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意外遭遇
1938年11月23日凌晨，榆次-壽陽段鐵路，惡虎峪。
刺骨的山風順著狹窄的峪口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草和沙礫。
鐵路像一條僵死的黑蛇，無聲地躺在山谷底部。兩側陡峭的山坡上，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的灰色身影，紋絲不動。
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武器與石塊摩擦發出的輕微窸窣，才透露出這裡埋伏著近千名嗜血的戰士。
楊正、陳孝全、趙大虎三人蜷縮在一塊巨大的山岩後面，藉著微弱的星光，最後一次核對簡易的作戰草圖。
“爆破點在這裡，車頭預計在這裡被炸停。”
楊正手指點著草圖，“一連、二連從東側坡地突擊，四連從西側。火力連的陣地在這兩處，正好覆蓋整段鐵路和可能的逃竄方向。”
“得手後，”陳孝全低聲道，手指沿著草圖上的虛線移動，“騎兵連的馬車隊從後面上來，就在這裡，鐵軌旁邊臨時平整出的空地裝車。
我們預計的搬運時間不能超過四十分鐘。之後，無論裝了多少，立即撤離。沿著這條山溝向西北，進入黑石嶺，鬼子的騎兵和機械化部隊就很難追了。”
趙大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四十分鐘，足夠了！只要火力夠猛，突擊夠快，那點押運的鬼子根本不夠看！就怕車上的煤太多，咱們兩百輛大車也拉不完……”
“能拉多少拉多少。”楊正語氣平靜，“我們的目標是資源，動作越快，風險越小。”
正說著，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傳來，工兵隊長王兵如同狸貓般摸了回來，臉上抹著鍋底灰，只露出一雙晶亮的眼睛。
“營長，都弄好了！”王兵壓抑著激動，聲音壓得極低，“八個炸藥包，分三處安放在鐵軌接縫和枕木下，分量足夠把這段鐵軌掀上天！
起爆器設在那邊石頭後面，電線用的是從鬼子小據點‘借’來的電話線，夠長，也埋好了。”
楊正點點頭：“幹得好。讓兄弟們撤回來，隱蔽好，等待訊號。”
“是！”
王兵悄然退去。陳孝全掏出楊正那塊繳獲的懷錶，擦燃一根火柴，飛快地看了一眼，又立即熄滅。
“按毛大栓的情報和之前的觀察，下一趟運煤列車，大概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左右到達。”陳孝全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楊正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趙大虎會意，悄無聲息地離開，去通知各連排長最後的準備。
所有人，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緊繃到了極致，只等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和隨之而來的鋼鐵與血肉的風暴。
然而，就在時間悄然流逝了不到一個小時，距離預計的煤列到達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候——
“嗚——！！”
一聲沉悶悠長、與運煤車截然不同的汽笛聲，突然從鐵路延伸而來的黑暗盡頭傳來，打破了山谷死寂的等待！
楊正、陳孝全等人心頭猛地一跳，齊齊抬頭望向聲音來處。
很快，鐵軌開始傳來有節奏的、越來越清晰的震動。兩道刺眼的雪白光柱，如同巨獸的眼睛，撕破濃重的夜幕，沿著鐵軌蜿蜒射來！伴隨著越來越響的、節奏更快的“哐當、哐當”聲。
這不是運煤的敞車！運煤車通常只有車頭有燈，而且聲音沉重緩慢。這列車的燈光更集中，聲音更密集，車廂的輪廓在燈光映照下，隱約可見是封閉的！
“營長，不對頭！”陳孝全趴在楊正耳邊，急促低語，“看這車燈和動靜……不像是拉煤的悶罐車，倒有點像……鬼子的運兵專列！”
運兵專列？！
楊正的目光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
計劃出現了意外！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這列車上裝的是煤，是兵，還是別的什麼，既然撞到了他們的槍口上，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劫掠資源的目標或許要調整，但打擊鬼子、製造混亂的機會就在眼前！
幾乎在陳孝全話音落下的同時，楊正已經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轉向傳令兵，聲音斬釘截鐵，壓過越來越近的列車轟鳴：“通知王兵！目標變更！是鬼子軍列！準備起爆！聽我命令！”
“是！”
命令如同水波般迅速傳開。
埋伏在各處的戰士們精神驟然緊繃到了極點，手指搭上了扳機，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兩條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眼的光柱。
原本準備搬運煤炭的興奮，瞬間轉化為了面對未知強敵的凜然殺意。
山坡另一側，孫德勝也得到了訊息。
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攥緊了拳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運兵列？那意味著戰鬥！
騎兵連雖然掛著車，但馬刀和步槍可都帶著呢！他低聲對旁邊的孫明吼道：“告訴各排，準備好刀槍！說不定……不用咱們當車伕了！”語氣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期待。
與此同時，那輛正呼嘯著駛向惡虎峪的列車內部。
這是一節軍官專用車廂。
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菸草、皮革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日軍第九旅團抽調而來的步兵大隊長——吉野永信少佐，正舒適地靠在硬座上，手裡端著一杯清酒，臉上帶著一種即將執行關鍵任務的、混合著得意與殘忍的笑容。
他的副官，中尉小島健次郎，坐在對面，同樣面帶紅光。
“小島君，還有多久抵達壽陽站？”吉野抿了一口酒，問道。
“報告少佐，按照時刻表，大約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
小島看了看懷錶，“我們在壽陽站秘密下車，然後立即向西南方向的山區隱蔽開進。按照片山旅團長的計劃，我們大隊將用兩天時間，穿過這片人跡罕至的山區，繞到八路軍新一團駐地的背後！”
吉野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欽佩和自得：“片山旅團長閣下不愧是老將！正面以絕對兵力施壓，吸引八路主力注意，甚至逼迫他們固守或正面接戰。
而我們，這支從太原調來的精銳，就像一把藏在袖子裡的匕首，悄無聲息地繞到他們的背後……”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鋪在小桌上的簡易地圖上一劃：“等到李雲龍和他的新一團被正面皇軍牢牢吸引，或者被迫龜縮在陳家村時，我們這支奇兵，突然從他們最意想不到的、也是防禦最薄弱的背後殺出！前後夾擊，裡應外合……哈哈，屆時，新一團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小島也興奮地附和：“少佐高見！屆時，不僅能為玉碎的山崎大隊復仇，更能將八路軍在晉中地區的這顆‘釘子’徹底拔除！立下如此大功，旅團長閣下和司令官閣下，定然會對您刮目相看！”
吉野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場景，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而快意的大笑：“吆西！此次行動，天衣無縫！
李雲龍絕對想不到，皇軍的報復會來得如此迅猛，更想不到會有一把刀，已經懸在了他的腦後！
等我們出現在陳家村後山時，他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精彩！哈哈哈哈哈！”
車廂裡充滿了兩位日軍軍官志得意滿的笑聲和杯盞碰撞聲。
列車依舊沿著鐵軌，向著他們預想的勝利，也向著前方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山谷，高速行駛。
他們絲毫不知，自己精心策劃的奇兵之路，已經一頭撞進了一張更為致命、只為劫掠資源而設，卻意外迎來了更大獵物的死亡之網。
在吉野的笑聲中，列車轟鳴著，義無反顧地駛入了惡虎峪那黑暗的、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
楊正伏在山岩後，冰冷的目光緊隨著那越來越近、越來越龐大的鋼鐵身軀，計算著距離，判斷著車速。
當列車中部幾節明顯是載人車廂完全進入爆破伏擊區域的剎那，他猛地舉起右手，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