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春來:裂痕
榮國公府的馬車緩緩駛向衛國公府。
鄧惟餘坐在裡面迷瞪地又打了個呵欠,這已經是她今早上睜開眼睛到現在打的第八個呵欠了。
“這麼困啊?”
始作俑者見她如此模樣,臉上還掛著笑,幸災樂禍的模樣。
鄧惟餘輕輕搖了搖頭:“不困,只是忍不住想打呵欠。”
比起她往常昨夜的確是沒睡飽。
她忽然又想起了今早上起床的模樣,她今兒早晨是被紫菀她們叫醒了,睜開眼時江溟之已經從院子裡練功回來沐浴了,他看起來神清氣爽通體舒暢的。
不像她,睡不到自然醒便罷了,醒來還腰痠腿疼的,若不是自己現在神智清明,她都要懷疑昨晚是被人暴揍了一頓。
不過昨晚那情形也沒比暴揍好到哪裡去。
她艱難地撐起來,腰背和腿間有清涼的感覺。
“你給我——”
剛開口她便發覺自己聲音有些沙啞,她清了清嗓子:“你上的藥嗎?”
“不曾。”
那是江溟之嗎?
紫菀紅著臉,聲音比平日小了一些:“夫人得快些起來,這床單髒了。”
順著她的視線鄧惟餘看見了床單上暗紅的一點,瞬間紅了臉。
馬車停在了榮國公府門前,福叔一早便候在門口,見他們回來立馬上前相迎。
鄧惟餘挽回江溟之的臂彎:“這是福叔,府內的大管家。”
福叔彎腰:“姑爺好。”
江溟之頷首:“福叔客氣了。”
“快裡面請,老爺和公子都在府上呢。”
一見到鄧連昱,她便鬆了手快奔過去。
江溟之低頭看著自己忽然你空了的臂彎,自己的手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不由得失笑。
鄧連昱扶住她:“都嫁人了,怎麼還這麼不穩重?”
她撇了撇嘴:“我不過就成親了三日,還能轉了性不成?”
“不管幾日都是成了親的人了,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可再像閨中兒女那般放肆。”
“.”
她不想再說話了。
鄧連昱向遠處的江溟之頷首致意,偏身問鄧惟餘:“況且你夫君還看著呢。”
她看了眼江溟之,不認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與他有何干系。
江溟之走到他兄妹二人面前,對鄧連昱說:“無妨,不必拘束。”
自然是不必拘束了,這是她自己家。
鄧惟餘默默腹誹。
鄧連昱寵溺地看了眼她,語氣中帶了些無可奈何:“她被寵慣了,難改正過來了,你身為她的夫君只能多包容了?”
“這是自然。”
在外人面前他這個做兄長的讓旁人寬容,不求讓自己妹妹改變。
對鄧惟餘欲說的話不過也是說給江溟之聽的客氣話。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衛國公從書房裡出來。
江溟之:“岳父。”
“嗯,來了?”
語氣淡淡的,可眼尾卻有藏不住的笑意。
衛國公抬眼打量了下自己有三日未見的女兒,從前自己離京數年回來也怎樣,如今她只是離開了三天衛國公卻覺得她走了三年:“怎麼感覺瘦了?”
她立即看了眼江溟之。
不過也就三日,她如何就瘦了?這是得在榮國公府受了多大的苛待啊?
無論衛國公是隨口一說,還是真是這樣覺著,鄧惟餘都不得不趕緊反駁:“怎會?自成婚後女兒似乎比先前吃的更多了,正憂心自己會吃胖了呢。”
衛國公:“怕什麼!能吃是福!”
其實衛國公沒有那種意思,他就是單純地隨口一問。
鄧惟餘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挽上了江溟之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討好地衝他笑了笑。
江溟之將她的那點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午膳時,鄧連昱在飯桌上不經意地問起:“如今你二人一道生活,底下的人可夠用?”
他想起先前去江溟之的院子裡看到的情形,整個院子裡就沒幾個正經的下人,多是他的暗衛。江溟之如何他管不著,可自己妹妹金枝玉葉,怎能吃苦?
鄧惟餘捏著筷子的手一頓,先前在馬車上江溟之便跟她提了一嘴院裡下人的事,江溟之不喜院子有太多人,尤其是女使丫鬟婆子,但現在兩人成婚了,為了鄧惟餘著想,她是需要大堆人伺候的,紫菀和白蘭就這三日便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一個人頂三個人用,鄧惟餘沒瘦,她們兩個倒是肉眼可見的瘦了一些。再者,也還有些先前提過的緣由,院裡人手差這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事,早晚有一日別有用心之人會藉此機會給他們塞人。
既然鄧連昱問起了,她便也不虛偽了,照著馬車上和江溟之商量好的說:“的確不夠。哥哥,我能帶著我院子裡的人回去嗎?她們打我出聲便伺候著我,我的生活習慣也就自己院子裡的瞭解,用起人來也稱心些。”
鄧連昱愣了一下,他本意是想問江溟之的,料想江溟之應該不會說不夠用,可鄧惟餘先開口了,而且看江溟之的反應,似乎沒有異議。
鄧連昱:“這事你該問問你身邊的人。”
她聽話地轉過頭,大眼眼巴巴地看著江溟之,委屈又討好地說:“可以嗎?夫君?”
