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陳旅長的電話
安排完這一切，李雲龍揹著手，晃晃悠悠地往團部院子走去，心裡盤算著怎麼跟旅長彙報。
剛走到院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聽見屋裡那部老式手搖電話機，“叮鈴鈴、叮鈴鈴”地急促響了起來，聲音在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雲龍的腳步頓住了，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消失，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孃的，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硬著頭皮，快步走進團部，深吸一口氣，抓起了聽筒，用盡可能洪亮正常的嗓門喊道：
“喂！這裡是新一團，我是李雲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熟悉無比、聽起來似乎很平靜，但李雲龍卻能聽出底下洶湧暗流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雲龍，你他孃的，膽子夠大啊。”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營，就敢打縣城？你眼裡還有沒有上級？還有沒有紀律？”
李雲龍趕緊辯解，語氣帶著委屈：“旅長！您聽我解釋！這事兒它……它是個意外！當時那情況，鬼子縣城空虛，機會千載難逢！
楊正那小子也是……呃，事急從權！對，事急從權！再加上當時他們八連也沒有升級為四營……”
“行了！”旅長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那點偽裝出來的平靜徹底撕破，“好啊！果然是你小子乾的！還跟老子這兒編？還事急從權，你李雲龍什麼德行，老子不知道？”
李雲龍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拿著聽筒，眼睛卻是滴溜溜的轉著，明顯在打著鬼主意。
“少廢話！”旅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說吧，撈了多少好處？別跟老子玩虛的，一樣一樣，給老子報上來！要是敢瞞報一件……李雲龍，你知道後果！”
李雲龍心裡叫苦，知道這回是躲不過去了。旅長太瞭解他了，詐唬加威脅，一套組合拳下來，他根本沒轍。
“旅長……真沒多少……就是一點裝備，一點糧食……”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聲音都弱了幾分。
“李雲龍！”旅長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無比，“跟老子打馬虎眼是吧？要不要我現在就派人去新一團清點一下？說！數量！”
李雲龍知道，再不說，旅長真幹得出來。他心一橫，想著反正四營那份大頭已經獨立核算了，報就報吧，還能顯擺顯擺咱新一團的實力，說不定旅長一高興……
“旅長，我坦白，我交代！”
李雲龍換上一副痛心疾首但隱隱帶著點炫耀的腔調，“這次打昔陽，是撈了點東西……除了上交給團部的，楊正那四營自己留的……嗯，我算算啊……”
他故意頓了頓，似乎在心算，然後報出一串讓電話那頭呼吸為之一滯的數字：
“四營那邊，自己留了一門九二式步兵炮，炮彈也有一百二十發左右吧；九二式重機槍，他們分了五挺……具體數楊正那小子還在清點，反正他那四營現在是富得流油，兵強馬壯，比我這個團長都闊氣！
當然啦，這些東西都留在四營了，是他們自個兒的家底，我也不能亂動……”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略微加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陳旅長確實被這一連串數字給衝擊到了。
他知道楊正打下了縣城，繳獲肯定不少，但沒想到不少是這個概念！
一個營，擁有步兵炮、數挺重機槍、幾十挺輕機槍、幾百條步槍、幾十萬發子彈、近百噸糧食……
這他孃的哪裡還是一個營？這裝備水平和物資儲備，都快趕上一個標準團了！不，甚至比很多八路軍主力團都要闊綽！
新一團這是要上天啊？一個四營就肥成這樣，李雲龍這狗日的截流了多少好東西？
半晌，他才吐出兩個字，帶著難以置信的感嘆：
“……好傢伙！”
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盤算。
李雲龍特意強調“留在四營了”，意思很明白：這是四營的戰利品，而且是已經分配下去的，您旅長總不能硬搶一個營的家當吧？傳出去也不好聽。
而且，四營現在位於昔陽山區，正面臨鬼子重兵威脅，轉移在即，路途遙遠險峻，大量糧食和普通武器確實難以運輸到旅部。
重機槍、輕機槍、步槍……旅部雖然也缺，但新一團畢竟是自己的主力團，壯大他們也是壯大386旅的力量，只要不是太過分，倒可以默許。糧食更是運不過來。
