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局已定
日軍主營地，臨時指揮部廢墟前。
炮火掀翻了帳篷，但片山省太郎在爆炸的瞬間已被山本茂和幾個衛兵撲倒在地，拖到了一處用沙包臨時堆砌的掩體後面。
當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帆布和碎木屑，踉蹌著站起來時，臉上沒有驚恐，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冷靜。
“旅團長閣下！您受傷了！”山本茂驚叫道。
片山省太郎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擦傷，血正順著手肘滴落，但他只是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肘，用力一壓，彷彿那不是自己的肉：“皮外傷。命令炮兵陣地，立刻還擊！他們只有四門炮，我們有八門！”
“嗨依！”
“傳令各大隊，依託戰壕固守，不得慌亂！”
片山省太郎的聲音穿透爆炸的轟鳴，清晰而有力，“敵人的戰術很明顯——先用炮火製造混亂，再用騎兵衝鋒擴大缺口，最後步兵跟進收割。這是教科書式的夜襲，但不是沒有破解之法！”
他蹲下身，藉著被炮火映紅的夜空，目光掃過火光沖天的營地。
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門迫擊炮的陣地設在主營地後方五百米處，那裡地勢略高，視野開闊，是他在紮營時就精心選定的位置——就是防備這種夜襲。
“告訴炮兵，不要管敵人的步兵，給我鎖定對方炮火襲來的方向！”
片山省太郎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他們的炮陣地肯定設在那片山樑後面，方位東南偏十五度，距離兩千三百米左右。
三輪急速射，壓制他們！只要打掉敵人的炮，他們的進攻就失去了核心支撐！”
“嗨依！”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向後方。
片山省太郎又轉向山本茂：“主營地東側、西側各調一箇中隊，加強兩翼防禦，防止敵軍迂迴。
告訴士兵們，八路軍夜襲靠的就是一口氣，頂住這口氣，他們就得退！天亮之前，絕不許後退一步！”
“嗨依！”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原本因炮火突襲而陷入混亂的日軍營地，竟開始漸漸恢復秩序。
軍官們的吼聲在爆炸間隙響起，士兵們依託戰壕架起機槍，朝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火光方向開始還擊。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沉悶的轟鳴——日軍的八門九二式步兵炮開火了！
“咚！咚！咚！咚！”
八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撕裂夜空，划著肉眼難辨的弧線，砸向四營火力連的炮陣地！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二十四發炮彈在短短兩分鐘內傾瀉而出，在楊正他們剛剛所在的方位炸開一團團巨大的火球！
山本茂驚喜地喊道：“旅團長閣下！打中了！敵人的炮火停了！”
片山省太郎沒有笑，他只是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片被炮火覆蓋的山樑，喃喃道：“但願如此……”
但他話音剛落——
“咚！咚！咚！咚！”
四門九二式步兵炮，依然在怒吼！
片山省太郎瞳孔驟縮。
對方的炮陣地沒有被摧毀！或者說，他們不止一個炮陣地！
……………
東南方向，火力連炮陣地。
羅大山看著剛剛轉移完畢的四門步兵炮，咧嘴大笑：“狗日的小鬼子，跟老子玩炮戰？老子四門炮分三個陣地，打完一輪就換地方，你們炸得著個屁！裝彈！繼續轟！”
炮手們嗷嗷叫著，將一發發炮彈推入炮膛，瞄準鏡裡，日軍主營地那片火光就是最好的靶標。
“目標——鬼子機槍陣地！放！”
“咚！咚！咚！咚！”
又是四發炮彈劃破夜空！
…………
主營地側後，預備隊山樑。
孫德勝帶著騎兵連，在炮火掩護下已經繞到了那道山樑的側後方。兩百匹戰馬壓低身形，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踏在地上只有沉悶的嘚嘚聲。
騎兵們伏在馬頸上，一手勒韁，一手握著雪亮的馬刀，刀鋒在遠處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閃過一道道冷光。
“弟兄們，”孫德勝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前面就是鬼子預備隊，一箇中隊鬼子，三百多二鬼子。
咱們的任務——衝散他們，不讓他們有組織抵抗的機會。記住，衝進去就砍，砍完就走，不要纏鬥，不要俘虜，把陣型給我衝亂！”
騎兵們無聲地點頭。
孫德勝緩緩抽出馬刀，刀尖斜指前方那片隱約可見的營地：
“騎兵連——預備——”
兩百把馬刀同時抬起，刀鋒連成一片雪白的光。
“衝——！！！”
“殺——！！！”
兩百匹戰馬同時啟動！馬蹄踏破黑暗，如同驚雷滾過大地！騎兵們伏低身體，馬刀平舉，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狠狠楔入日軍預備隊的側後方！
那些二鬼子偽軍正在半夢半醒之間，被炮火驚得惶惶不安，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衝入陣中的騎兵砍得人仰馬翻！慘叫聲、驚呼聲、馬刀的破風聲交織在一起！
“媽呀！八路騎兵！快跑啊！”
三百多偽軍在第一波衝擊後就徹底潰散，丟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四面八方逃竄！
村田中隊確實精銳。他們在最初的混亂後，迅速依託地形組織起抵抗，輕重機槍開始還擊。但——
“轟！轟！”
兩發從側翼飛來的八九式榴彈，精準地落在村田中隊剛剛架起的機槍陣地上！那是趙大虎帶著二連跟進上來，用擲彈筒清除威脅！
