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投彈？往哪兒投？掃射？掃誰？
趙大虎那一嗓子決死的衝鋒號，像一根點燃炸藥的引信。
楊正眼眶欲裂，但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對著曾大輝嘶吼：“曾大輝！帶著你的三連，給老子頂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沖垮他們……”
楊正吼聲未落，曾大輝便一把扯下頭上早已被硝煙燻黑的軍帽，狠狠摔在地上，回頭衝著三連的戰士們，眼睛瞪得血紅：
“都聽見了嗎？！二連的兄弟在跟鬼子拼刺刀了！咱們三連的爺們兒，能當孬種嗎？！”
“不能！！！”回應他的是炸雷般的咆哮。
“好！跟老子衝！別讓二連的兄弟把肉都吃光了！殺啊！”
曾大輝一馬當先，三連的戰士如同決堤的洪流第二波，緊隨二連之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向著那片已然被血與火籠罩的高地核心席捲而去。
不遠處負責封鎖側翼小路的四連戰士們，眼巴巴看著二連、三連先後投入那令人血脈賁張的正面搏殺，聽著震天的喊殺聲，一個個急得直跺腳，槍栓拉得嘩嘩響，卻只能幹看著。
“連長！咱們也上吧！”一個排長忍不住對劉鐵鋼喊道。
劉鐵鋼何嘗不想？但他記得自己的任務是封鎖。
就在這時，楊正派來的傳令兵貓著腰狂奔而至：“營長命令！四連，立即放棄原封鎖任務！全連投入戰鬥，從高地左右兩翼，給老子壓上去！以攻代守，全殲殘敵！”
“是！”劉鐵鋼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猛地拔出刺刀卡在槍口，“四連全體！目標鬼子高地兩翼！進攻！跟老子衝上去，吃肉喝湯！”
憋了半天的四連頓時如同出籠猛虎，分作兩股，咆哮著衝向高地側翼。
整個四營，除了傷亡慘重的騎兵連和必須操控重火力的部分人員，所有能拿起槍的步兵，全部投入了這場黎明前的總攻！
灰色的浪潮從正面、側面，近乎瘋狂地拍擊著日軍搖搖欲墜的防線。
孫德勝拄著馬刀，看著漫山遍野衝鋒的步兵兄弟，再看看自己身邊僅存的三十幾個傷痕累累的騎兵，一股不甘和燥熱直衝腦門。
他一瘸一拐地湊到楊正身邊：“營長！營長！讓我們也上吧！騎馬衝不上去，我們下馬當步兵！絕對不比其他連差！”
楊正頭都沒回，反腳就虛踢過去，罵道：“滾蛋！孫德勝！老子告訴你們騎兵連現在的任務就是給老子消停待著，喘勻氣，包紮傷口，看好馬！再囉嗦，信不信老子真把你綁起來？！”
孫德勝被“踢”得一個趔趄，滿臉委屈，轉頭看向旁邊正眯著眼觀戰的李雲龍，想找老團長評評理：“團長，您看營長他……”
李雲龍樂呵呵地擺擺手，嘴裡嘖嘖有聲：“看什麼看？你們營長說得對！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你們騎兵連這塊鋼，今天已經卷刃了，先歇著！這熱鬧，讓步兵兄弟們先湊！”
孫德勝只能悻悻退下，望著喊殺震天的山頭，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
與此同時，面對四營全線壓上、不計傷亡的瘋狂進攻，日軍最後的有組織防線終於開始碎裂。
八路軍戰士根本不給鬼子喘息的機會，往往一陣手榴彈亂砸後，就挺著刺刀躍入戰壕，與殘存的鬼子絞殺在一起。
槍聲逐漸被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嚎聲取代。
山崎治平軍刀拄地，站在已然殘破不堪的指揮所旁，看著眼前這混亂而絕望的貼身肉搏，臉色灰敗。
天空中，已經透出明顯的晨光，但他期盼的空中支援……他抬頭望了一眼蔚藍漸顯的天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敵我如此膠著，混雜一處，即便帝國的雄鷹此刻到來，又能如何？投彈？掃射？那隻會連同皇軍勇士一起撕碎！
絕境，反而激起了山崎骨子裡最後的兇性。
他猛地舉起軍刀，嘶聲咆哮，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廝殺：“諸君！後退即是玉碎！前進方有生路！拿出帝國武士最後的勇氣！擊潰當面之敵！驅趕他們！用他們的潰敗，為我們鋪開血路！天皇陛下板載！！”