那麼，最值得、也最可能拿到手的，就是那門具有戰略意義的九二式步兵炮，以及寶貴的炮彈了！
這東西對缺乏攻堅能力的八路軍來說，誘惑力是致命的。
“李雲龍，”陳旅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別的我先不說。你拉回團部的那門九二式步兵炮，還有炮彈，給老子送到旅部來。”
果然來了！李雲龍心裡哀嚎一聲，臉上卻瞬間換上了苦瓜臉，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哎喲我的大旅長啊！您可真是要了我的親命了！”
他開始表演，“那炮是咱們的命根子啊！我們團那柱子，都說了這是他新媳婦兒，誰碰他死在誰面前！”
王承柱：“…………？？？”
李雲龍還在繼續，“而且我還指著它給四營轉移打掩護，敲掉鬼子幾個據點吸引注意力呢！
您這就要拿走，這不是寒了戰士們的心嗎？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要炮沒有，要命一條！您把我李雲龍綁了送去旅部都行，炮不能給！”
他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反覆強調炮對他們的重要性，對當前戰局的關鍵性，對自己這個團長威信的影響……總之，核心思想就是：炮，死也不交。
陳旅長在那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等李雲龍聲音漸歇，開始呼哧呼哧喘氣（表演的一部分）時，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早就看透你的意味：
“行了，李雲龍，別跟老子在這兒唱戲了。嚎得跟竇娥似的。”
李雲龍的乾嚎戛然而止。
“炮，你可以留下。”
“啊？”李雲龍一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旅長今天這麼好說話？
“但是，”陳旅長的下一句話，讓李雲龍的心又提了起來，“炮彈，你不能全留著。你們不是有一百二十發嗎？給旅部送八十發過來。
你們留四十發，足夠應付一段時間了。怎麼運過來是你的事，沿途鬼子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就這樣，這是命令！”
八十發炮彈！李雲龍心疼得直抽抽，那炮彈在他眼裡跟金疙瘩沒區別！
可是……跟整門炮比起來，八十發炮彈雖然肉痛，但似乎……好像……還能接受？
電光火石間，李雲龍已經算清了這筆賬。
臉上的苦相瞬間消散大半，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點感激：
“是！謝謝旅長！謝謝旅長體諒！八十發炮彈……沒問題！我想辦法，一定想辦法給您安全送到旅部！
旅長您真是太深明大義了！我代表新一團全體官兵感謝您！”他忙不迭地答應，生怕旅長反悔。
陳旅長在電話那頭，嘴角可能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對李雲龍這變臉速度感到無語。
他懶得再糾纏，轉入正題：“少拍馬屁。說說現在的情況，楊正那邊有什麼計劃？”
李雲龍連忙彙報：“旅長，楊正那邊已經準備轉移了，但鬼子正從多個方向向昔陽山區壓過去。他們帶著百姓轉移，目標大，速度慢，壓力很大。
我這邊已經安排張大彪帶一個連和那門炮去敲掉鬼子外圍據點，希望能扯開一點口子，吸引部分鬼子注意力。”
陳旅長沉吟片刻，果斷下令：“我知道了。光你一個新一團側面襲擾力度不夠。
這樣，我會立刻通知771團、772團還有孔捷的獨立團，讓他們在各自防區主動出擊，襲擾鬼子交通線、拔除小據點、伏擊運輸隊，把動靜搞大點。
就算不能完全調動鬼子主力，也要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減輕楊正那邊的正面壓力。你們保持聯絡，有情況隨時彙報！”
“是！旅長英明！”李雲龍這次是真心實意地高興。
有兄弟部隊在外圍策應，楊正他們的壓力確實能小不少。
電話結束通話。
李雲龍放下聽筒，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損失了八十發炮彈讓他心裡滴血，但保住了步兵炮這件鎮團之寶，還爭取到了旅長協調兄弟部隊支援，同時還將這個事情給揭過了，這結果……似乎還不錯？
他揹著手，在團部裡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買賣划算。旅長還是講道理的嘛！知道我們新一團不容易！
他完全沒想過，陳旅長的目標本來就是炮彈，別的，陳旅長雖然也看得上，但是新一團畢竟是386旅麾下的，新一團的實力也等於386旅的實力。
而要炮彈，也是因為旅部也有2門步兵炮，不過因為炮彈稀少，基本上在倉庫裡面吃灰。
只能說，李雲龍跟陳旅長比起來，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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