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陳旅長的探究和真實目的
“行了，別杵在這兒傻樂。”
陳旅長收回馬鞭，不再看李雲龍，轉而目光掃過這片狼藉卻滿載勝利的戰場，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走，看看咱們的戰士，看看傷員。”
三人沿著高地緩步而行。早晨的陽光將激戰後的慘烈與雄壯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四營的戰士們正在班排長的組織下，緊張而有條理地忙碌著：收殮犧牲戰友的遺體，將繳獲的武器彈藥分門別類堆放在一起，更多的人則在衛生員和那3位的醫師指揮下，照料著數量眾多的傷員。
陳旅長走得很慢，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檢視重傷員的傷勢，溫言詢問幾句，囑咐盡心救治。
他的眉頭在看到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傷、被彈片撕開的創口時，會不自覺地收緊，但眼神始終堅毅。
“小同志，哪裡人？以前在哪支部隊幹過？”他狀似隨意地問一個胳膊被子彈貫穿、正在接受包紮的年輕戰士。
那戰士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到這麼大的首長關心自己，還是努力挺直身體，口音帶著明顯的冀中腔調：
“報告首長！俺是保定邊上王家屯的！以前在……在二十九軍大刀隊待過！南苑打得慘，隊伍散了，一路找隊伍，聽說這邊八路打鬼子狠，就……就跟著幾個老弟兄投奔來了！”
他眼神清澈，帶著歷經戰火後的疲憊與找到歸屬的慶幸，回答得流暢自然，細節清晰。
陳旅長點點頭，拍拍他沒受傷的肩膀：“好樣的，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好好養傷。”
他又陸續問了幾人，有原東北軍講武堂出身的班長，有從晉綏軍潰散下來的老兵，有家鄉被毀、孤身尋仇的獵戶……
每個人的來歷、口音、經歷細節都截然不同，但眼底那股對鬼子的刻骨仇恨和找到八路軍後的踏實感，卻如出一轍。
他們講述的潰散、尋找、投奔的過程，合情合理，時間線也對得上四營最近一系列大動作帶來的名聲。
陳旅長心中的那點疑慮，像陽光下的薄霧，漸漸消散，卻並未完全消失。
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把這些散落的精兵強將恰到好處地送到了楊正面前。
但他仔細審視著這些士兵的眼神、舉止、傷口甚至是握槍的老繭，又看不出任何作偽的痕跡。
他們都是實實在在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
‘或許，真是時勢造英雄，楊正這小子，就是有這個聚攏人心的運道？’陳旅長暗自思忖，最終搖了搖頭，將那份深究暫時壓下。
無論如何，這些人是真心打鬼子的好兵，這就夠了。
兵源來歷的問題，可以慢慢再查，當前更重要的是鞏固勝利，並抓住另一個可能影響更深遠的寶貝。
巡視完主要傷員區，陳旅長帶著李雲龍和楊正走到高地一側相對安靜的背風處，這裡還能俯瞰部分戰場。
“楊正，”陳旅長開門見山，神色鄭重起來，“有個事，得跟你，也跟李雲龍通個氣。”
李雲龍立刻豎起耳朵，楊正也站直了身體：“旅長您說。”
“你們營裡，是不是有個叫王文瀚的技術人員？搞化工的，能自己配出子彈用的發射藥和底火？”陳旅長的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楊正。
楊正已經有心理準備，很坦然點頭：“是，旅長。王先生確實有這門手藝，也是之前避難時投奔來的。
靠著他的本事以及眾多鐵匠的配合，我們營實現了6.5毫米子彈的生產，不過產量有限，而且……”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王先生性格有些孤僻，手藝也……比較獨特，據他說是自己琢磨的土法子，沒形成系統的技術，教給別人很難。”
陳旅長擺擺手，顯然對產量有限、土法子的說法並不完全採信，至少認為有提升潛力。
他語氣帶著罕見的迫切與誠意：“楊正，李雲龍，你們要明白，這不是一門普通的手藝！這是能讓我們八路軍自己造子彈的關鍵！比繳獲十門炮都重要！”
他向前一步，聲音中充滿力量：“我的想法是，等你們四營重新安頓下來，你要好好跟這位王先生談談心。
動員他，去我們更安全的後方根據地，到專門的兵工廠去！把他的技術，傳授給更多的同志！
條件，只要不違反原則，不損害抗戰大局，由他提！我們盡全力滿足！”
他看向楊正，眼神銳利而真誠：“你放心，四營不會吃虧！我以386旅旅長的名義向你保證，只要王先生的技術能推廣開來，以後兵工廠生產的子彈，優先供應你們四營！
要多少，只要我有，儘量給多少！這是關係到我們整個八路軍，乃至整個華北抗日武裝持久戰鬥力的戰略問題！個人、部隊的小利益，要服從這個大目標！”
楊正能感受到旅長話語中的分量和真誠，這並非簡單的打土豪，而是真正著眼於大局的深遠考慮。
他面露難色，認真回應：“旅長，我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回去之後，我一定盡全力做王先生的工作。
不過……據我觀察，王先生他們對此項技術極為看重，視若生命，性格也確實執拗。讓他離開四營，交出技術，恐怕……難度非常大。我只能說，盡力而為。”
陳旅長深深看了楊正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是否有推諉之意，但楊正的眼神坦然。
他用力拍了拍楊正的肩膀：“好！你先盡力去談，把我們的誠意，把這件事的意義，原原本本告訴他。不要強迫，要以理服人，以情動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等你們安頓好，我和王政委，帶上那壇答應你的汾酒，親自去你們四營駐地慶功！
到時候，也讓王政委這個搞思想工作的行家，跟王先生好好聊聊。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嘛！”
這才是陳旅長不辭辛苦，專門跑這一趟的目的所在——提前跟楊正通氣，為以後請走王文瀚做好充足的準備。
李雲龍在旁邊聽著，倒是很平靜，因為他知道這事關乎八路軍的戰略。
就在這個時候，趙大虎滿臉興奮，手裡拿著幾張匆忙間用炭筆和繳獲的日軍檔案背面寫就的清單，幾乎是跑著衝了過來，差點在旅長面前滑了一跤。
“營長！團長！旅長！”趙大虎喘著粗氣，敬禮都有些不標準了，但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初步清點完了！咱們這回……發……發大了！！”
“慌什麼慌！慢慢說！”李雲龍眼睛一亮，搶先喝道，但嘴角已經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