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李雲龍，恭喜你發財了
“繳獲？哎呀旅長，這仗打得亂哄哄的，剛完事兒，還沒來得及細細清點吶！”
李雲龍搶在楊正前面開口，臉上堆著笑，搓著手，一副“我也不是很清楚”的模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往山坳那邊溜了一下。
“不過嘛，鬼子這個大隊裝備確實不賴，步槍、機槍那是肯定少不了，彈藥箱也滿地都是……具體多少，得等楊正他們整理完了才有個準數。”
陳旅長“哦”了一聲，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兩步，靴子踩在混雜著血泥的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看李雲龍，反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楊正說：“山崎大隊……我記得是配屬了一個炮兵小隊吧？標準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這炮啊，可是好東西，攻堅拔點就靠它。楊正，你們在亂石坡打他們後隊，後來圍攻高地，就沒碰上？或者……就沒聽見響？”
楊正心裡一凜，知道戲肉來了。
他眼皮微垂，盯著自己沾滿泥濘的鞋尖，彷彿在研究上面的紋路，喉嚨裡含糊地應了一聲：“呃……這個……”
“咳！”李雲龍重重咳嗽一聲，截住話頭，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笑容更加誠摯，“旅長，您可別提了！說起這個我就心疼！亂石坡那邊伏擊，我們是撂倒了不少鬼子炮兵，可那兩門炮……唉！”
他拍著大腿，做痛心疾首狀，“八成是鬼子眼看要完蛋，自己給炸了！也可能是在混戰裡讓咱們的手榴彈給波及了！等我的人衝過去，好傢伙，就剩一堆扭曲的零件了！可惜了，真可惜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陳旅長的臉色。
楊正頭垂得更低，努力控制住嘴角不要抽搐，心裡暗道：團長這瞎話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連扭曲的零件都出來了。
陳旅長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高地，掃過地面上的彈坑，嘴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自己炸了……嗯，倒也是鬼子窮途末路時幹得出來的事。”陳旅長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又踱回李雲龍面前，忽然笑了笑，“李雲龍，你最近……是不是發福了？”
“啊？”李雲龍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懵，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精悍的腰身，“沒……沒有啊旅長？這天天打仗，吃都吃不飽，哪能發福？”
“是嗎？”陳旅長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他，眼神玩味，“可我看著，你這胃口可是越來越大了，不聲不響，一個齊裝滿員的鬼子大隊裝備，說吞就吞了，連點像樣的動靜都沒聽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一些，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怎麼，是覺得我這386旅的廟太小，容不下你李雲龍這尊胃口奇大的佛了？還是覺得，有些硬菜，得藏著自己慢慢吃，才夠味兒？”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珠滲出。
他張了張嘴，想再辯解，可對上陳旅長那看似平靜、實則洞悉一切的眼神，那些編好的瞎話忽然就堵在嗓子眼裡，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太瞭解這位老首長了，當他開始跟你繞彎子、打比方的時候，往往就是已經掌握了關鍵，只是在等你主動交代。
楊正依舊低著頭，但耳朵豎得老高，心裡默默為團長捏了把汗。
他知道，團長那套說辭，騙騙不知情的人或許可以，但在親眼目睹了大仗現場、又對各種裝備瞭如指掌的旅長面前，破綻太多了。
陳旅長也不催促，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李雲龍，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皮帶扣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此刻寂靜下來的高地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雲龍的心坎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雲龍的臉色變了又變，從強裝鎮定，到略顯慌亂，再到最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懊惱、心疼和認命的複雜神情。
他肩膀塌下去一點，長長地、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唉……旅長……”李雲龍的聲音沒了之前的油滑，顯得有些乾澀，他抬起頭，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陳旅長的眼睛，“我……我錯了。”
陳旅長眉毛都沒動一下：“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瞞報。”
李雲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語速飛快，彷彿說慢了就會後悔，“步兵炮……沒炸。在亂石坡，繳……繳獲了兩門完整的，炮彈……現在還剩一百五十多發。
還有……還有從高地戰場這裡，又繳獲了四挺九二式重機槍，歪把子、擲彈筒、三八大蓋……數目還沒清點完，但肯定很多。”
每報出一項，他的臉皮就抽搐一下，心疼得直嘬牙花子，那模樣，活像被人從他身上剜肉。
楊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團長真的全撂了，還是忍不住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團長那副痛失我愛的表情一眼，心裡又是好笑，又有點同情。
他知道，對李雲龍來說，上交戰利品固然是紀律，但眼睜睜看著到嘴的肥肉飛走，那滋味絕對不好受。
陳旅長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那敲擊皮帶扣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李雲龍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努力減少存在感的楊正，忽然搖了搖頭，然後嘴角勾抹出笑容來。
“行，那我還真就得恭喜你發財了！”陳旅長忽得笑容滿面。
李雲龍卻是聽得心裡發毛，一個勁的尷尬的笑著，強裝鎮定說道：“旅長，有一個情況，另外那兩門步兵炮，之前我已經答應了楊正，留在四營。
畢竟四營…………”李雲龍將之前楊正的說辭和自己的考慮通通說了一遍。
言下之意就是，這炮啊，是屬於四營的了，您陳大旅長，也不至於打劫一個營長吧！
陳旅長聽得嘴角直抽抽，看著李雲龍，良久，忽得用馬鞭抽了李雲龍一下，“他孃的，只此一次！！”
“哎！是是是！謝謝旅長！謝謝旅長體諒！”李雲龍一聽，簡直如蒙大赦，臉上瞬間陰轉晴，點頭哈腰，笑得見牙不見眼。
楊正也是連忙抬起頭來，心中暗想：他孃的，陳旅長對李雲龍也是真愛。
他哪裡知道，陳旅長肯如此，完全是在仔細思索過後，所做下的決定。
他也想看一看，兵強馬壯又有他旅部支援的新一團四營，到最後能發展到哪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