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引起共鳴
凌風堅聲道:“請大人下令,命張濟仁率所屬醫官,暫歸軍醫營調遣,協助救治、提供藥石。卑職只需他們的人手和經驗,遵從我營‘潔淨’之鐵律即可。藥理診治,仍由他們自主。”
“至於他們是否心服,”凌風目光堅定,“卑職願以實際救治成效說話。但在那之前,需要他們先在場。”
侯雲龍看著他,眼中閃過思索。
凌風這番話,既承認了醫官不可或缺的專業性,又明確劃定了權責——凌風管環境與流程,醫官管診斷與用藥。
這倒是減少了直接衝突的可能,給了雙方一個臺階,也更像是一個可行的合作框架。
最重要的是,有了軍令,張濟仁等人即便心中不服,明面上也必須配合。
這就給了凌風推行新法、並讓醫官們親眼看到效果的機會。
“若他們出工不出力,或暗中掣肘呢?”侯雲龍問。
“卑職會以軍醫營營長之權,嚴格執行軍醫營條令。凡違反潔淨規程者,無論身份,一視同仁,依律懲處。”
“若有消極怠工、貽誤救治,卑職亦會記錄在案,請大人明斷。”凌風答得不卑不亢。
侯雲龍緩緩點頭。凌風思慮得已算周全,既借用了他的權威壓住陣腳,又留出了展現實際能力的空間。
“好。”侯雲龍不再猶豫,取過紙筆,迅速寫下一道手令,加蓋印信。
“即命:軍中醫官張濟仁並所屬一應人員,暫歸神武軍臨時軍醫營管轄,協同營長凌風處置傷兵救治事宜。軍醫營內一應規章,凡涉及傷兵收治、照料流程者,醫官等須一體遵行,不得違誤。藥理診治,仍由醫官酌情負責。此令。”
他將手令遞給凌風:“拿此令去。告訴他們,這是軍令。讓他們有什麼不解或委屈,直接來尋本官。”
“謝大人!”凌風鄭重接過手令。有了這道護身符,至少邁出第一步的阻力會小很多。
“記住,”侯雲龍叮囑,“張濟仁是頭倔驢,但也是真心為傷兵好的老人。你既要堅持你的法子,也要給他們留些顏面和餘地。凡事,以救人實效為最終憑據。”
“卑職明白。”
離開將軍府,凌風徑直回了城西小院。
蘇清雪和林月茹早已起身,正在準備早飯。
見凌風帶著一臉疲憊和新的委任文書回來,蘇清雪連忙迎上。
凌風將事情簡單說了,最後看向林月茹:“月茹,軍醫營已正式設立,我兼任營長。你昨日所言,仍願去嗎?”
林月茹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願意!老爺,月茹願意!”
“好。”凌風點頭,“但不止是你。清雪,你在城中相識的軍屬婦人頗多,可能幫忙物色一些性情溫和、手腳勤快、家中確實困頓之人?首批只需十餘人,務必可靠。”
蘇清雪略一思索,點頭道:“有幾位相熟的姐姐,夫君戰死或傷殘,獨自拉扯孩子,做些縫補漿洗的活計,日子艱難。還有兩家鄰居婦人,性子都是極好的。我去說說,應當有人願意。”
“要言明,此事並非尋常幫工,需接觸傷兵血汙,且有嚴格規矩。工錢按日結算,比市價略高,但若違反條令,立刻辭退,絕無姑息。”凌風叮囑。
“我曉得。”蘇清雪應下。
林月茹忽然道:“姐姐,我……我同你一起去。有些話,或許我來說……更便宜些。”
她指的是自己同樣淪落過的經歷,更能引起那些困境婦人的共鳴。
蘇清雪看了看凌風,凌風微微頷首。
“也好。你們同去,但務必謹慎,莫要引人注目。”
當日,蘇清雪和林月茹便換了樸素的衣衫,悄然出門。
林月茹似乎克服了最初的膽怯,努力挺直脊背,跟在蘇清雪身邊。
她們穿行在關城外側那些低矮破舊的坊巷中,叩開一扇扇沉默的門。
起初並不順利。
聽聞要去傷兵營伺候,許多婦人面露懼色,連連擺手。
“那地方……血糊糊的,嚇死個人。”
“都是男人,我們婦人去,像什麼話?”
“家裡孩子還小,離不開身……”
但也有沉默聽著,眼中漸起波瀾的。
一位姓何的寡婦,丈夫三年前戰死,獨自帶著一個六歲的女兒,靠替人洗衣勉強餬口。手指因常年浸泡冷水而紅腫潰爛。
蘇清雪低聲說明來意和待遇。
何寡婦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皸裂的手,又看看縮在身後面黃肌瘦的女兒,沉默了許久,啞聲問:“真的……每日都給現錢?不管飯也行?”
“管兩餐,有工錢。”林月茹輕聲補充,她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低聲說了句,“我……也是沒了家的人。只想做點事,心裡踏實點。”
何寡婦抬起頭,看了看林月茹清秀卻帶著風霜痕跡的臉,又看了看蘇清雪溫和鼓勵的眼神,終於重重點頭:“我去。我不怕髒,有力氣。”
另一位姓王的婦人,丈夫在去年守城中瘸了腿,失去了軍籍,只能在家編些草鞋,家中還有婆婆和兩個孩子,時常斷炊。
她聽說有機會掙錢,還能管飯,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只要能給口吃的,給倆銅子,讓我幹啥都行!”
還有一位姓周的年輕媳婦,丈夫是前線士卒,她獨自帶著生病的老孃,日子捉襟見肘。
聽說能在軍營附近做工,還能偶爾得知前線訊息,也咬牙應了下來。
半日下來,蘇清雪和林月茹竟真的說動了十二位婦人。
大多是烈士遺孀或軍屬,家境貧寒,性情樸實,有的眼中還帶著生活磨礪出的麻木,但聽說有機會掙一份穩當錢糧,都願意嘗試。
凌風聽了回報,心下稍安。
他讓蘇清雪和林月茹將這些人名初步記下,約定次日清晨在舊營區外集合。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十二位婦人惴惴不安地聚集在舊營區那扇新修好的、略顯簡陋的木柵門外。
她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忐忑、好奇,還有一絲對未知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