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來:失誤
這人竟然院子裡連個小廚房也沒有?他這是被江家苛待了?
似乎也不是。除了祖母,旁人似乎也做不了他的主。
她嘆了口氣。
白蘭:“姑娘嘆什麼氣?”
她搖搖頭不作答:“既然小廚房還沒弄好今夜便先去祖母那兒用晚膳吧,白蘭你留下收整一下里屋,順帶看看這院子裡有什麼需要修葺裝飾的,姑爺若回來便讓他去祖母那兒。”
蕭和安等在雲澗閣,見江溟之推門進來,伸長了脖子往他身後瞧。
追風關上了門,蕭和安一臉失望:“鄧姑娘呢?不是,你夫人呢?”
“你沒說要讓她來。”
“你們新婚燕爾的,還用說嗎?不該時時在一起嗎?”
江溟之自己倒了杯茶,“找我何事?”
蕭和安吊兒郎當地在塌上盤起腿,“沒什麼事就不能找你了?”
“這種沒意義的對話你要來幾回?”
“.”
蕭和安收了笑,低沉地說:“如今你婚也結了,我和舅舅也該回去了。”
“早該回去了。”
“江溟之!”
蕭和安跳下塌,連鞋也穿,氣急敗壞地瞪著江溟之。
可後者不受他波動,依舊自在:“你們留下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還是儘早回去得為好。”
他們留下的時候越長留給皇帝準備的時間也越長,或許,周燕兩國這親便結不了。
對於江溟之和燕國來說,和親自是對他們是有有益的。
蕭和安其實知道他的話中意,如今的的確確已經到了分離的時候了。
蕭和安嚴肅起來:“要送一程嗎?”
江溟之垂著眸,神色淡淡,不肯作答。
鄧惟餘在老夫人那兒吃過晚飯江溟之堪堪掐著點兒回來。
他半隻腳踏入門檻時聽見了兩人樂的開懷的笑聲,遠遠便看著兩人依偎在一塊兒,鄧惟餘不知趴在老夫人耳邊說了什麼,老夫人哈哈地笑了起來。
“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兩人抬起頭看了眼他,老夫人指著江溟之對鄧惟餘笑了笑:“接你的人來了。”
鄧惟餘抿了一下嘴角,偏著頭不看他。
老夫人看著江溟之:“你這是和那蕭和安廝混到這個時辰?”
她原以為江溟之是有要緊公務回了御史臺,問了鄧惟餘才知是蕭和安將他喚了出去。
老夫人惱住了蕭和安,捏緊拳頭心中憤憤罵道:這個蕭和安當真不知禮數!哪兒新婚燕爾便拉著新郎官出去廝混的,也不知留給人夫妻倆些相處的時間。
老夫人從不干涉江溟之與何人來往,只有這蕭和安,老夫人每每聽到他的名諱便眉頭緊皺眼神嫌棄。蕭和安身為質子為了在他國生存下來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十全十美的謙謙君子,在外素有賢名。讓百姓皆認為他是一個好人,皇帝才不敢輕易動他,一個好人是不會輕易露出犯罪的破綻和把柄。但只是因為他燕國質子的身份,老夫人對他總有些忌憚,京城公子能與他少來往便少來往,可江溟之非得去踏這趟渾水,老夫人也是怕有遭一日會因蕭和安惹來殺身之禍。
知曉老夫人的心思江溟之也不願和老夫人就此事多談,只好轉開話題:“這個時辰也不是很晚。”
無疑將老夫人的不滿移到了自己身上。
老夫人一聽這話立即橫起了眉毛:“這時辰還不晚什麼時辰算晚?你要不等到敲梆了再回?”
江溟之垂著頭不接話。
“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凡是都要顧著家裡的人,外頭那些烏七八糟的人便要少來往,風月場所就不要去了!你也是熟讀聖賢書的人,你瞧瞧自古以來有本事安頓好家中使家中興旺的人才是能在外頭成就大事的人。”
“祖母教訓的是,孫兒明白了。”
“你不要總是拿這兩句打發我,要記在心底做在行動上。”
老夫人看著他深嘆了口氣,轉身對鄧惟餘說:“陪了我這麼久也累了吧?回去好生歇息,明兒你還要回門呢。”
“那孫媳改日再來,祖母晚安。”
夫妻兩人行了個禮,挽著手雙雙離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好半響沒說話,大家都安安靜靜地走路,碰見了幾個向他們行禮的下人。
鄧惟餘偷偷瞄了眼他,主動挑起話頭:“用晚膳了嗎?”
“不曾。”
出去這麼久也沒有用晚膳?這兩人這是幹嘛去了?
江溟之偏頭低下去瞧她一眼,似乎是聽到了她心中所說:“和蕭和安談了些正事,沒留心時辰。”
她點點頭,“那你餓嗎?”
