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座中驚起不平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角落燈影邊緣,一青袍士子負手而立,眉宇疏朗,腰板筆直,渾不似方才蜷坐一隅的模樣。
賈瑞遠遠打量,卻是面熟,吳梅村更是一怔道:
“傅兄?”
原來是賈瑞等人方才進來時,招待他們那位傅姓青年士子,山西口音。
只是這人方才與自己交談應酬時,卻是言談得體,似是場面來往中人,怎麼如今卻是膽大妄為,居然敢直斥眾人非難。
賈瑞愈發好奇,突然想到記憶中一人,忙凝神觀望,只見這人坦蕩走至臺前,拱手一禮,聲如金石道:
“在下太原陽曲人。”
“方才在下隅坐一個時辰,靜聽諸位辯難終日。”
“爭辯得好生熱鬧。”
“只是……”
只見這位傅生嘿然而笑,擲地有聲道:
“你有理,他有理,可辯到終局,可有一樁,落到實處了?”
“夫子有言,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
“說的便是熟讀三百篇詩,委以政務,卻一籌莫展,遣作邦交,又應對無方,書卷縱使滿腹,又有何用?”
“孔夫子這句話,針砭的便是爾等滿口性理、臨事袖手的讀書人,不知天下大義,惟有門戶之見,我為爾等深以為羞恥!”
這話大膽之極,不少人臉色登變,剛剛爭論儒生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
“黃口小兒!聖賢之學,豈容你妄肆譏評!”
“聖賢之學,所學的人未必是聖賢之人,且昔日聖賢,多以經緯天地為根本,豈會似爾等做門戶私計之行?”
傅生對在場程朱陸王派皆不留情,轟然開炮道:
“程朱之學,支離拘泥,桎梏人心於章句之間,早就識人有云,說爾等是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一死便可萬事了結麼?君心可安,社稷可安否?”
聽到此話,陸王門下一名年輕士子忙脫口叫道:“是極是極!此論大快人心!真是……”
“你們也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誰知傅生卻話鋒陡轉,毫不留情,已然面向陸王諸人,又道:
“至於陸王,王學末流,援禪入儒,束書不觀,遊談無根,良知二字,本為至論,落到爾等口中,竟成遮羞之幌子。”
“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一任本心,便謂率性,程朱尚有幾分羞恥之心在,陸王卻多有門人,為禽獸之行,卻恬不知恥,不知世間還有羞恥二字在!”
“你!”
那年輕士子臉色登變,張話語尚懸舌尖,卻再吐不出隻言片語。
見之人既攻擊程朱,又攻擊陸王,滿閣神色倏變,方才尚且勢同水火的兩派,此刻竟同仇敵愾。
士林中人,門戶之見是其表,實則多是以門戶之見,用以抬己身價,彰己智謀.
若是兩派之間,尚可討論是非,但若有人敢兩派皆非,那便是詆譭名教,蔑視綱常,實是動搖兩派根基。
一時群情洶洶起來,不少人大呼:
“無知狂生!程朱為道統正宗,陸王是當世顯學,你算何等人物,竟敢兩家一併詆斥?”
“乳臭未乾!也配妄論聖賢之學!”
“可知格物自有工夫在?可知支離務外,正是義外之學?”
呵斥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若非不知此人何等身份,又見主事人張溥,張採,這婁東二張並未說話,恐怕早有人衝上前去,將這傅生揮拳打將出去了。
此時二樓,諸人憑欄眺望,湘雲前面覺得無聊,如今見有人論戰,而且還有人兩邊一起痛罵,所謂在座諸位皆是坐而論道之徒。
她是愛熱鬧的人,又有幾分率直氣概,如今雖收斂了些,但本性不變,這時候倒是興奮了起來。
又覺得這姓傅的青年士子,十分痛快敢說,倒有幾分俠客味道,此時愈發來了興趣,一時扒著欄杆,又是咋舌,又是感嘆道:
“這人倒是好大的膽氣,這程子朱子是朝廷正宗,陸王也是顯學,他竟敢兩邊一併駁斥!”
