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陳旅長：楊正該升一升了
陳家村東南高地，天色漸明。
歡呼聲還在山野間迴盪，李雲龍卻猛地收斂了笑意。他抬頭看了看東方的天際——那裡，魚肚白正在迅速擴大，天快亮了。
“行了行了！都他孃的別喊了！”李雲龍的大嗓門壓過了歡呼聲，“張大彪！關德山！餘往東！楊正！”
四個營長迅速聚攏過來。
“團長？”張大彪滿臉興奮，還沒從幹掉少將的激動中緩過勁來。
李雲龍指著東方的天空，語速極快：“天快亮了！鬼子的飛機馬上就到！命令各營，立刻停止打掃戰場，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隱藏！所有人，馬上找地方隱蔽！動作要快！”
四人同時抬頭看向天際，臉上的興奮瞬間被凝重取代。
“是！”
“一營的！跟老子撤！”
“二營！往那片林子裡撤！”
“三營，掩護傷員，快！”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剛才還在歡呼雀躍的戰士們，立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高地周圍的樹林、山溝、岩石縫隙裡散去。動作之快，紀律之嚴明，讓人很難相信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夜的激戰。
楊正轉身看向陳孝全：“孝全，帶一連先撤，沿著咱們來的那條山溝，找隱蔽處藏好。趙大虎，你們二連殿後，注意掩護。羅大山，炮和重機槍，能扛走的扛走，扛不走的就地用樹枝蓋上，動作要快！”
“是！”
四營的戰士們同樣迅速行動起來。八挺重機槍被拆卸後扛走，四門步兵炮被推進山坳裡，用砍下的樹枝和雜草嚴嚴實實地蓋住。
彈藥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和犧牲戰友的遺體一起，暫時藏在山洞裡，等天黑再來取。
不到一刻鐘，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戰場，就只剩下遍地彈殼、血跡和來不及收斂的敵軍屍體。
戰士們分散隱蔽在周圍的山林和溝壑中，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李雲龍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下面，身邊跟著虎子和幾個警衛員。他掏出望遠鏡，望向東方——
天際線上，隱約可見幾個小黑點正在快速逼近。
“他孃的，來得還真快。”李雲龍罵了一句，縮回岩石後面。
…………
與此同時，陳家村東南方向，一條隱蔽的山溝裡。
楊正靠坐在一塊岩石後面，身邊圍著陳孝全、趙大虎、羅大山、劉鐵鋼、孫德勝、毛大栓等人。頭頂的天空，隱約傳來沉悶的嗡嗡聲。
“來了。”毛大栓低聲說。
所有人都仰頭望去。透過稀疏的樹枝，可以看見三架塗著膏藥旗的九七式輕型轟炸機正從東南方向飛來，機翼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它們沒有立刻俯衝，而是在戰場上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找吧找吧，累死你們也找不到。”趙大虎嘿嘿一笑，往嘴裡塞了根草棍，“老子躲的地方，連自己人都找不到，鬼子飛機算個屁！”
羅大山靠著岩石，眼睛卻一直盯著天上的飛機：“他孃的，等哪天咱有了高射炮，非把這些鐵鳥打下來不可！”
孫德勝摸著馬刀，甕聲道：“高射炮？要我說，咱騎兵連直接衝上機場，一把火把他們的飛機全燒了！”
劉鐵鋼難得開口，語氣平淡：“衝機場？人家有機槍有炮，你騎兵衝得進去？”
孫德勝一瞪眼：“怎麼衝不進去？趁夜摸進去，放火就跑！”
陳孝全慢條斯理地道：“理論上可行，但需要詳細的情報和周密的計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罵著天上的飛機，幻想著怎麼把鬼子機場端了。
但誰都知道，那只是過嘴癮——以他們現在的條件，對付天上的飛機，確實沒什麼好辦法。
楊正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著岩石，仰頭望著那些在天空盤旋的鐵鳥，眉頭微微皺起。
飛機……這確實是他們目前最大的短板。地面部隊再能打，再能殺鬼子，可一旦天亮了，鬼子的飛機一來，他們就得躲，就得藏，就得被動挨打。
“營長？想什麼呢？”陳孝全注意到他的異常，低聲問道。
楊正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著，怎麼才能把這玩意兒打下來。”
陳孝全愣了愣，隨即苦笑：“營長，那可是飛機。咱連高射炮都沒有，拿啥打？”
楊正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望著天空，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眾人：“都休息吧。鬼子的飛機一時半會兒不會走，咱們得養足精神。之後，還有事要做。”
眾人點點頭，各自靠著岩石或樹幹，閉目養神。
楊正也閉上眼睛，但腦子裡，一個模糊的念頭正在慢慢成形——
飛機……機場……汽油……炸藥……
…………
386旅旅部。
陳旅長揹著手，在作戰室裡來回踱步。王政委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卻一直盯著桌上的電話。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老陳，你坐下來歇會兒吧。”王政委勸道，“轉了一夜了，腿不累？”
陳旅長擺擺手，繼續踱步：“不累。就是心裡不踏實。”