“嗯,都隨你。”
夫妻倆裝得還挺像回事。
用過午膳之後鄧惟餘先回了自己院子裡清點要帶回南院的女使丫鬟婆子,江溟之被衛國公留在了書房下棋。
衛國公走了一顆白棋:“陛下放了你半月的婚假,打算如何度過啊?”
“沒打算,岳父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我當年婚假比你這要長些,仔細算起來應有足足兩月,當時是在雲南成的婚,沒有京中那麼多的規矩,於是我便帶著遙遙她母親去了雲南和蜀地遊玩,一路遊山玩水,也算愜意。”
衛國公回憶起往事臉上都帶著笑。
“不過你與遙遙應當是去不了外地遊玩了,時間太短了。”
“嗯。”
“西京郊外的避暑山莊如何?雖說那地方是夏季常去,但三四月花草盛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最要緊的是,無人打擾,你們小夫妻也可好好擁有點二人天地。”
江溟之:“.”
原來他岳父除了領兵打仗,平日裡愛扮著臉嚇唬人,還是知情懂趣之人。
對於這個提議,江溟之欣然接受:“好。”
江溟之回到南院時便看見自己的新婚妻子正坐在院子裡和福叔一道點人。
鄧惟餘見他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來得正好,要不夫君也一道選選?畢竟是服侍我們兩人的,也要經夫君點頭才好。”
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反手握住,又看了看院子裡站了幾排的僕人,壯觀的如同那日他讓暗衛拜見她一樣。
他拉著她坐下來:“你缺哪些人?”
鄧惟餘先前已經理了一遍,寫在了紙上,她低頭去看,江溟之作勢也要湊過去看,誰料,她跟防賊一樣將書微微合上。
江溟之:嗯?這是何意?他不可以看?
忽然,他忽然想起了先前她寫給他的回信。那字.似乎,的確不是能見人的。
他退回去,鄧惟餘悄悄從書後露出自己的眼睛,看他似乎沒有什麼反應才鬆了口氣。
她說:“嗯缺燒水的,洗衣的,倒夜香的,打理屋子的,照料花草的,廚房採買的,日用採買的”
她劈里啪啦說了一大串,感覺每個角落每件事兒都需要有人在。
趁她不注意,江溟之捏了捏眉心。
“既如此,每樣挑兩人罷,夠了嗎?”
“夠了夠了。”她合上書,作勢便要交給福叔去選人,江溟之叫住:“等等,還有些要求。”
“夫君請說。”
“挑些成熟穩重的,話少做事牢靠的,最好挑些年歲大點的,不要年輕的,更不要長得還行的。”
鄧惟餘“??.”
他這是隻讓她挑老婆子去伺候嗎?他怎麼這麼怪,能提出如此要求?居然不要年輕貌美的姑娘伺候,這好像和尋常男子不一樣啊?
她怪異地多看了兩眼江溟之,轉身便將他的這些要求轉述給福叔。
江溟之牽起她的手:”走吧,帶我去參觀參觀你自幼在這裡長大的院子。“
進了她的屋子,江溟之才知道她到底有多受寵。
腳底的地毯是西域產的,牛皮做底,羊毛為上,屋內成掛的飾品也是彌足珍貴價值不菲的。鄧惟餘進了這屋,翻身成了主人,小嘴叭叭地給他介紹起這屋內的大大小小的物件,介紹完還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捨:“這麼貴重的東西要讓它留在這裡積灰獨守空房,我真是太殘忍了。嗚嗚嗚嗚嗚,我對不起你們.”
有模有樣的。
江溟之:“.”
“你可以把它們都搬回南院去,佈置成和這裡一樣。”
鄧惟餘收了戲:“可以嗎?”
“為何不可以?”
“那是你的屋子,我怎好隨意處置?”
江溟之彈了下她額頭:“你是女主人,不也是你的?我對環境沒什麼要求,你可以隨意折騰。”
自己的後院都留給她了,屋子又算什麼?
在南院裡,貴重的不是那塊地皮,也不是屋內的飾品家產,而是她這個女主人。
鄧惟餘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走上前,抱住了他:“謝謝你,你真好。”
然後他的好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夜裡回了南院,江溟之便不停歇地折騰了她三回。
上章真正的新婚之夜被遮蔽掉了,我懶得改也改不來,放在了“脖子上的圍脖”上:半堯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