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說說，撈了多少乾貨
李雲龍望遠鏡一撂下，心裡那聲“完了”剛喊完，眼珠子就滴溜溜轉了起來，賊光四射。
他貓著腰，飛快地掃視著戰場邊緣——山坳那邊，羅大山執行命令很到位，三門步兵炮和七挺重機槍連影子都看不到。
剛剛緊急轉移時留下的些微拖痕，也被這會兒來來往往搬運傷員和戰利品的戰士們踩得亂七八糟。
“呼……”他心下稍安，隨即一把將剛走過來的楊正扯到身邊，胳膊摟著脖子，嘴幾乎貼到對方耳朵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聽著！小子！待會兒旅長問起來，咱們四營的步兵炮，就他孃的一門！就是之前常寧村分……咳，留給你們營的那門！記住了沒？
旅長要是問起繳獲，你就說沒有，鬼子帶的那兩門在伏擊他們後衛的時候被鬼子自己炸壞了！總之，多一門都沒有！明白？！”
楊正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看著自家團長那副做賊心虛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既覺好笑，又有點無奈，只能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團長，我啥話都不說。”
他心裡也確實有點惡趣味的好奇，想看看旅長和團長這對冤家接下來怎麼過招。當然，在旅長面前撒謊他是不敢的，所以他會秉持一言不發的態度。
兩人剛“串通”好，下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爽朗的笑聲。
羅大山在前引路，陳旅長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地，黑色皮衣下襬隨著步伐掀起，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勁頭。
他身後跟著的警衛員們目光銳利，自動散開，隱隱形成警戒。
“旅長！您怎麼親自到這麼前沿的地方來了？這多危險啊！”李雲龍瞬間切換表情，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熱情和擔憂，小跑著迎上去，那笑容燦爛得有點過頭，近乎諂媚。
楊正也緊隨其後，立正，敬禮，身姿挺拔，聲音洪亮：“旅長好！新一團四營營長楊正，正組織打掃戰場！”
陳旅長先沒搭理李雲龍那誇張的表演，目光如電，越過李雲龍，直接落在了楊正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營長，從對方滿是硝煙血汙卻依舊難掩銳氣的臉龐，看到他那雙沉穩而明亮的眼睛。
這目光停留了足有十幾秒，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激賞。
站在旁邊的李雲龍被這目光晾在一邊，心裡七上八下，尤其是看到旅長盯著楊正那專注的樣子，不由得一陣緊張：
壞了壞了，旅長該不會是看上楊正這小子，想直接把他從新一團挖走吧？老子好不容易得這麼個寶貝……
“哈哈哈哈哈！”陳旅長突然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他用力拍了拍楊正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楊正身子微微一晃，“好！好啊！果然英雄出少年！楊正，你這一仗，打得漂亮！
從奇襲昔陽，到老牛背伏擊，再到這老鷹嘴反圍殲，環環相扣，膽大心細，更難得的是敢打敢拼，有勇有謀！全殲鬼子兩個大隊，打出了咱八路軍的威風！”
他這才轉過頭，斜睨著旁邊抓耳撓腮的李雲龍，笑罵道：“李雲龍！你他孃的真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手下能有楊正這樣的將才！你這團長當得，怕是半夜睡覺都能笑醒吧？”
李雲龍一聽不是要挖人，心裡一塊大石落地，臉上諂笑更盛，腰都彎了幾分：
“那是那是！都是旅長您領導有方，咱們386旅風水好，才出了楊正這樣的人才！我也就是沾了點光，沾了點光嘿嘿……”
陳旅長懶得看他那副德行，又看向楊正，見他雖然被誇讚，卻依舊身姿筆挺，神情恭敬，甚至有些過於規矩了，不由得眉頭一挑，調侃道：
“怎麼？楊大營長？在戰場上敢帶著幾百號人跟鬼子一個滿編大隊硬碰硬，還玩疑兵、打埋伏，膽子上天了。怎麼到了我面前，倒像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這麼拘謹？”
楊正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看到旅長眼中並無責難，只有溫和的鼓勵和些許戲謔，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報告旅長，第一次見您，又是剛剛打完仗……有點緊張。”
“緊張個屁！該什麼樣就什麼樣！”陳旅長一擺手，目光這才投向整個高地戰場。
看著那層層疊疊的日軍屍體，看著己方戰士們雖然疲憊但閃爍著勝利光芒的眼睛，看著那些正在被小心搬運的傷員，他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和滿意。
如此硬仗，如此戰果，些許代價，已是奇蹟。
“好了，閒話不多說。”
陳旅長神情一正，聲音也嚴肅了幾分，但語氣中的讚賞依舊清晰可聞，“楊正，你帶著四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我陳某人也說話算話，之前在旅部就和王政委商量好了——只要你們這一仗打贏，打漂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天起，你們四營，在作戰行動、物資調配、部隊發展上，只要不違反基本原則，不脫離總體的抗戰大局，旅部授予你們最大的自主權！
需要什麼支援，可以直接向旅部打報告，我和王政委會優先考慮！一句話，只要能多打鬼子，多打勝仗，你們就放開手腳幹！”
楊正聽得眼睛發亮，胸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這份信任和授權，比任何嘉獎都珍貴！這意味著四營未來的路，將寬廣許多！
李雲龍在旁邊聽著，倒是沒太大反應。這權力，旅長其實早就默許給他了，否則他也不敢讓楊正這麼折騰。
他現在心思不在這頭。
陳旅長瞥了李雲龍一眼，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心思，慢悠悠地補充道：“另外，我跟王政委也說了，要請你楊正喝酒。
這樣，我那兒還藏著兩壇地道的山西汾酒，有些年頭了，本來是留著……算了，等你們這邊稍微安頓下來，我帶著過來，算是給你們四營慶功！”
“汾酒？！”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像夜裡的貓一樣亮了起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剛才那點事不關己立刻飛到九霄雲外，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旅長，您看這……這麼客氣幹啥？不過既然是慶功酒，那肯定得喝！嘿嘿，我替楊正謝謝旅長了！”
那模樣，彷彿酒已經是他的了。
陳旅長懶得理他這酒鬼相，話鋒似乎很隨意地一轉，目光掃過戰場上堆積如山的日軍步槍、機槍零件、彈藥箱，最後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李雲龍和楊正臉上：
“對了，仗打得這麼激烈，這繳獲……應該不少吧？這鬼子山崎大隊可是個齊裝滿員的硬茬子……說說看，這回，撈了多少乾貨啊？”
空氣似乎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眼珠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山坳那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