說罷,她忽而又對旁邊黛玉道:
“哎,這人脾性倒有幾分像二哥哥,天下學問,竟無一樁入得他眼,你還記得他跟我們時常閒講過文死諫,武死戰的話嗎?”
黛玉聽罷,只是一笑,並無質評,倒是紫鵑抿嘴笑道:
“雲姑娘,那寶二爺我看卻沒有這位先生膽大,他也只是在我們姑娘幾個面前說這話呢?若是老爺問起,他就不敢說了,不是腿疼,就是發熱。”
“倒是這位先生,敢大眾說這番話,這可不是寶二爺能做出來的。”
湘雲聽後笑道:
“倒是如此,我也常常笑那愛哥哥,愛哥哥人對我們倒是好的,只是時不時喜歡發那痴性,但又只敢在我們面前一發,見到他家老爺,卻又噤若寒蟬。”
“我倒是喜歡這言行一致的人,即使有些狂態,卻也是胸襟不凡呢。”
黛玉捧茶安坐,依舊不語,賈瑞也不置評榮府中人。
他只饒有興趣看著場下愈發激烈的辯論,心中愈發好奇,便側過頭,向吳梅村低道:
“梅村兄,方才我入閣之時,兄曾在階前與他攀談,如今看來,此人非吳下阿蒙,此人根底如何?梅村兄是否知曉?”
吳梅村也滿懷疑慮,聽到賈瑞這話,連忙傾身道:
“我和他不算深交,這人叫傅山,字青主,山西太原府陽曲縣人,是北方士子,今年仲秋時節方才抵金陵。”
“天如先生對他頗為賞識,常攜他與四方士子交遊。”
“此人平素寡言少語,但胸襟闊達,出手亦慷慨仗義,月社中小聚,有年輕社友宴罷囊中羞澀,便是他不動聲色代為清賬,第二日絕口不提此事。”
“江南社中,北地士子本就寥寥無幾,他算是獨樹一幟。我原只當他是寡言君子,未曾想……”
吳梅村咂了咂舌,“膽識如此卓絕,言辭這般鋒銳。”
“果然是他,傅山……傅青主……”
賈瑞腦海中已然有了印象,記憶深處,三字驟然躍出。
太原傅山,字青主,原明末三晉名士,經史雜學、醫道書藝無不精通,伏闕鳴冤,朱衣抗節,一身風骨,青史留名。
竟是此人?
賈瑞眼底掠過絲震動,隨笑嘆道:“好一個傅青主,真乃一世人物!”
吳梅村愕然:“兄識得他?”
“素未謀面。”賈瑞輕輕搖頭,目光凝定樓下那道青衫身影,徐徐言道:
“只是觀其氣度,國士之才,風骨昭然,他日必成大器。”
“且靜觀其變,此人絕非魯莽之輩,今日甘開罪兩大學派,胸中必有籌謀。”
稍作停頓,他又意味深長補了一句:
“而且以我猜測,他不是莽撞的人,敢如此說來,背後看來有人運籌點撥。”
“點撥?”
吳梅村微微驚愕,隨即想到了什麼,登時恍然,但卻未出一語。
他的目光,只是緊緊盯著樓下的張溥。
而樓下,此刻詬罵正酣。
只是心思縝密之人已然察覺,滿閣罵陣,不知何時涇渭兩分。
一路是各地分社的頭面人物,平素聚少離多,不識傅山真面目,兀自跳腳痛斥無名鼠輩。
另一路,是常年追隨張溥身側的數人,他們認得這名山西士子,這一月來,此人出入往來,常在張天如先生左右。
隨侍天如先生之人,豈會輕信浮言妄語?