沒有旁人她一個一個“你”,絲毫沒有尋常婦女對丈夫的謙卑恭敬,只有在旁人面前才喚得出“夫君”二字。
早晚有一天江溟之要將她這個毛病給改過來。
他本來想說不餓,可開口又成了,“嗯,有點。”
“那回南院讓白蘭她們去小廚房給你煮碗餛飩,她們廚藝可好了,做出的小餛飩皮薄肉嫩湯鮮,能吃一大碗呢。”
她說話時腮幫子一股一股的,從側面看有些嬰兒肥,可平日裡從正面看是沒有的。嘴角揚起一些弧度,即使在黑夜裡也感覺她眼裡盛了漫天煙火,熠熠生輝。
將明珠忽然想伸出手去掐一掐,他忍住了,放在一側的手磨了磨自己衣襬。
說起小廚房,那是他婚前讓人為她修葺的,她今日應是瞧見了。沒想到這小廚房頭回開張竟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江溟之:“跟在你身邊的人怕是差了什麼也不會差了廚藝。”
“那是自然。”
自以為得了誇獎的鄧惟餘揚起了脖頸像只驕傲的白孔雀。
不過一會兒,她仔細琢磨著這話,怎麼不太像是明確、純粹的好話呢?
等她忽然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溟之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她的手先行一步走到了前面,她瞪著他的背影失語了頃刻。
回到屋裡,紫菀和白蘭去了外面,一個做夜宵一個燒熱水,如今南院沒幾個丫鬟,什麼粗活累活都壓在了這兩個一等婢女身上,不僅有些委屈她們,也苦著她們了。
尋個機緣,鄧惟餘定要同江溟之商量商量這事。
他縱使再不喜有女使伺候,可如今院子裡畢竟多了一個她,她好歹也是個京中貴女,該有的做派還是有的,伺候的人少不了。
房裡只剩了他們兩人,兩人大眼瞪著大眼,誰也不說話,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令人難以適從。
鄧惟餘最先抵不住他的眼神,落荒而逃地從案桌上撿了本書裝模做樣地看起來,絲毫沒有一點要抬頭的意味。
江溟之笑了,搖了搖頭,徑直走到衣櫥處。
埋在書裡的鄧惟餘豎起了耳朵聽著他弄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過來看看。”
江溟之拖出一個木櫃抱在懷裡。
她放下書走過去,“這是什麼?”
“嗯我的家當?”
“.?”怎麼忽然說起了這個?他把這些拿出來做什麼?
江溟之拉著她一同坐下,從裡面取出一摞文書和據單,每唸完一張便放進她的手裡。
直到她手都快握不住了她才回過神來,連忙阻止他:“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
“妻子應當知曉丈夫的財產。”
哪裡就“應當”了?大多數男子娶妻後絕不會讓妻子知曉自己有多少身家,更別提是讓妻子掌管這些。
鄧惟餘將手中的東西一股腦地退還給他:“哪有這樣的道理?別的人家不是這樣的。”
“我們也並非‘別的人家’,做好自己便可,不必隨波逐流。”
她還想反駁幾句,可江溟之沒給他機會,繼續逐字逐句地交代。
等他將木櫃裡的東西都搬到了鄧惟餘的手裡、懷裡時,她已經從最初的無從是從、扭捏變成了欣喜、意外於自己夫君家底雄厚,到最後的震驚。
他竟然有這麼多店鋪田莊,加起來都快趕上他們衛國公府了。
難道是,榮國公將所有田莊和店鋪都留給了他?
下一瞬,江溟之便打破了她的猜測。
“這是都是南院的,也就是我自己的。府中分配的我沒要。”
“?”
她這是嫁了個富甲一方的商賈?
他為何會有這麼多家底?他從官時日也不多啊
紫菀和白蘭這時候進屋來,紫菀端著小餛飩。
鄧惟餘:“你先去用膳罷,我來收拾。”
“嗯。”
鄧惟餘將木櫃放進衣櫥匣子裡鎖好,白蘭過來:“夫人不如先沐浴罷?”
“也好。”
鄧惟餘抬腳便要往浴室走,被白蘭拉住衣袖。
“嗯?”
白蘭衝著江溟之的方向擠擠眉弄弄眼。
出嫁前白媽媽也特意教導過白蘭紫菀二人,除了一些她們自個兒侍奉主君的禮儀規矩,更同她們說了許多鄧惟餘該做的和不該做的。
譬如此時,身為妻子不可先行沐浴,必須要等丈夫沐浴完再可以去,或是爭得丈夫的首肯。
鄧惟餘明白她的意思,走到江溟之面前,微微俯身,偏著頭輕聲問:“我可以先去沐浴嗎?”
江溟之抬起眼,視線掃過她白嫩無暇的面容,鼻尖又聞到了她身上獨屬的香味,就像昨晚一樣。
喉結滾了滾,他沉聲應道:“嗯。”
看著她歡快地走進浴室的背影江溟之無聲地笑了笑,夫妻之間那些繁文縟節她似乎是看心情來遵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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