“板載！！！”殘餘的日軍，特別是那些軍官和死硬分子，也被這絕境激發出野獸般的瘋狂，嚎叫著挺起刺刀，與衝上來的八路軍戰士以命相搏，企圖用一次反撲開啟缺口。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混亂的貼身白刃階段，雙方士兵犬牙交錯，幾乎分不清彼此戰線。
山下，楊正的眼神卻在這一片混亂中，驟然變得冰水般冷靜。
他死死盯著那片敵我混雜的高地，又抬頭看了看越來越亮、藍得令人心慌的天空。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羅大山！羅大山在哪？！”楊正低吼。
一直待命附近的羅大山立刻跑過來。
楊正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聽著！立刻！馬上！把你所有的重機槍，還有那三門步兵炮，給老子悄悄撤出當前陣地！
轉移到後面那片背陰的山坳裡去！動作要快！找東西做好隱蔽，沒有老子命令，天塌了也不許暴露！快去！”
羅大山一愣，但看到營長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冷冽和急迫，瞬間明白事關重大，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對不遠處的幾個排長拼命打著手勢，示意緊急轉移火力。
幾乎就在羅大山帶著炮組和機槍組，剛剛將最後幾挺重機槍的槍身拖進山坳，用樹枝雜草匆匆掩蓋好的時候——
天際傳來了低沉而陌生的轟鳴聲。
“嗡嗡嗡——”
兩架塗著猩紅膏藥標誌的日軍九七式輕型轟炸機，如同兩隻不祥的鐵鳥，從東方的晨曦中鑽出，朝著老鷹嘴高地盤旋而來。
飛機飛得不高，飛行員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山頭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土黃色和灰藍色的人影，如同兩窩糾纏廝打在一起的螞蟻，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敵我界限。
長機的飛行員透過風鏡，愕然地看著下面。他接到命令是來轟炸圍攻皇軍的八路軍密集部隊和炮兵陣地。
可眼下……哪裡有清晰的敵軍佇列？哪裡有暴露的炮兵陣地？下方只有一片混戰的血肉漩渦！
他焦急地轉頭看向後座的偵察兼轟炸手，拼命打著手勢，指著下方，連連搖頭擺手，臉上滿是困惑和焦躁。
後座的轟炸手也是一臉茫然，努力分辨，但除了混戰還是混戰。投彈？往哪兒投？掃射？掃誰？
兩架飛機不甘心地在戰場上空又盤旋了兩圈，高度甚至降低了一些，發動機的轟鳴聲引起了地面一些人的抬頭張望，但依然無法找到任何可以安全攻擊的目標。
所有的重火力點彷彿憑空消失了，而步兵則完全與皇軍攪在一起。
最終，長機飛行員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僚機做出了一個“放棄，撤離”的手勢。
兩架飛機拉高機頭，引擎發出徒勞的轟鳴，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向著來時的方向悻悻飛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山下，楊正緩緩鬆開了不知何時攥緊的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李雲龍，李雲龍也正望向他，兩人眼神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和後怕。
“他孃的……你小子，狗鼻子是真靈啊！”李雲龍吐出一口濁氣，低聲罵道，嘴角卻帶著笑。
楊正沒說話，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高地。那裡，決定勝負的不再是飛機大炮，而是刺刀、勇氣和最後的意志。
ps：今天才感覺好一些，拉得懷疑人生了，心情賊不好。
這幾天的更新少了十分抱歉，明天開始會盡量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