那幾人兩兩對視一眼,悄然緘口,抱臂靜觀。
恰在此時,張溥的知己好友,與他並稱婁東二張,負責社中日常庶務的張採霍然起身。
這人比張溥略大幾歲,在復社中,張溥定調,張採執行,兩人合作緊密,雖非同族兄弟,但勝似骨肉同胞,可謂威望顯著。
見他發話,在場諸人聲浪便小了些,又見張採只打量著傅山,卻非全然支援,而是大聲詰難道:
“青主,你這是狂悖了。”
“程朱宗師,陸王先哲,皆是有道前賢,你區區後生,無官無爵,焉能在千人盛會之上,指摘前輩得失?”
“若無顯據,還是退下吧,沒證據的話,說那麼多,又有何用?”
這一聲呵斥,聲震屋瓦,卻是直指證據二字,滿閣登時肅靜。
傅青主遭當面痛責,卻不惱不辯,只拱手一揖,淡然道:
“先生訓誨,言之有理。”
“只是在下辯駁半日,諸位只當是口舌之爭,也罷,口說無憑。”
“諸位索要實證。”
“實證,我卻有。”
他抬首,朝廳側屏風之處,忽而道:
“在場君子們,要證據,要實證,兩位可出來了,把東西拿出來,給諸位正人君子們,瞧上一瞧罷!”
“啪。”
說罷,傅青主猛然一拍手掌。
屏風之後,環佩叮咚,腳步聲次第傳來,彷彿早就演練好一般。
滿閣目光,齊齊轉向那處。
率先走出的是一名老僕,脊背佝僂,雙手捧具木匣。
其後,還有名女子垂首緩步而入。
這女子粗布衣裙,面色慘白,由小鬟攙扶,一步一挪行至廳心。
自始至終,她未曾抬首,未發一語,
只是她的右手,死死攥著半截撕斷的舊衣帶,指節發抖,眼中隱隱含有淚痕。
“這是什麼?”
張採忽而大聲問道。
傅青主不直接接他的話,而是陡然轉身,啟開木匣,先取出一冊賬簿,雙手高高舉起,大聲道:
“諸位,可知我是何方人士?”
有人隨即喊道:“你這口音,是山西人士,是河東口音。”
“沒錯,在場都是憂心國事的君子,可知如今北地,尤其是山西陝西兩處,早非昔日太平氣象了。”
傅青主猛然一拍案几,拿著賬目厲聲道:
“兩處本就是九邊邊防重地,近年來兵禍連結,盜匪作亂,非只一處,但大家可知,這大禍源於何處?我今日便要直指這天下大弊。”
“人人都說那程某人是北地士子領袖,我是北地之人,卻從不敢附議這番論調,國之大蠹,不在南北之殊,而在心中是存朝廷蒼生,還是謀一己私見。”
“我昔日做過山西布政使袁公幕僚,雖非居首,但也略聞其事。”
“如今我手中拿著的,便是袁公入獄前交給我的邊餉底冊,大家可知這內容為何?是建新元年至三年,宣大山西兩鎮,實發餉銀與額定應發餉銀。”
“虧空,足有一百四十萬兩!”
“且大同鎮欠餉八月,去年臘月,營兵譁變,斬殺參將,焚燬縣衙,數千潰卒遁入深山,諸位日日痛罵流寇,可曾深究。
晉西太行山中那幾股巨寇,首領是何等來歷?便是當年久無餉銀、鋌而走險的官軍!”