王政委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說實話，我也有點擔心。李雲龍那小子，膽子是大，可這回面對的是五千多敵人，還有飛機助戰。萬一……”
“沒有萬一。”陳旅長停下腳步，目光堅定，“李雲龍是我的兵，我瞭解他。那小子看著粗，心細著呢。再說，楊正的四營也在外面策應，這一仗，有戲。”
王政委點點頭，但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就在這時——
“鈴鈴鈴——！”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作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旅長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話筒：“喂！我是陳旅長！”
話筒裡傳來李雲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壓都壓不住的興奮：“旅長！是我！李雲龍！”
陳旅長的心猛地一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李雲龍，你他孃的總算來電話了！那邊情況怎麼樣？”
王政委騰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陳旅長身邊，耳朵幾乎要貼到話筒上。
“旅長！打完了！打贏了！”
李雲龍的聲音震得話筒嗡嗡響，“日偽軍四千多人，讓咱們給幹趴下了！偽軍跑的跑、抓的抓，剩下的鬼子全他娘消滅了！繳獲堆成山，數都數不過來！”
陳旅長的笑意更深了。他看了一眼王政委，兩人眼中都是欣慰。這個結果，雖然在意料之中，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人心頭大定。
“好！打得好！”陳旅長讚道，“你們新一團這回立了大功！傷亡怎麼樣？”
“傷亡不小，但能接受！”李雲龍的聲音稍微收斂了些，“一營二營打得最慘，各剩一百來人；三營好點，兩百多；四營傷亡最小，還有八百出頭。加起來能打的還有一千三四百人。”
陳旅長點點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傷亡雖然不小，但以四千多日偽軍全殲的戰果來說，這個交換比，堪稱奇蹟。
“行，先把部隊隱蔽好，天亮了鬼子的飛機該來了。等天黑再打掃戰場，把繳獲的物資都運回去。”陳旅長囑咐道。
“旅長放心，已經隱蔽了！”李雲龍應道，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裡那股興奮勁兒又冒了出來，“旅長，還有個事兒得跟您彙報——這回咱們不光打贏了，還撈了個大的！”
陳旅長眉頭一挑：“什麼大的？”
“您猜猜！”
“少他娘賣關子！快說！”
李雲龍嘿嘿一笑，聲音陡然提高：“旅長！咱們幹掉了一個鬼子少將！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片山省太郎！”
陳旅長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握住話筒。
“什……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再說一遍？！”
王政委整個人往前一湊，腦袋差點撞到陳旅長臉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個話筒，彷彿能從裡面看到李雲龍的臉。
“少將！鬼子少將！”
李雲龍的聲音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兩人心上，“人已經死了，屍體就在我跟前！肩章上那顆星，老子看得真真的！
三營長餘往東懂日文，從他筆記本里確認的——片山省太郎，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少將！”
陳旅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向王政委。
王政委也看向他。
兩人眼中，是同樣的震驚、同樣的難以置信、同樣的——狂喜！
少將！
那可是鬼子的少將！
八路軍從紅軍改編到現在，打了這麼多年仗，和鬼子正面交鋒無數次，還從來沒有擊斃過任何一個鬼子的少將！
而國軍那邊，正面戰場打得那樣慘烈，投入了那樣多的兵力，從淞滬到徐州到武漢，到現在為止，也僅僅擊斃了三個日軍將官！
現在，李雲龍告訴他，新一團，在一個團級規模的戰鬥中，幹掉了一個鬼子少將？！
“李雲龍！”陳旅長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沒騙老子吧？！”
“旅長！我李雲龍什麼時候騙過您？！”
李雲龍的聲音裡帶著委屈，但更多的還是得意，“您要不信，我讓餘往東跟您說！餘往東！過來！”
話筒裡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餘往東沉穩的聲音：“旅長，我是餘往東。經確認，此人確實是日軍少將片山省太郎，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他的軍服、軍刀、肩章、筆記本，全在這裡。”
陳旅長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再次看向王政委。