緊接著，山樑正面，劉鐵鋼的四連、陳孝全的一連，如同三股決堤的洪流，從正面猛撲過來！
“殺啊——！！！”
三面夾擊。
腹背受敵。
村田大尉站在陣地上，望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灰色浪潮，眼中滿是絕望。他嘶聲吼道：“頂住！頂住！援軍馬上就到！”
但沒有人聽他的。那些被騎兵衝散的偽軍已經徹底崩潰，衝亂了鬼子本就不多的陣型。步兵連的戰士們三人一組，手榴彈開路，刺刀補槍，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殘餘的抵抗一片片割裂、吞噬。
不到一刻鐘，這支被片山省太郎寄予厚望的“後手”預備隊，徹底崩潰。
孫德勝渾身浴血，策馬衝過山樑，手中馬刀斜指前方火光沖天的日軍主營地：
“騎兵連！目標——鬼子主營地！衝啊——！！！”
身後，三個步兵連緊隨其後，如同潮水般漫過山樑，向著那片被炮火覆蓋的鬼子營地，席捲而去！
…………
陳家村主陣地，一營戰壕。
李雲龍已經在這道戰壕裡蹲了整整一夜。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死死盯著東南方向的夜空。那裡，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約的炮聲如同悶雷，一聲接一聲傳來。
“嘿嘿……”他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張大彪貓著腰跑過來，滿臉興奮：“團長！您聽！東南方向打起來了！是四營！楊正他們動手了！”
李雲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身邊：“廢話，老子耳朵不聾。聽著——這炮聲，是楊正那幾門步兵炮的動靜！間隔這麼密，打的是急速射！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火力夠猛，鬼子被打懵了！”
他頓了頓，側耳傾聽，又補了一句：“你聽，馬蹄聲！騎兵衝鋒！孫德勝那小子肯定第一個衝進去了！”
張大彪激動得直搓手：“團長，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弟兄們都憋壞了！”
李雲龍沒有立刻回答。他舉起望遠鏡，望向東南方向那片越來越亮的火光。
炮聲更密了，隱約還能聽到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那是四營在往縱深推進，在擴大戰果。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張大彪，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炭火：
“大彪，傳我命令——一營所有能喘氣的，給老子準備好！等楊正那邊打到鬼子主營地核心，等鬼子開始往後撤、開始亂了陣腳的時候——”
他猛地一揮手：“老子要全線出擊！從正面碾過去！”
“是！”張大彪轉身就要跑。
“站住！”李雲龍叫住他，從懷裡掏出半壺不知藏了多久的地瓜燒，塞到他手裡，“讓弟兄們喝一口，暖暖身子。告訴他們——等打完這一仗，老子請全團喝慶功酒！”
張大彪鼻子一酸，狠狠點頭，轉身衝進了戰壕深處。
很快，一營的陣地上傳來低沉的歡呼聲，那是戰士們在互相傳遞酒壺，在低聲互相鼓勁。
一壺酒，上百號人，每人只能抿一小口，但那股暖意，卻足以點燃每個人胸中的戰意。
……………
二營陣地，一道隱蔽的山溝裡。
二營長關德山蹲在一塊岩石後面，嘴裡叼著根草棍，眯著眼望著東南方向那片越來越亮的夜空。
他身後，二營四個連的戰士們如同蟄伏的獵豹，趴在草叢中、岩石後，人人握著槍，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營長，”四連長壓低聲音湊過來，“咱們什麼時候上？一營那邊都準備好了！”
關德山吐掉草棍，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他長得五大三粗，說話甕聲甕氣，但每個字都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急什麼？團長讓咱們藏著，就是等著捅鬼子最疼的地方。現在四營那邊打得熱鬧，鬼子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等他們開始往後調兵、開始亂了陣腳的時候——”
他猛地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老子帶著你們，從側翼插進去，專挑鬼子的指揮所和炮兵陣地打！看見什麼就砍什麼，砍完就跑，讓他們首尾難顧！聽明白沒有？”
“明白！”四連長興奮地點頭。
關德山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士們，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弟兄們！咱們二營，換了新槍新武器，還沒正經開過葷。
今晚，就讓小鬼子見識見識，什麼他孃的叫‘狼’！記住——誰砍的鬼子多，回去老子請他喝酒！”
戰士們無聲地咧嘴，那笑容裡滿是壓抑已久的戰意。
…………
三營陣地，一道更高的山樑上。
三營長餘往東沒有蹲在掩體裡，而是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東南方向的戰況。
他身後，七連、八連、九連的戰士們分散埋伏在整道山樑上，如同等待獵物的狼群。
“營長，您下來吧，那地方危險……”警衛員小聲勸道。
餘往東頭也不回，聲音沉穩有力：“危險什麼？老子就是要看清楚，四營那邊打成什麼樣了。”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望遠鏡裡，火光沖天的日軍主營地側後方，明顯能看到一道灰色的人潮正在向前湧動，那是四營在突破、在推進。
他轉過身，面向身後蓄勢待發的戰士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弟兄們，看見沒有？四營的兄弟正在那邊拼命。他們打的是頭陣，啃的是硬骨頭。咱們三營的任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驚人。
