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困獸之鬥，最為慘烈
高地之上，日軍陣地。
山崎治平的臉在爆炸火光的明滅中，已經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荒誕的、被自己武器暴打的恥辱與困惑。
八路軍的火力兇猛，這他有心理準備——那些炮，那些重機槍，都是從他同僚甚至從他麾下那裡奪去的皇軍裝備！武器本身優秀，這無可指摘。
但……憑什麼？！
憑什麼這些本該需要長期專業訓練才能熟練操作的九二式步兵炮，在八路手裡能打得又快又準？
那急促而有節奏的發射頻率，那幾發試射後就能有效覆蓋他核心陣地的精度，這絕不是一個剛剛繳獲火炮幾小時的部隊能做到的！
即便有少量原炮兵投誠，協同和磨合也需要時間啊！
憑什麼那些機槍火力的轉移、步兵的衝鋒隊形與炮火延伸的配合，能做到如此有序，甚至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冷酷效率？
這與他認知中那支雖然頑強但裝備低劣、戰術多靠人海與勇猛的八路軍，截然不同！
困惑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但戰場上沒有時間讓他細想。望遠鏡的視野裡，前沿陣地正一寸寸失守。
那些土八路三人一組，交替躍進，手榴彈像不要錢似的砸進戰壕，刺刀的白光在晨曦微光中不斷閃現又染紅。
“八嘎！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山崎治平猛地拔出軍刀，聲嘶力竭地對傳令兵吼道，“命令各部！全員死守！戰至最後一人！用我們的血肉，讓這群泥腿子知道，什麼是帝國軍人的意志！
所有重機槍，不再隱藏，對準衝鋒人群，掃射！擲彈筒，不要管敵人的炮火了，攔阻後續梯隊！把衝上來的敵人，給我壓回去！殺光他們！！”
困獸之鬥，最為慘烈。
求生的本能和對援軍將至的最後一絲期望，讓殘存的日軍爆發出駭人的韌性。
他們頂著頭上不斷落下的炮彈和潑水般的機槍彈雨，從殘破的工事後探出身子，用精準的步槍射擊和突然爆發的九二式重機槍掃射，頑強阻擊著二連的推進。
手榴彈在空中對擲，狹窄的戰壕裡瞬間爆開數團火光，雙方士兵的殘肢混合著泥土飛濺。
衝在最前面的趙大虎感覺左臂一麻，鮮血瞬間染紅了袖子。
他看都沒看，反手一槍撂倒一個剛從彈坑裡冒頭準備投彈的鬼子，嘶吼道：“他孃的！小鬼子扎手！不要停！壓上去！用手雷開路！”
攻勢，在日軍核心陣地前，遇到了銅牆鐵壁般的抵抗，陷入了血腥的拉鋸。
………
山下，臨時指揮所。
楊正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東方的魚肚白已經浸染了遠山的輪廓。
每一分光明的增加，都像在他心上壓了一塊石頭。
“鬼子拼命了。”李雲龍叼著根沒點著的菸捲，眯著眼看著，語氣倒聽不出太多焦急，“山上這老鬼子，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就想拖到天亮。”
“不能讓他拖！”楊正的聲音稍微有些焦急了，“天一亮，變數就太大了。壽陽的鬼子會不會拼死再衝？天上的飛機……”
他頓了一下，儘管沒有確切情報，但基於對鬼子作戰體系的瞭解，這個可能性讓他心悸，“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保不齊會呼叫空中支援！必須在天亮前，解決戰鬥或者徹底跟敵人攪和在一起！”
他說完，一把將望遠鏡塞給旁邊的通訊員，拔出了駁殼槍，子彈上膛，“老子親自……”
話音未落，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他一個趔趄。
“親自個屁！”李雲龍瞪著眼，劈頭蓋臉就罵了過來，“楊正！你他孃的現在是個營長！手下千把號人！不是當初那個帶著幾十號人的愣頭青連長！”
他手指頭差點戳到楊正鼻子上：“你瞅瞅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仗一不順就想自己往上衝？你衝上去了，這千把號人誰指揮？三門炮往哪打？機槍怎麼掩護？其他幾個連怎麼配合？你小子腦子裡裝的是馬糞嗎？！”
楊正被罵得一愣，看著李雲龍唾沫橫飛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心裡嘀咕：我的好團長哎，您老人家帶兵打仗的時候，哪次硬仗不是拎著大刀片衝在最前面？怎麼到了我這兒，這規矩就變了？
這話他沒敢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沒完全服氣。
李雲龍看他那樣，火氣更旺，但語氣卻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狠厲：
“你給老子聽好了！當連長，你玩命衝鋒，那是榜樣！當營長，你他孃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蠻幹，那叫不負責任！
你的命現在不光是你的，是全營的！仗打到這個份上，比的是誰更狠，但更是比誰腦子更清醒！
你衝上去砍死十個鬼子，不如在這裡指揮炮兵多敲掉鬼子一個機槍巢！明白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楊正發熱的頭腦上。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緊盯著戰況的曾大輝猛地轉過身，臉上沾著硝煙。
“營長！團長說得對！二連打得很苦，但鬼子也到極限了！讓我們三連上！從二連右側那片石頭灘地接替進攻！我保證，半個小時內，把刺刀插上鬼子主陣地！”
楊正看向曾大輝，還沒等他下令，前方陣地上異變突生！
正在組織再次突擊的趙大虎，也看到了天色漸亮，壓力更加的大了。
他一咬牙，臉上橫肉抖動，什麼戰術隊形也顧不上了，猛地跳上一塊焦黑的岩石，駁殼槍指向日軍陣地核心，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二連全體都有！聽老子命令——吹衝鋒號！全連上刺刀！跟老子衝上去！跟狗日的攪在一起！用刺刀說話！殺！！”
“嘀嘀噠噠嘀——！！”號聲淒厲決絕，壓過了所有槍炮！
早已殺紅了眼的二連戰士們，聞聲如同出閘猛虎，齊刷刷挺起刺刀，發出震天怒吼，不再講究任何掩護與躍進，以最密集也最決絕的陣型，向著日軍最後的核心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他們要用人潮和刺刀，淹沒敵人！
“趙大虎！你這個莽夫！！”楊正眼睛瞬間紅了，心疼得直哆嗦。這種衝鋒，傷亡會極其慘重！
但箭已離弦，無法挽回。楊正猛地轉頭，眼中再無半點猶豫，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衝著羅大山狂吼：
“羅大山！羅大山你他孃的耳朵聾了嗎？炮！所有的炮！炮彈！老子不過了！”
他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狼嚎：
“三門步兵炮，給老子換高爆彈！覆蓋鬼子主陣地後方所有區域，阻斷任何增援和撤退路線！
重機槍！全部前移！給老子盯死了鬼子陣地上任何一個還能冒火的地方！
擲彈筒！跟著老子的步兵衝！衝到哪兒轟到哪兒！不用請示！不用節省！把所有的存貨，所有的怒火，全給老子砸到山崎老鬼子的頭上去！”
“老子今天，就是用炮彈和子彈堆，也要把這塊硬骨頭，連肉帶渣，啃個粉碎！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