王政委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裡竟然有淚光在閃。他用力點了點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旅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正常：“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有力。
“李雲龍，你給老子聽好了！”陳旅長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那個少將的軍服、軍刀、肩章、筆記本，全部給老子儲存好！一樣都不許少！
馬上派人，不，你親自派人，不，你親自護送！送到旅部來！明白沒有？！”
“是！旅長放心！”李雲龍大聲應道，“我親自帶人送！保證一樣不少！”
“好！我等著！”陳旅長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王政委，兩人對視良久。
然後，同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少將！一個少將！”
陳旅長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李雲龍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福將！不對，是楊正！是楊正那小子！”
王政委連連點頭，抹了把眼角：“老陳，你聽見沒有？一個少將！咱們八路軍，終於也幹掉了一個鬼子將官！”
“聽見了！怎麼沒聽見！”陳旅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王政委那杯涼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燙得直咧嘴，“嘶——燙死我了！”
王政委哈哈大笑：“那是我的茶！涼了！”
陳旅長擺擺手，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涼了好！涼了正好！”
他頓了頓，看向王政委，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老王，這一仗，李雲龍是主將，楊正是關鍵。特別是楊正，他的四營，等於是救了整個新一團！沒有他那一刀，李雲龍現在可能已經被鬼子包了餃子！”
王政委點點頭，重新坐下，神色也認真起來：“老陳，你的意思是……”
陳旅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已經大亮的天色，緩緩道：“楊正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打仗有勇有謀，帶兵有一套，還有那個能自己造子彈的本事。這回又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咱們得給他一個說法。”
王政委沉思片刻，試探道：“你是想……讓他單獨帶一個團？”
陳旅長轉過身，點點頭：“以四營為骨架，組建一個新團，楊正任團長。你覺得怎麼樣？”
王政委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快了？他才當營長沒多久，而且這麼年輕……”
“年輕怎麼了？”陳旅長打斷他，“有本事就行！咱們紅軍時期，二十歲當團長的還少嗎？楊正這幾次仗打下來，哪次不是硬仗？哪次不是打得漂亮？
光是一個月內幹掉三個鬼子大隊、一個少將這個戰績，別說當團長，就是當旅長，我看也有人服！”
王政委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楊正確實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功勞。而且，以四營現在的兵力和裝備，本來就是一個團的架子了。單獨成團，名正言順。”
“那就這麼定了。”陳旅長坐回桌邊，拿起筆，“我這就起草報告，向總部申請。等總部的批覆下來，咱們就正式宣佈。”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不過這事兒，先別告訴李雲龍。那小子要是知道楊正要單獨成團，非得跳起來罵娘不可。”
王政委也笑了：“那可不？他好不容易有個這麼能打的營長，結果又要被咱們‘搶’走了。”
“搶什麼搶？”陳旅長瞪眼，“是升官！是好事！他李雲龍應該高興！”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
陳家村東南，隱蔽的山溝裡。
頭頂的飛機又盤旋了兩圈，終於悻悻地飛走了。
趙大虎從岩石後面探出腦袋，望著遠去的黑點，狠狠啐了一口：“呸！找不著吧？累死你們！”
羅大山嘿嘿直樂：“它們走了，咱就能出去了。這大半天躲著，可把老子憋壞了。”
孫德勝摸著馬刀，甕聲道：“等天黑，老子非得出去跑兩圈，活動活動筋骨。”
陳孝全慢條斯理地道：“活動筋骨可以，別跑太遠。鬼子的偵察兵可能還在附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輕鬆而愉快。
只有楊正，依然靠著岩石，望著天空發呆。
“營長，想什麼呢？”趙大虎湊過來，壓低聲音，“不會真琢磨著怎麼打飛機吧？”
楊正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確實在琢磨一件事——
飛機，確實是他們目前最大的威脅。但只要找到機會，趁夜摸進去，一把火燒了他們的油庫和彈藥庫……
那些鐵鳥，也就是一堆廢鐵。
他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事兒，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