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誰擋改革路誰死
朱樉目光掃過眾人，眼底似有微光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告：
“諸位同僚，方才某所言種種，皆已得陛下首肯。若非如此，爾等試想，某有多大膽子，敢在這大明天下偽造父皇旨意？”
朱元璋的狠辣，在座的官員沒人比誰更清楚。
半年前那會兒，當官的最盼的就是上任那天。
畢竟除此之外的日子，全是提心吊膽過來的。
哪怕只是拿了幾文錢的好處，都可能被撤職查辦，最後推上刑場，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聽朱樉這語氣，眾人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方才那些話，全是真的。
這下別說想名垂青史了，能不能安穩保住烏紗帽，都成了未知數。
熊本末臉上堆起幾分苦色，硬著頭皮道：
“秦王殿下，若真要將所有土地收歸國有，這事兒……這事兒可不是難，是難於上青天啊！”
“廣東雖不比中原富庶，可在此地紮根多年的家族也不少，他們的土地都是代代傳下來的基業，哪能輕易交出來？”
“更別說，這些家族裡頭，還有不少人在朝廷任職，咱們真要動手，怕是難如登天！”
作為土生土長的廣東知府，熊本末對這裡的門道門兒清。
南方的祠堂本就多，族人們信奉祭拜祖宗能得庇佑，這份信仰讓他們擰成了一股繩。
一個村落往往是一個姓氏，誰家出了事兒，族裡的同輩兄弟準會一擁而上。
這種宗族抱團的性子，別說封建時候了，就算到了後世解放初期都還能見到。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倆村子因為修路壞了風水，從口角爭執鬧到武裝衝突，最後連土槍土炮都搬出來了。
若不是部隊及時去鎮壓，還不知道要枉死多少人。
眾人心裡都明白，真要是動了這些家族的土地，搞不好就是成百上千人起來造反。
到時候這“失察”的罪名，還得在座的所有人一起擔著，誰也不敢輕易拍板。
“難？”
朱樉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熊大人，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那些家族裡若真有朝廷官員，他們更該配合新政才是。不然憑什麼穿著官袍，拿著朝廷的俸祿？”
他目光一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殺伐之氣：
“某今日把話撂在這，陛下給了某臨機決斷的權力。”
“此番來廣東，誰要是敢擋革新的路，某就斬了誰！那些家族若是識相，乖乖把地契交出來，某還能網開一面，給他們留著宗室祠堂，多劃些薄田，不至於讓他們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可要是敢抗命造反，那就休怪某不客氣。到時候他們就是謀反叛國，盡數抓起來斬首示眾！”
話音落下，屋內彷彿有寒氣四處蔓延，逼得眾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明白：
朝廷這次革新，是鐵了心要幹到底了！
不少人心裡暗自嘀咕，怎麼這棘手的事兒偏偏落到自己頭上。
可沒等他們多琢磨，熊本末卻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秦王殿下說得對！誰敢違抗朝廷旨意，便是叛國！末將熊本末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殿下的所有命令，末將必不打折扣地執行！”
“為大明謀福祉，為大明海軍奠根基，爭取到明年今日，廣東海域上，能有咱們大明海軍的戰船揚帆！”
熊本末本就體態微胖，說這話時，臉上的肉跟著微微顫動，模樣瞧著有些滑稽。
可沒人敢笑。他的話裡滿是硬氣，半點不含糊。
能坐到知府這個位置，熊本末心裡比誰都清楚：
朝廷這次的決心，絕不是嘴上說說。
這不僅是考驗，更是機遇。
只要把這事辦好了，他熊本末說不定就能在廣東留下個名臣的名聲。
要知道，歷朝歷代以來，能以四品知府的身份青史留名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可要是這次選對了路，別說他自己，就連後世子孫都會記得，祖上有這麼一位知府，力排眾議幫朝廷把廣東改造成了新的模樣。
想到這兒，熊本末心裡哪還有半分猶豫？
在他的帶頭下，其餘官員也紛紛拱手錶態，願意遵從朱樉的命令。
朱樉望著眼前的場景，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壓在心裡的第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在心裡默唸：
“父皇，母后，皇兄，蘇河大哥……某定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同是鴻運樓，離天字號房不遠的另一間包廂裡，也坐滿了人。
瞧這些人的衣著打扮，不是富商就是宗族族長。
個個肚大腰圓，一看就是平日裡山珍海味吃慣了的，尋常百姓可沒這福氣把肚子養得這般肥碩。
為首的是個年近四十的漢子，頭頂一頂嵌著赤翡的員外帽，裡頭襯著一身織金綾羅，外頭罩了件暖融融的羊毛大氅，手指上還套著好幾枚玉石戒指。
最扎眼的是他嘴裡的三顆金牙，一開口就閃著光：
“諸位，你們都聽說了吧？陛下派二皇子秦王來咱們廣東，要把所有土地都收歸國有，往後大明就沒地主了。咱們手裡的地，只能用，不能私下買賣。這事兒要是真成了，咱們這些家族，可就沒家了啊！祖宗打拼下來的基業，全得毀在咱們手裡！”
這話一出，桌上其餘幾位老者臉色頓時變了，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多人臉上都帶著憂色，從這話裡聽出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
可其中一人卻只是短暫地皺了皺眉，很快就舒展開來，第一個站出來反駁：
“陳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今日把咱們召到這兒，不就是想攛掇著大夥兒一起抗旨嗎？可你忘了？咱們的好日子，才過了半年啊！”
他頓了頓，聲音提了幾分：
“半年前，江南鉅商沈萬三沈大人剛從邊疆回來。先前他因罪被陛下抄家，闔族流放，可自打回京，竟一躍成了朝廷重臣，主持創設國庫，為大明盤活了不少銀錢路子。不僅如此，他還把雪花鹽、鹼水、硫磺皂、香水這些好東西的法子傳了出來，讓咱們這些商人有了喘息的餘地。”
“更別說，沈大人還親自帶人下南洋開海路，把咱們大明的貨賣到海外，再把那邊的象牙、寶石運回來。這一進一出，咱們賺的錢比從前多了多少？”
“這些事擺著，誰看不出大明是往好裡走？前些日子，沈大人還特意讓人給咱們帶了話，說秦王殿下很快要南下廣東搞革新，讓咱們到時候乖乖聽話，別自討苦吃。”
說到這兒，他瞥了陳鑫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
“結果你倒好，不聽警告，還想拉著大夥兒跟秦王對著幹？我看你們是嫌命長了！咱們現在的基業是祖宗傳的，可要是為了這點地，把全族的命都搭進去，祖宗在天有靈也不會答應！”
“當今聖上是怎麼坐上龍椅的，你們心裡沒數？秦王殿下作為二皇子，手段能差到哪兒去？”
“你們想死，我陸三水還想活呢！今日我把話放在這，秦王殿下要做什麼，我陸三水全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