“官逼兵變,兵潰成寇,此為其一。”
他將賬簿重重置於案上,砰然一響。
全場一片譁然,更是有對朝局有洞見之人,看著傅青主手上賬目,登時便覺得這來勢洶洶。
去歲年初,山西布政使袁繼鹹直言山西一省糜爛事宜,乃宮中礦監稅使層出不窮,盤剝四方,索求無度,直言此乃天下大弊所在。
可惜卻無好結果,他最終由布政使而削秩逮問,繼而鋃鐺入獄,明發邸報,甚至不少與他交好計程車子,都遭羅織牽連。
但這袁繼鹹官聲極好,雖然是江西人出身,但人品頗佳,昔日還做過山西一省提督學政,在河東士林中間,名聲不差。
他一旦鋃鐺入獄,居然引得山西一省生員百餘人追隨入京,散發揭貼,為之辯誣,朝野上下更是百餘人人聯名為其申冤,轟動京城。
但最後還是落了個聖意難回,上諭聲稱此人沽名釣譽,私樹黨羽,不可輕縱。
不過雖說詰責重重,但也未置極刑,而是既不釋放,也不審結,只留這袁某人在獄中羈押待審,不知何日得脫,惹得無數人浮想聯翩。
沒想到如今這傅青主,居然是他的幕僚,還把袁案當眾道出,這事背後本就撲朔迷離,多方角力,傅青主敢說此事,可見來頭不小了。
有些懂得朝廷局勢之人,一時不再說話,只是靜眼旁觀,本來喧囂爭論,頓時煙消不少。
傅青主自然將這些人神色變幻,盡收眼底,他略一停頓,旋即又朗聲道:
“其一是邊餉虧空,說的是廟堂之弊,但這位閣老,家門不修,家教廢弛,所做的勾當,可不止貽誤朝廷,還殘害無辜民女。”
“大家可知,我身邊這位娘子是誰?”
只見傅青主側身望向一旁的弱質女子,神態凜然高聲道:
“我還知一樁秘事,那便是程門子弟橫行鄉里,以致惹出這滔天禍事。”
“陽曲縣民女孫氏,本是好人家女子,遭程崇嶽幼子程毓凌辱。”
他側身示意道:“便是這位娘子。”
“其父逐級上告,諸位不妨猜想,狀詞遞至按察使司,結局如何?駁回訴狀,反坐誣告,告狀之人反成罪囚,鋃鐺下獄,當年寒冬,瘐死牢中。”
“一名生員,一紙冤狀,一條人命,壓下此案的陽曲知縣、太原知府、按察使司三任堂官,履歷之中,共通之處只有程門二字。”
“而最終在票擬之上,將此案一筆壓死之人,正是程崇嶽。”
“閣老以國家公器,為自家醜事滅口。”
此話一說,滿座驚駭,無數人目光齊聚這悽苦女子,唏噓慨嘆俱在,看著這一樁人間慘事,心下各有盤算。
而那孫氏娘子仍舊立在廳心,只見她自始至終,垂頭不語,彷彿木雕,
而這傅青主轉身,朝她深深一揖,聲音放得很緩:
“娘子,在場皆是江南讀書種子,朝廷他日棟樑。”
“你的話,他們聽得見,也做得了主。”
那女子肩頭微微一顫,良久才緩緩抬起頭來。
這是滿閣之人今夜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顴骨凍得發青,眼下兩團烏黑,嘴唇乾裂起皮,唯獨雙眸,隱有不屈之氣。
只見她環視一週,竟不怯場,先朝四方各福了一禮,聲音沙啞:
“民婦孫氏,陽曲縣西坊人。”
“家父是廩生,教過二十年書,教出過兩個秀才,民婦自小也識得幾個字,曉得禮義廉恥,曉得一女不事二夫,曉得……”
她說到這裡,聲音陡然一哽。
“曉得女兒家的名節,比命要緊。”
廳中已有人不耐,低聲嘀咕:“婦人訴冤,絮絮叨叨,何至於此。”
話未說完,孫氏猛地轉向那人。
“這位老爺嫌民婦絮叨?“
她慘笑一聲:“民婦今日站在此處,當著幾百位讀書老爺的面,把自己受過的凌辱一層一層揭開給人,老爺以為,民婦願意麼?”