餘往東緩緩道：“團長說了，咱們三營在後頭，是最後一道保險。等鬼子頂不住四營和一營的夾擊開始往後撤的時候——咱們就在這兒等著他們。”
他頓了頓，手指向山下那條隱約可見的山道：“那條路，是鬼子唯一能撤出去的路。兩邊是陡坡，中間是夾溝，最窄的地方只有二十米寬。等鬼子退下來的時候——”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老子要在那裡，給他們唱一出‘十面埋伏’！讓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戰士們無聲地點頭，握緊手中的槍，眼中燃燒著同樣的戰意。
…………
日軍主營地，臨時指揮部掩體後。
片山省太郎的臉色，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從容。
他剛剛收到村田中隊的訣別電報——“敵軍騎兵突襲側後，皇協軍潰散，我部腹背受敵，請求……”
電報到這裡戛然而止。
緊接著，主營地東南方向的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那是敵軍突破了預備隊的防線，正在向主營地側後推進。
“旅團長閣下，”山本茂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顫抖，“敵軍……敵軍已經突破村田中隊防線，距離主營地不足三里！正面的八路軍也開始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全線出擊！”
片山省太郎沒有回答。他盯著地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
他還有後手嗎？
炮兵還在，但敵人的炮陣地太狡猾，打了就跑，根本壓不住。主營地還有兩千多兵力，但正面的李雲龍虎視眈眈，側後的敵軍來勢洶洶，兩翼的防線也開始出現鬆動。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最後的決斷：“命令炮兵，放棄壓制，全力轟擊主營地東南方向！炸出一條隔離帶！告訴正面各大隊，收縮防線，放棄前沿戰壕，向核心陣地集結！我們要——”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傳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槍炮聲！那是四營的步兵連，已經徹底碾碎了殘存的抵抗，正在向主營地側後發起最後的衝擊！
緊接著，正前方，一營的戰壕裡，猛然響起嘹亮的衝鋒號！
“嘀嘀噠噠嘀——！！！”
李雲龍的吼聲穿透夜空：“一營的！跟老子衝——！！！”
“殺啊——！！！”
一營的戰士們如同出閘猛虎，從戰壕裡一躍而起，踏著焦黑的土地，向日軍主營地正面猛撲過去！
與此同時，側後方，孫德勝的騎兵連已經衝進主營地邊緣！兩百匹戰馬在營地中縱橫馳騁，馬刀起落處，血光迸濺！
趙大虎、劉鐵鋼、陳孝全的步兵連緊隨其後，三人一組，逐段推進，將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日軍分割、包圍、殲滅！
片山省太郎的身體晃了晃，扶住掩體才勉強站穩。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山本茂帶著哭腔喊道：“旅團長閣下！快撤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撤？
往哪裡撤？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掃過無名的山道——那是唯一的退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條退路上，三營長餘往東正帶著三個連的戰士，靜靜地等待著。
片山省太郎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了軍刀。刀鋒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閃過一道寒光。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透著一股絕望的決絕：
“傳令各部……死守待援。”
山本茂愣住了：“旅團長閣下……”
“執行命令。”片山省太郎打斷他，目光望向東南方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喃喃道，“皇軍，永不言敗……”
…………
東南方向，楊正站在剛剛攻佔的一處高地上，舉著望遠鏡掃視整個戰場。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明明滅滅。鏡頭裡，孫德勝的騎兵連正在日軍主營地核心區域縱橫馳騁，趙大虎、劉鐵鋼的步兵連緊隨其後擴大戰果，陳孝全的一排正在清理殘敵。
正前方，一營的灰色人潮已經衝進日軍前沿，與倉促抵抗的鬼子展開白刃戰。兩翼，二營的戰士們也衝了出來，從側翼猛插向鬼子的炮兵陣地。
整個戰場，四營和新一團的主力，正在形成四面夾擊之勢。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傳令各連，”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加快速度，徹底碾碎殘敵。告訴孫德勝，騎兵連不要追得太遠，把鬼子衝散就行，讓三營在山道上等著他們。”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楊正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轉身走下高地。
身後，炮聲、槍聲、喊殺聲交織成一片，將整個夜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這一仗，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