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李雲龍:柱子,給你看個大寶貝兒
第二天,11月1號
天色微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常寧村村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七百多名百姓扶老攜幼,帶著簡單的行李,在陳孝全的組織下,排成了十幾列長長的隊伍。
幾十輛騾馬大車裝載著糧食、被服和部分物資,排在隊伍中間。負責護衛的是一連的一個排,以及剛剛組建的警衛排部分戰士。
楊正站在村口的一塊大石上,目光掃過這些即將踏上未知路途的鄉親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
“鄉親們!鬼子要來了,咱們不得不繼續走!我楊正向大家保證,只要四營還有一個兵在,就絕不讓鬼子傷害你們!”
“現在,出發!”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沿著山路,向著西北方向的安康山迤邐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村西頭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
孫德勝一馬當先,騎著那匹四蹄踏雪的黑馬,衝出村子。
身後,九十四騎緊緊跟隨,馬蹄鐵敲擊地面,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如同戰鼓擂響。
孫德勝伏在馬背上,眼睛鷹隼般掃過前方每一處山坳、樹林的輪廓。
作為全營的眼睛,他深知肩上擔子的分量。營長給了騎兵連第一次亮相的任務,也是生死攸關的偵察,容不得半點閃失。
“一隊,向左,沿山脊線前出二十里,注意觀察大路動靜!”
“二隊,向右!”
“三隊,跟我來!”
命令簡潔有力,三股騎兵如同分流的溪水,迅速的融入群山晨霧之中。
孫德勝帶領的三隊約三十騎,選擇了一條能快速接近東南方向主要通道的山路。
大約一刻鐘後,前方擔任尖兵的兩騎突然減速,舉起拳頭示意。
孫德勝心中一緊,催馬上前。
只見前方一處較高的斷崖下,兩名騎兵正居高臨下,死死盯著遠方山路。
孫德勝翻身下馬,快步跑近,接過遞來的望遠鏡。鏡頭裡,那條蜿蜒的土路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土黃色的洪流!
刺眼的膏藥旗在晨風中擺動,步兵佇列綿延不絕,中間夾雜著馱著物資的騾馬和幾輛架著機槍的摩托。
隊伍雖然因為山路而顯得有些拉長,但那股子肅殺和急於行軍的壓迫感,即便隔著兩裡多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至少一個完整步兵大隊的規模……還有馱馬隊,肯定帶了步兵炮或者重迫擊炮……”孫德勝心中快速判斷,臉色陰沉如水。
鬼子來得太快了!而且看這架勢,像是要一舉撲滅他們!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眼神同樣凝重的一個班長說道:“快!你帶兩個人,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常寧村!
報告營長:東南方向大路,發現鬼子主力部隊,兵力約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攜帶重武器,距離村子已不足十八里!行進速度很快!”
“是!”那班長不敢耽擱,立刻點了兩名騎術最好的戰士,三人調轉馬頭,猛夾馬腹,如同三道灰色閃電般沿著來路疾馳而去。
孫德勝目送他們離開,又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中那令人心悸的黃色洪流,眼中兇光一閃。
“其餘人,跟我來!”他翻身上馬,“咱們靠前點,看看有沒有落單的鬼子偵察兵或者側翼警戒小隊……給營長多爭取點準備時間!”
他不是莽夫,知道硬碰硬是找死。但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和突然性。
騷擾一下,弄出點動靜,讓鬼子疑神疑鬼,稍微遲滯其前鋒的推進速度,還是可以試試的。
三十餘騎再次啟動,向著日軍大隊的側翼悄然迂迴過去。
…………
與此同時新一團團部,村口打穀場。
李雲龍揹著手,踱著方步,看著張大彪指揮著戰士們將運回來的物資分門別類搬進臨時倉庫,心裡已經美到冒泡了。
“團長!團長!”一個興奮中帶著點急切的聲音傳來。
李雲龍回頭,只見王承柱灰頭土臉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塊擦炮布,顯然剛才又在擺弄他那門視為性命的60毫米迫擊炮。
“柱子,過來過來!”李雲龍臉上露出笑容,招手讓他近前。
王承柱小跑到跟前,先習慣性地抱怨上了:“團長,您可算回來了!我那門炮,膛線都快讓我擦禿嚕皮了,可炮彈就剩六發了!
上次打鬼子運輸隊,我就用了一發,您說省著點,我愣是憋著沒敢多用……這沒炮彈的炮,它不就是根燒火棍嘛!”
他眼巴巴地看著李雲龍,雖然沒明說要,但那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要在平時,李雲龍早就一瞪眼罵上了:你他孃的當老子是散財童子?
但今天,李雲龍心情格外的好,只是笑眯眯地聽著,甚至還點了點頭。
等王承柱抱怨完,李雲龍才慢悠悠地走到那蓋著油布的大件旁邊,拍了拍結實的炮架,發出沉悶的響聲。
“柱子啊,”李雲龍拉長了聲音,“你那小炮,是好,可也就聽個響,嚇唬嚇唬土鱉偽軍。真碰上硬茬子,比如鬼子那種鋼筋水泥的炮樓,你那玩意兒,夠嗆。”
王承柱不服氣:“團長,我那炮打得準!之前有一次咱們打據點,我一炮就給它開了天窗!”