“民婦投過一回井,是家母跪在井口磕了三個響頭,才把民婦拽回來的。”
“後來家父告狀,狀紙遞上去,人反被打入大牢,臘月裡,獄卒出來傳話,說帶件棉衣罷。”
“棉衣送到,人卻已經硬了。”
她一字一句,說得不快,也不哭喊,只是那攥著衣帶之手,在不停抖動。
“民婦是好人家的女子!”
她猛地提高聲音,直視滿閣士子道:
“若非走投無路,若非鐵證如山,這等大庭廣眾之下,民婦一個婦道人家,難道不要做人了?”
“難道自甘把名節撕碎了踩在地上,就為了給哪位老爺做局?”
“民婦不要錢,不要官,不要諸位可憐,民婦只要一句話……”
她終於哭了,眼淚順著顴骨淌下來,聲音卻越發清晰,擲地有聲:
“這天下,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
“我也讀過書,聽說讀書人最講道義的,那是否一遇到達官顯貴,那道義就被狗吃了?”
......
滿閣鴉雀無聲。
方才發問那士子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數回,終究沒敢再出一聲。
那幾名先前罵狂生構陷的分社士子,此刻目光躲閃,再不敢與她對視。
孫氏說完,重又垂下頭去,攥緊那半截衣帶,退回小鬟身側。
廳中靜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無人應答。
滿閣沉寂,分作三路,
程朱門人,面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們徹夜捍衛的道統,竟被自家奉為宗師之人親手毀損。
方才罵得最烈的數名分社士子,張口僵立原地,不知此刻還能以何言辭詰難。
那幾個深諳朝局之人,緩緩垂首,他們心知,今夜之事,已然覆水難收。
於情於理,於朝廷於私德,倒程都是勢在必行。
......
二樓之上,諸女神情皆是驚心動魄。
這等人間慘狀,勾起了女子同仇敵愾心思,尤其晴雯這等昔日飽受折辱,更是義憤填膺起來,直為這位孫家姐姐憤憤不平。
黛玉輕咬紅唇不語,側過面龐,不忍再看,湘雲攥緊欄杆,指節咯咯作響,低聲怒道:
“這老賊小賊真是無恥,我要有長劍,那便把他們一併砍了,真是丟盡了士林臉面。”
“我……”
她沒說完,黛玉輕輕抬手,止住了她,默然不語。
只是……
她的眼眶有些紅了。
......
而此時廳心,張溥已緩緩起身。
他並不看傅青主,先緩步行至那女子身前,深深一揖。
“孫氏娘子,受驚了。”
“社中女眷已在閣後備好暖閣,請娘子先行歇息,今夜此樁冤案,江南士林,必為娘子討一個公道!”
女子千恩萬謝,就此退下。
張溥這才回身,面對滿座,字字沉穩:
“諸位,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程崇嶽之罪,罪證昭彰,國法難容,聯名奏疏,當附三案,以權枉法案、邊餉虧空案、構陷良善案。”
“然張某有言在先。”
“劾罷程崇嶽其人,不廢程朱之學。”
“程朱義理,乃是聖賢薪傳,與程某個人行事無涉,今夜在座的程朱諸君,依舊是社中砥柱,天下讀書人的種子。”
“決意離去者,張某不強挽留;願共舉大義者.....”
張採在旁應聲而起,聲如虎吼:
“願留者,便將姓名署於冊上!尚有何疑?”
滿座肅然,許多少年意氣之輩,見張天如先生髮話,又被方才之事激起了義憤,再不猶豫,忙上前署名。
本來劍拔弩張的氛圍,此時轟然一轉,由聲討傅青主,轉而群起聲討程崇岳父子的奸惡行徑。
縱有幾個心存疑慮之人,一時之間也緘口不言,雖還是對傅青主心存芥蒂,但直誇讚張溥臨事持重,真乃社稷良才,可堪匡扶時局。
本來局面,霎時峰迴路轉,傅青主前番慷慨陳詞,未遭眾口撻伐,反而一舉盤活全域性。
......
樓上,賈瑞靜靜俯瞰這一幕。
他突然猜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