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嘗一嘗子彈管夠的滋味
黎明的天光徹底驅散了夜色，昔陽東門外，一片相對開闊的荒地邊緣，稀疏的樹林在晨風中搖曳。
陳孝全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冷和泥土腥氣的空氣，對身邊的羅大山以及幾個排裡的老骨幹點了點頭。
“時候到了。讓同志們，都站起來，亮亮相！”
命令傳下。
原本寂靜的樹林邊緣，突然有了動靜。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近兩百名身穿灰色軍裝的八路軍戰士，從樹林、草叢、土坎後紛紛站起身，開始大搖大擺地向外移動。
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身形，反而排成了相對整齊的行軍佇列，扛著槍，抬著重機槍和擲彈筒，如同一次尋常的行軍拉練，徑直朝著東門方向，走到了距離城牆大約五六百米的開闊地帶。
這個距離，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下，城牆上視力好的鬼子哨兵，已經能勉強看清他們的人數和裝備了。
“八路！是八路軍！東門外！好多八路！”
城牆上的鬼子哨兵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了調。
緊接著，尖銳的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在城頭響起，原本稀稀拉拉的守軍慌亂地湧向垛口，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城外。
“慌什麼！看清楚！列隊！準備戰鬥！”
一個鬼子軍曹厲聲呵斥，但當他舉起望遠鏡，看清城外那黑壓壓一片、甚至還擺開了兩挺重機槍和近十門擲彈筒的八路軍隊伍時，喉結也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八路軍……主力？他們怎麼敢直接出現在城牆外？！
城外，陳孝全對城牆上的騷亂視若無睹。他站在隊伍前方一處稍高的土包上，目光掃過自己麾下的戰士。
一排和火力支援排的戰士們，經歷了最初主動暴露的緊張後，此刻反而沉靜下來，按照事先的安排，迅速開始構築簡易的射擊陣地。
挖單兵掩坑的，搬運彈藥箱的，架設重機槍和擲彈筒的……動作麻利，雖略顯匆忙，卻有條不紊，完全是一副準備打一場正規攻防戰的架勢。
更遠處，原本設定在城牆外幾百米、作為外圍警戒的幾個簡陋沙袋工事裡的鬼子兵，此刻臉都白了。
他們看著不遠處越聚越多、裝備精良的八路軍，又回頭看看緊閉的城門，哪裡還敢留在原地當靶子？
“撤！快撤回城裡！”
帶隊的鬼子曹長聲嘶力竭地喊著，十幾個鬼子兵連滾帶爬地跳出工事，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城門。
城門上留守的日軍看到這一幕，雖然覺得丟臉，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連忙放下吊橋，開啟一道縫隙，將這夥嚇破膽計程車兵放了進去，然後哐噹一聲，沉重的城門再次緊緊閉合，吊橋也吱吱呀呀地升了起來。
整個過程，陳孝全這邊的八路軍只是冷冷地看著，沒有開槍，彷彿在欣賞一場滑稽的表演。
這更讓城頭的鬼子心中惴惴不安——八路軍這麼有恃無恐？
“同志們！”
陳孝全的聲音陡然提高，壓過了城頭隱約傳來的日語的呵斥和騷動，清晰地傳到每個戰士耳中。
“都看到了吧？小鬼子怕了！縮回他的烏龜殼裡了！”
他指著緊閉的城門和升起的吊橋，語氣中充滿了一種刻意渲染的囂張和自信：
“但是，光縮回去不行！咱們今天來，不是看他們關門的！是要告訴他們，咱們八路軍，想來就來，想打就打！”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檢查武器、尤其是撫摸著黃澄澄子彈的戰士們，特別是幾個從最初四十多人時期就跟過來的老兵。他們的臉上，興奮中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陳孝全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大步走到一個正默默數著手裡步槍子彈的老兵面前，這老兵姓韓，大家都叫他老韓頭，是最早那批骨幹之一，扣扣索索慣了。
“老韓！”陳孝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摸什麼呢？子彈燙手？”
老韓頭抬起頭，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帶著心疼。
“指導員……這……這可都是好子彈啊，鬼子的原裝貨。咱們以前，一人還分不到三顆……就這麼……就這麼敞開了打？”
這話說出了不少老戰士的心聲。一時間，周圍幾個正在壓子彈的戰士動作都慢了些，眼神裡都流露出同樣的不捨。
陳孝全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甚至帶著點“敗家子”般的豪氣：
“老韓！你他孃的眼光能不能放長遠點？！”
他用力一拍老韓頭的肩膀，指著昔陽縣城，聲音陡然拔高，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看見那城門了嗎？看見那城牆了嗎？那後面是什麼？是鬼子的軍火庫！是堆成山的子彈、手榴彈！是白花花的大米，是香噴噴的肉罐頭！”
他環視四周，眼神熾熱：“咱們今天打得越狠，子彈潑得越多，城裡的鬼子就越慌！
他們一慌，就會把兵力都調到東門來！他們調得越多，咱們連長帶著的主力，在南門那邊下手就越容易！”
“等咱們連長把南門一捅開，殺進城裡！鬼子的家底是誰的？！”
陳孝全幾乎是吼出來的：“是咱們的！全是咱們八路軍的！到時候，你想要多少子彈？啊？你想要多少罐頭？！”
他這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戰士們心中那點因為浪費而產生的不安。
一個站在重機槍旁的年輕戰士興奮地接話：“就是！老韓叔，怕啥！進了城，鬼子的倉庫就是咱的倉庫！子彈、糧食、肉，有的是！現在不用，留著生崽啊？！”
“哈哈哈！說得對！”
“打！狠狠地打！把鬼子的膽嚇破！”
“讓狗日的嚐嚐咱們子彈管夠的滋味！”
周圍的戰士紛紛鬨笑起來，士氣陡然高漲。
老韓頭也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即利索地將五發子彈壓進彈倉，拉動槍栓，眼神裡的那點心疼徹底被灼熱的戰意取代。
“好！”陳孝全滿意地點頭，臉色一肅，厲聲道：“全體都有！聽我命令——”
他猛地揮手下劈：
“火力全開！給老子狠狠地打！不要上頭衝鋒，就用子彈，用榴彈，砸他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