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攝政王
泰安帝登基後的第三天,朝會上頒佈了第二道詔書。
這道詔書的內容在朝堂上傳了幾天,但真到了頒佈的這一刻,還是讓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威北關兵馬副帥凌風,忠勇為國,功勳卓著。討逆之役,率師南下,清君側,正朝綱,功在社稷。”
“著即封凌風為攝政王,總督內外諸軍事,輔佐朕躬,裁決國政。凡軍國重事,皆由攝政王裁處,不必奏聞。”
詔書的最後四個字——不必奏聞。
是章望之親自加的。
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它意味著攝政王擁有不受制約的決策權。
凌風站在御階下左側首位,雙手捧著笏板,面色平靜地聽著內侍宣讀詔書。
詔書唸完之後,他按照禮制上前三步,跪在御階下,雙手接過詔書,叩首謝恩。
“臣凌風,領旨謝恩。”
散朝之後,凌風走出皇承殿,沿著漢白玉臺階往下走。
章望之從後面趕上來,和他並肩而行。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沿著御道慢慢地走。
走到崇政門前時,章望之停住了腳步。
“攝政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鄭重。
“老夫見過權臣,見過奸佞,見過庸碌之輩,也見過忠勇之士。你是第一個,讓老夫不知道該把你歸到哪一類的人。”
凌風看著他,笑了一下。
“右相,我還是那句話——我只想把該做的事做完。”
章望之點了點頭,然後朝凌風深深一揖。
“攝政王。請受老夫一拜。”
凌風伸手扶住了他,沒有讓他拜下去。
“右相,往後的事,還需要您多費心。我在北疆打了這麼多年仗,朝堂上的事,我不太懂。”
“老夫知道。”
章望之直起身,看著凌風的眼睛。
“老夫說過,無論你做什麼,老夫都支援你。”
泰安帝登基後的第三天,兩道由攝政王凌風親自審定、章望之執筆的詔書從皇承殿發出,快馬傳遍天下。
第一道詔書發往西北。
鐵門關總兵曹友成、落雁關總兵趙彥仙,各加封一級,賜金百兩,犒賞三軍。
詔書上寫得明白:“邊關重地,仰賴諸卿。新君即位,天下歸心,望諸卿各守其土,勿負朕意。”
措辭溫和,但字裡行間的意思誰都讀得懂。
新君已經登基了,你們打的是勤王的旗號,現在王已經登了,你們不遵旨再往東走,就是抗旨,就不是勤王了,是造.反。
第二道詔書發往南方各州府。
那些在王秦倒臺後還在觀望的州府,知府、總兵們,一律原職留任,既往不咎。
詔書上只有一句話。
“天命在朕,不在奸佞。凡歸心者,朕必厚待之。”
兩道詔書一到,天下震動。
西北方面,曹友成在接到詔書的當天夜裡,在中軍大帳裡坐了整整一宿。
他的幕僚勸他繼續東進,說王相對他有知遇之恩,不能不報。
曹友成把那道詔書看了又看,最後指著落款處那方御前大印,說了一句話:“抗旨就是造.反。老子這輩子沒造過反,也不想造.反。”
第二天一早,他傳令三軍,原地掉頭。
趙彥仙那邊也是同樣的動作。
六萬西北邊軍,就這麼停在了半路上。
南方各州府的反應更快。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起兵響應王秦餘黨的知府們,看到詔書之後立刻做出了選擇。
有的連夜寫了效忠奏摺,派快馬送往京城。
有的更加乾脆,直接開啟府庫,把原本準備用來抵抗威北軍的糧草輜重全部裝上船,沿運河北運,說是“犒賞王師”。
沒有人再提勤王的事。
沒有人再說凌風是叛賊。
因為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姓姬,是先帝的親兒子,是名正言順的大炎天子。
凌風是攝政王,是輔佐天子治理天下的忠臣。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局。
或者說,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理由反對的結局。
訊息傳回京城時,凌風正在攝政王府的書房裡批閱奏章。
韓烈把各地回執的彙總遞到他案頭,他翻了一遍,放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出所料。”他說。
訊息同樣傳進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最深處的那間牢房,和王秦當年關押徐銳的那間一模一樣。
地氣又潮又冷,石壁上滲出的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牆角匯成一片暗綠色的苔蘚。
牢房裡鋪了一層乾草,乾草上放著一張草蓆,牆角堆著一條薄褥。
王秦被關進來已經好幾天了,但他一直很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勢力還沒有被完全剷除。
西北的曹友成是他一手提拔的,南方還有他的門生,只要局勢有變,他們隨時會重新站起來。
只要這些人還在,他就有翻盤的希望。
就算翻不了盤,只要這些勢力還在,他王家在朝局中就還有立足之地。
凌風必須考慮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他王秦可以死,但王家不會倒。
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直到那個訊息傳進來。
給他送訊息的是隔壁牢房的一個老獄卒。
他隔著牢房的石壁,壓低聲音把新君登基、安撫邊軍、南方歸心的訊息一條一條地說了。
王秦坐在草蓆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被彈劾過,被架空過,被逼到過絕境。
但每一次,他都留了後手。
可現在不一樣了。
新君登基,名正言順。
凌風封了攝政王,大權在握。
兩道詔書發出去,西北邊軍停在半路,南方州府紛紛效忠。
他織的那張網,被凌風用名分、用大義、用一紙詔書,讓所有想為他出頭的人都失去了出頭的理由。
凌風沒有給他留任何後路。
連一條都沒有。
就在這時,牢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鐵鎖嘩啦啦地落在地上,牢門撞在石壁上發出咣噹一聲巨響,在狹窄的甬道里來回震盪。
幾個身強力壯的獄卒衝進來,二話不說,把王秦從草蓆上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