
陳旅長：…………
李雲龍：…………
這有道理嗎？
沒道理啊！
陳旅長試探性的問了一下，“他們也跟王文瀚一樣？？？”
楊正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這是系統的限制他也有些沒辦法。
陳旅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心中的懷疑更多了，也知曉楊正絕對有大秘密，但他願意相信楊正，所以索性不再探究了。
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後，又問了幾個問題，楊正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思考周全。
陳旅長的心中也越發滿意——這個年輕人，雖有秘密，但會打仗，還會建設，會經營，是個全才。
“好。”陳旅長站起身，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楊正，既然你們四營已經發展到這個規模，那接下來的安排，也該正式宣佈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幾頁紙，雙手捧著，聲音嚴肅而莊重：
“楊正同志，請接任命！”
楊正微微一怔，隨即立正站好，胸膛挺得筆直。
陳孝全也立刻站到楊正身後，表情緊張而期待。
陳旅長展開那幾頁紙，朗聲念道：
“茲任命：原八路軍129師386旅新一團四營營長楊正同志，為新二團團長。”
“新二團以原四營為骨架組建，歸386旅直轄。原四營全體指戰員，劃歸新二團建制。”
“此令。八路軍………。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一日。”
唸完，陳旅長合上檔案，鄭重地遞給楊正：“楊正同志，恭喜你！”
楊正雙手接過任命書，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手微微顫抖。
新二團團長。
他，楊正，從一個普通連長，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走到了團長的位置。
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立正敬禮，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
“謝謝旅長！謝謝組織信任！楊正一定不負重託，帶好新二團，多打勝仗，多殺鬼子！”
陳旅長笑著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回頭，就見陳孝全臉色煞白，扶著桌子，身體搖搖晃晃，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孝全？！”楊正趕緊扶住他。
陳孝全喘著粗氣，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營……營長升團長了……咱們四營……變成新二團了……”
他說著，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難過，是激動，是那種跟著一個人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終於看到開花結果的激動。
楊正扶著他，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陳孝全，這個從一開始就跟著他的幫手，這個總是沉穩冷靜、替他處理無數瑣事的左膀右臂，此刻卻激動得幾乎站不穩。
“孝全，穩住。”楊正低聲道。
陳孝全狠狠點了點頭，深吸幾口氣，終於站直了身體。他看著楊正，忽然咧嘴笑了：
“營長……不，團長！咱們以後，就是新二團了！”
楊正也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旅長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溫暖。這支部隊，從上到下，心是齊的，勁兒是往一處使的。這樣的部隊，能打仗，能打勝仗。
李雲龍站在旁邊，看著楊正手中的任命書，看著陳孝全激動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走過去，用力拍了拍楊正的肩膀。
“好小子，好好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別給老子丟人。”
楊正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陽光，透過發黃的窗戶紙，灑進屋裡，灑在楊正手中的任命書上。
新二團，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