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李雲龍:四營才200多人,不像樣
與此同時,在距離昔陽縣城西南方向二十多公里的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山脊小路上,另一支隊伍正在沉默而艱難地跋涉。
沒有火把,沒有燈光,只有微弱的星月和長期走山路練就的夜眼,勉強分辨著腳下崎嶇不平、時而陡峭、時而有碎石滑落的小徑。
這是楊正親自率領的二排、三排以及工兵隊。
為了避開大路和可能遇到的敵人眼線,他們選擇了這條獵戶都少走的險路。
每人除了武器彈藥和必要的乾糧,幾乎沒帶任何多餘物品,但山路之難行,依然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和溼滑的苔蘚,身邊是伸出枝椏、刮扯衣服的荊棘灌木,有時還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陡坡,或者蹚過冰冷刺骨的山澗溪流。
不時有人腳下打滑摔倒,或者被樹枝掛到,發出悶哼和窸窣聲,但立刻就會被身邊戰友扶起,隊伍繼續在沉默中向前蠕動。
“他孃的……這路,鬼都不走。”
趙大虎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楊正抱怨,但語氣裡卻帶著股蠻勁,“不過連長,等咱到了縣城,非得讓鬼子知道知道,啥叫天兵天將!”
楊正也走得呼吸粗重,但眼神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少廢話,省點力氣走路。
這才到哪兒?想想縣城裡鬼子的軍火庫,想想那些白麵大米和肉罐頭,這路就不難走了。”
這話像是點燃了趙大虎肚子裡的饞蟲和鬥志,他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回頭對身後逶迤的隊伍低吼:
“後面的都聽著!加把勁!想想縣城裡鬼子的罐頭,想想他們倉庫裡的好槍好炮!
咱們現在是去端他老窩,掏他心肝肺!走快點,去晚了,好東西都讓一排和火力排那幫傢伙搶光了!”
這話雖然粗俗,但在這種極端疲憊和緊張的行軍中,卻意外地好用。
黑暗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戰士們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一些。
三排長曾大輝跟在隊伍中段,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同時不斷小聲提醒著戰士們注意腳下,保持安靜。
工兵隊長王兵帶著他的人走在隊伍最後,他們揹負著沉重的炸藥和工具,每一步都比旁人更加艱難,但沒人喊累。
王兵不時檢查著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炸藥,確保萬無一失。
隊伍像一條沉默的巨蟒,在漆黑的山林中頑強地蜿蜒前進。
時間一點點流逝,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楊正停下腳步,示意隊伍暫停。他爬到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藉著微光拿著望遠鏡向前方望去。
遠處,平原的輪廓依稀可見,更遠處,一片模糊的黑影輪廓趴伏在地平線上,幾點零星的光點在黑影中閃爍。
昔陽縣城,就在前方不到十里了。
楊正跳下岩石,對圍攏過來的趙大虎、曾大輝、王兵低聲道:“快到了。通知下去,全體原地隱蔽休息,吃乾糧,檢查武器。
派出尖兵,摸到縣城南門外圍偵察,等待東門方向的訊號!”
“是!”
命令迅速傳下。
戰士們無聲地散入路旁的樹林和草叢,終於能坐下來,靠在冰冷的石頭或樹幹上,掏出懷裡已經硬邦邦的炒麵餅子,就著水壺裡所剩不多的涼水,默默咀嚼起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即將投入戰鬥的火焰。
他們穿過了最艱難的路程,鬼子的老巢就在眼前。
只等東門一聲槍響,這把暗夜中磨礪出的尖刀,就要狠狠捅進敵人的心臟!
………
與此同時,在昔陽縣城東南方向約八里的一片稀疏林地裡,另一支八路軍隊伍正悄然潛伏。
陳孝全背靠著一棵老槐樹,眯著眼睛,藉著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打量著遠處的昔陽縣城城牆輪廓。
一夜的急行軍,即便走的是相對好走些的山路,對於扛著沉重機槍和擲彈筒的戰士們來說,也絕不輕鬆。
許多戰士一停下來,就幾乎癱倒在地,抱著槍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裡外衣裳,在清晨的寒意中升起淡淡的白汽。
“指導員,歇會兒吧,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一排的一個班長湊到陳孝全身邊,低聲請求,他的嘴唇因為乾渴而開裂。
陳孝全看了看身邊或坐或臥、疲憊不堪的戰士們,又抬頭望了望天色。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正在擴大,染上淡淡的金紅色,天快亮了。
他掏出懷錶看了看,凌晨五點二十分。
按照連長楊正的部署,他們需要在黎明時分,大搖大擺地出現在縣城東門外,發起聲勢浩大的佯攻,徹底吸引守敵的注意力。
“傳令下去,全體原地休息,一個小時!”
陳孝全沉聲道,“抓緊時間吃乾糧,喝水,檢查武器!一個小時後,咱們大搖大擺地開過去,讓城裡的鬼子好好瞧瞧,咱們八路軍主力來了!”
命令傳達下去,戰士們強打精神,開始默默地進食、整理裝備。
羅大山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那兩挺用油布仔細包裹的九二式重機槍旁,親自檢查槍機和彈藥。
火力支援排的戰士則小心地擦拭著擲彈筒的炮口,將一枚枚榴彈從箱子裡取出,掛在身上最順手的位置。
整個林地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寂靜和壓抑的興奮。
陳孝全靠回樹幹,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接下來的行動。
東門佯攻,既要打得猛,打得像,也要注意分寸,哪怕拼光了所有寶貴的彈藥,也不能出現太大的傷亡。
一個小時,讓戰士們恢復一些體力,然後,去演一場給鬼子看的大戲!
……………
另一邊,天色將明未明,通往常寧村的土路上,兩騎快馬正風馳電掣般狂奔。
馬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
當先一匹黃驃馬上,李雲龍伏低身子,一雙眼睛在晨光微熹中銳利如鷹,緊盯著前方道路。
警衛員虎子緊緊跟在後面,努力控制著因長途賓士而有些口吐白沫的戰馬。
“團長,到常寧村地界了!”虎子大聲喊道,聲音在風中被扯得有些破碎。
李雲龍沒答話,只是猛抽了一記馬鞭,黃驃馬速度再提一分。
他此刻心情頗佳,懷裡揣著那份正式任命文書,沉甸甸的,卻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楊正這小子,沒給他李雲龍丟臉!不僅沒丟臉,簡直是給他李雲龍臉上貼了厚厚一層金!
這才多久?一個連隊硬生生打成了加強營的架勢,還他孃的能自己搗鼓出子彈來!
這回去跟孔捷那傢伙喝酒,腰桿都能挺直三分!
“虎子,”李雲龍稍稍放緩馬速,等虎子追上來,咧嘴笑道,“你說楊正那小子,見到老子親自給他送任命狀,會不會激動得給老子敬十八個禮?”
虎子憨厚地笑笑:“那肯定!楊連長……不,楊營長指定高興壞了!團長您親自來,多大的面子!”
“哈哈!”李雲龍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面子不面子的另說,老子是來給他撐腰的!告訴他,放心大膽地幹,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咂咂嘴:“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現在才二百來號人,還是少了點。等見了面,得催催他,趕緊招兵買馬!
咱新一團的營,怎麼著也得有他孃的四五百條槍才像話!等站穩了腳跟,配合咱團主力,說不定能把昔陽這塊地盤給攪翻天!”
雖然現在一營也沒有四五百人,但虎子還是連連點頭,給李雲龍充足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