“行行行,你準。”李雲龍也不爭,臉上笑容更盛,帶著一種讓你開開眼的神秘感,猛地伸手,抓住了油布的一角。
“今天啊,老子讓你看看,啥叫真正的硬傢伙!”
“刺啦——”
厚重的油布被一把掀開!
清晨的陽光正好照射過來,落在那一門造型粗獷、炮管短粗、帶著兩個大橡膠輪子和鋼製防盾的九二式步兵炮上。
烤漆雖然有些磨損,但關鍵部件保養得極好,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王承柱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擦炮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呼吸都停滯了幾秒。然後,他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驚歎:
“我的……親孃哎……”
下一秒,他像是屁股著了火,又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個箭步就撲了上去!動作快得李雲龍都愣了一下。
只見王承柱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涼光滑的炮管,手指劃過那清晰的膛線末端,然後又去撫摸那結實的炮閂和復進機構,拍了拍厚重的防盾,最後蹲下來,痴迷地看著那兩個大橡膠輪子和複雜的炮架調節裝置。
“九二式……70毫米口徑,炮身長……八倍徑?不對,是……炮重……”
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一連串資料,眼神熾熱得能融化鋼鐵,“這玩意兒……這玩意兒能打兩千八百多米!直射能敲烏龜殼,曲射能砸城牆……好東西!真是他孃的好東西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灰都掩蓋不住那激動的紅光,聲音都變了調:“團長!炮彈呢?!有幾發炮彈?!”
這才是關鍵!炮再好,沒炮彈也是廢鐵!
李雲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得意極了,臉上卻擺出一副也就那樣的表情,隨意地朝旁邊幾個摞在一起的深綠色鐵皮箱子努了努嘴:
“喏,那兒呢。不多,也就……一百二十發吧。”
“一……一百二十發?!”王承柱的尖叫把旁邊樹上的鳥兒都嚇飛了。
他撲到炮彈箱邊,看著上面清晰的日文標識和“70mm”字樣,又回頭看看那門炮,整個人樂得差點蹦起來,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個圈。
“發財了!團長!咱們團真他孃的發大財了!有了這玩意兒,我看哪個狗日的據點還敢嘚瑟!”
激動了好一陣,王承柱才稍微冷靜下來,但眼神還是離不開那門炮。
李雲龍咳嗽一聲,把王承柱的魂兒叫回來:“柱子,光會看不行。這玩意兒,你會使不?別給老子擺弄壞了,或者打不準,糟踐了好東西。”
王承柱把胸膛拍得砰砰響,信心爆棚:“團長!您放一百個心!我在原來的部隊,摸過類似的!原理都懂!
這九二式比以前那老掉牙的山炮好伺候多了!給我半天……不,兩個時辰!我帶著幾個的兄弟,保準把它摸得門兒清!指哪打哪不敢說百發百中,但打鬼子炮樓,絕對一打一個準!”
在他眼裡,這些都不是事,只要有炮有炮彈,摸清楚它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來自於頂級炮手天賦的自信。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李雲龍大手一揮,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嚴肅的神色,“柱子,聽好了。炮給你,炮彈也給你。
但是,老子醜話說在前頭——這炮,這炮彈,金貴!比你的命,比老子的命都金貴!每一發炮彈,都得給老子用到刀刃上!
打據點,三發之內,必須給老子敲開!要是浪費了炮彈,或者把炮給老子整趴窩了……老子就讓你去炊事班背一輩子大鍋,這輩子都別想再摸炮!”
這話說得極重,但李雲龍卻是極為認真。
王承柱渾身一凜,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但隨即毫不猶豫的挺起胸膛:“是!團長!我王承柱拿腦袋擔保!絕不給您浪費一發炮彈!絕不讓這門炮出半點岔子!”
“嗯。”李雲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向一直在旁邊等候的張大彪,“大彪!”
“到!”
“你的一營一連,現在是全團最鋒利的刀子!現在,把這門炮,還有柱子他們的炮組,我臨時加強給你們!”
李雲龍指著地圖上昔陽縣城周邊的幾個點,“你的任務:以最快速度,奔襲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三個鬼子據點!用這門炮,給老子轟開它!動作要快,動靜要給老子弄大點!敲掉就走,別戀戰!”
張大彪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團長的意圖:“團長,您這是要……幫楊營長他們吸引鬼子火力?”
“廢話!”李雲龍瞪了他一眼,“楊正那邊剛打完大仗,人困馬乏,還帶著那麼多百姓轉移。
鬼子肯定主要衝著他去。咱們這邊敲掉他幾個據點,弄出大動靜,鬼子就得琢磨,是不是八路主力要在這邊搞事情?多少能分散點壓力,給楊正那小子多爭取點轉移的時間!”
他拍了拍張大彪的肩膀,語氣深沉:“咱們新一團現在各連分散發展,老子手裡就你這把快刀能用。動作一定要迅猛!打就要打得狠,讓鬼子覺得咱們這邊才是主力!”
“明白!團長放心!”張大彪挺直腰板,“保證完成任務!把動靜搞得震天響!”
李雲龍點點頭,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動作搞快點,打完趕緊撤回來。老子……現在得給旅長回個電話。”
說到最後一句,他臉上那意氣風發的表情稍稍僵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頭疼的事。
張大彪忍著笑,立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