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太子登基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但凌將軍說得對,你們黑蓮教流的血,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把天下再打碎一次。”
邢念卿靠在柱子上,沒有說話。
她的頭別向一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凌風注意到,她握著短劍鞘的手慢慢鬆開了。
偏殿裡沉默了很久。
遠處傳來城牆上換崗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在夜色中一層一層地盪開。
燭火在夜風中跳了一下,把牆上那些將領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凌風環顧眾人,沉聲說道:“如無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讓欽天監擇吉日,準備登基大典。”
五月二十,欽天監選定的吉日。
天還沒亮,整個皇宮就開始忙碌起來。
內侍們在皇承殿前的廣場上鋪上了嶄新的紅氈,從殿門一直鋪到臺階下面,在晨光中泛著莊嚴的深紅色。
皇承殿的殿門大敞著,門上的金漆被擦得鋥亮,在燭光中閃著潤澤的光。
殿前的月臺上,銅鶴銅龜被擦得鋥亮,嘴裡的銅燈裡添滿了燈油,燒起來火焰又亮又穩。
漢白玉欄杆上掛滿了明黃色的幔帳,幔帳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上面繡著的龍紋在風中忽隱忽現。
廣場兩側的朝房裡,六部官員們早已到齊。
他們穿著正式的朝服,按品級高低分列兩側。
文官在東,武官在西,中間隔著御道。
每個人都站得端端正正,手裡捧著笏板,臉上的表情莊重而複雜。
這些官員中,有的是章望之的人,有的是徐銳的舊部,有的是見風使舵的中立派。
還有幾個是王秦的殘餘黨羽,他們今天站得格外端正,因為這是他們證明自己“忠於朝廷”的最後機會。
章望之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腰上繫著玉帶,手裡捧著笏板,白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肅穆。
他的目光越過皇承殿大敞的殿門,落在殿內那張鋪著明黃緞子的龍椅上,停了很久。
太子姬承稷站在皇承殿偏殿的廊下,身上已經穿好了那身明黃色的龍袍。
由於太過倉促,這件龍袍是用景承帝的龍袍趕製的。
先帝的龍袍在他身上太大了,尚衣監的繡娘們熬了三天三夜,這才勉強合身。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有了些血色。
凌風站在偏殿的另一側,穿了一身新制的靛藍色王服。
王服是按照攝政王的品級專門趕製的,袖口和領口鑲著金色的滾邊,胸前繡著一隻展翅的仙鶴,腰間繫著玉帶,帶上掛著一方金印。
他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彆著,整個人看起來比穿甲冑時清瘦了些,但那種沉穩如山的從容還在。
姬承稷看著凌風,嘴唇動了動,低聲問了一句:“凌將軍——孤今天該說什麼?”
“殿下該自稱‘朕’了,今天是殿下的登基大典。從今天起,殿下就是大炎的天子。天子該自稱什麼?”
姬承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朕——朕記住了。”
鐘鼓齊鳴。
皇承殿前,三百六十名樂工同時奏響了中和韶樂。
太子姬承稷從偏殿走出,在十六名禮部官員的簇擁下,沿著皇承殿前鋪著紅氈的漢白玉臺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泛著莊嚴的光澤,袍角拖在紅氈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凌風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他身後是威北軍各軍主將——賀蘭昭、李闖、劉三、馬成、南宮饉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的朝服,腰佩長劍,神情肅穆。
姬承稷走到龍椅前,轉過身,面朝殿內百官。
禮部尚書高聲宣讀登基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帝驟崩,四海哀慟。朕以沖齡,承繼大統,改元泰安,以明年為泰安元年……”
詔書的每一個字都是章望之親筆寫的。
他在措辭上花了整整兩天的功夫,把“清君側”的合法性、凌風起兵的正當性、新朝與舊朝的延續性,全部融進了那些典雅而莊重的文字裡。
詔書上沒有提王秦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在說——奸臣已除,社稷已清。
姬承稷坐在龍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詔書唸完,百官跪拜。
章望之領頭跪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是滿殿官員,文官在東,武官在西,一片一片地跪下去,像是被風吹倒的麥浪。
所有人同時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姬承稷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殿跪倒的官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眾卿平身。”
新帝的年號是泰安。
泰安元年,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泰安帝頒佈了登基之後的第一道詔書。
詔書由章望之執筆,凌風審定,措辭極其嚴厲而明確——
“故太尉徐銳,守邊二十年,忠勇為國,乃王秦構陷,冤死於西市。朕承天命,首正朝綱。著即追復徐銳太尉原官,加諡‘忠武’,配享太廟,入祀功臣閣。”
“王秦革去一切官職爵位,下刑部大獄。凡參與構陷徐銳者,不分首從,一律嚴懲不貸。”
訊息傳出來時,京城百姓又一次湧上了街頭。
人們放聲大哭,奔走相告,是把藏了幾個月的白布重新翻出來掛在門楣上。
最熱鬧的是徐銳的墳前。
詔書頒佈的訊息傳到西山腳下時,那座簡陋的墳前已經自發地聚滿了人。
那個曾經在西市口插了三炷香的白髮老嫗又來了,這一次她沒有燒香,而是帶了一碗紅燒肉放在墓碑前。
她說徐帥在邊關的時候喜歡吃肉,但邊關的肉太貴,他從來不捨得自己吃,都是分給傷兵。
現在好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個獨臂老卒也來了。
他站在墓碑前,用僅剩的那隻手把詔書的抄本高高舉起,讓上面的字對著墓碑的方向,然後他跪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砰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