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來:人非
出去的追風回到方才的宴席上撈了瓶還沒喝完的酒坐在南院的門口接著喝。
亭江找到他,同樣帶著一瓶酒,坐下來和他碰了碰酒瓶。
兩人無言,默默地坐著喝酒。
忽然,追風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追風搖搖頭,仍舊笑著:“沒什麼。”
“喝醉了吧你。莫名其妙。”
追風是想到方才江溟之為了躲酒裝醉,他配合江溟之將他一路攙扶回房。原本以為進了屋江溟之就“清醒”了,結果他好像沒有絲毫這意思。
追風念念叨叨。
“男人心海底針,諱莫如深別往裡面伸!”
“不是女人心海底針嗎?”
“男人也一樣。”
在其他事上亭江或許比追風更靠譜,但在江溟之對鄧惟餘這塊兒上,暗衛營裡的人數追風看得最清。
他開口問她:“怎麼不過來?”
她嗓子眼兒好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江溟之撐著膝蓋起身,平穩地一步一步向她走過去。兩人腳尖碰在一起,衣襬有意無意地碰在一起,她下意識後退一寸,江溟之前進一步。
她抬頭,他俯視,兩人目光交匯,明明沒有什麼感情,可看上去繾綣曖昧。
鄧惟餘遞上手中的被子橫亙在兩人面前,遮住他的視線。
江溟之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杯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拉了下來,接過被子放在她身後的桌子上,直勾勾地看著她。
“不是要喝水嗎?”
“不喝了,還有件要緊事沒做。”
“什什麼要緊事?”
她低下了頭,江溟之只能看見她圓潤的腦袋和拉得修長的脖頸,露在外面的肌膚在紅衣的襯比之下更加白如凝脂,像是白雪裡的紅梅。
還在下一秒他撤開了腳步,走到自己身旁,鄧惟餘偷偷鬆了口氣。她進皇城也沒覺著有這麼緊張過,江溟之方才俯視著她,她雖不敢抬頭,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和他身上的味道,雪松味混著濃郁的酒氣。
鄧惟餘感覺自己頭上懸了把刀。
她聽見咕嚕咕嚕的水流聲偏頭看過去,江溟之拿了兩個杯子正在倒酒。
江溟之走到她面前遞了一杯給她:“交杯酒還沒喝。”
鄧惟餘看著他,接過酒杯,江溟之忽然傾身,嚇得鄧惟餘又想往後退,他抬起手來靜靜地示意她,鄧惟餘慢慢抬手,夫婦碰杯,挽手,各飲半杯,然後交換一齊飲幹。江溟之拿過她手裡的那隻酒杯,擲杯於床下,江溟之:“兩杯一仰一合。”
男俯女仰,天覆地載,陰陽和諧,大吉大利。
鄧惟餘垂頭看著並無作言。
江溟之回身看她一眼,慢慢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輕輕摩挲她額頭上的血痕,他的指腹溫熱,並非如她想象中男人的手那樣粗糙,反倒細膩光滑。
“鳳冠重,身上的禮服也不輕,先換下來吧。”
鄧惟餘猛地抬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好在他及時後仰了下。
她驚恐地望著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江溟之,“怎麼?想繼續穿著啊?”
她搖頭,輕聲說:“依著教導,女子是不能先寬衣的,應是夫君先寬。”
夫君他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兩遍這兩個字,不知道她是在喚他還是在說禮制,但他依舊還是被取悅到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雙手張開:“那你寬吧。”
鄧惟餘:“.”
她只是在委婉地表示自己現在還不想脫衣服,寧願再穿著厚重的婚服也不願上塌,也沒說要給他寬衣,是讓他自己脫啊.
她垂眸,將手慢慢伸過去,觸及他外衣的環扣,抬眼看了他一眼,江溟之對她頷首,她取下環扣,指尖捻著衣領往兩邊剝,她把脫下來的外衣掛在衣架上。回身見江溟之一動不動地目視著她,她垂著頭走過去,繼續解他的中衣。
原以為只有她這種女子婚服才會繁複重迭,沒想到他們男子的婚服也如此複雜。
她解了很久也沒找到,手指哆哆嗦嗦地。
江溟之垂眸看著她,一把握住她的手:“抖什麼。”
“有有點冷。”
“慢慢解,不慌,有的是時間。”江溟之放開她,“你今晚怎麼一直在結巴?”
“也是冷。”
“現在三月了。”
“.”
“穿這麼多層婚服還冷?”
她手忽然停下了,幽怨地抬起頭來,一臉“你非要明知故問刨根問底下人臺階嗎?”的神情。
江溟之閉嘴不說了,鄧惟餘沒看到他眼底的一絲戲笑。
她終於找到中衣的繫帶,輕輕抽開來,抽到一半她忽然覺得不對勁,抬起頭視線在江溟之臉上左右上下搜尋。
“怎麼了?”
“你,沒醉?”
大概過去了三百年,她終於發現了。
江溟之挑眉:“我何時說過我醉了?”
“可你方才.”她急躁地指了指床,回眼看著江溟之一臉淡定,“追風說你醉了。”
“你也說了,那是他說的,我沒說。”
“.”
她被噎了一下。
她鬆開手:“你這婚服太繁複了,我喚人進來幫你寬衣罷。”
“.”
她說到做到,真讓紫菀和白蘭進來了。
白蘭心想:你倆這時候不該互相在床上給對方寬衣嗎?叫我們作甚!
鄧惟餘立在一旁:“要打些熱水來沐浴洗漱嗎?”
白蘭看了眼才發覺她問的是江溟之。
“嗯。”
他捏了捏眉心,應酬了一夜也覺著有些疲累。
白來:.旁人都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倆把這千金全擲在係數沐浴上了。窮愛乾淨!
江溟之去了浴室沐浴,他不沒有要讓下人伺候自己沐浴的習慣,所以紫菀和白蘭都待在外面伺候鄧惟餘洗漱,這對她們倆來說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畢竟她們倆都沒伺候過男子。
鄧惟餘換上寢衣,坐在床邊。
看她已經有些昏睡之意,白蘭在出去之前忍不住提醒:“姑娘,值千金的事還不做呢!”
“嘶!你個小丫頭!”
鄧惟餘作勢要起身收拾她,白蘭嬉皮笑臉趕緊溜出去,貼心地地為他們關好門窗。
江溟之從浴室出來便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紅粉羅帳,紅燭熠熠,自己的小嬌妻披散著墨髮穿著薄薄的正紅寢衣坐在床邊眼神迷離朦朧地打著呵欠,卸了妝的她素面白淨,依舊明眸皓齒,雙手搭在膝頭,潔白小巧的雙腳落在裙下,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宴席上眾人酒過三巡之後對他說的話,都說司天監鑑得沒錯,他是有福之人,不然怎能取到這樣貌美的娘子,怎麼都是他賺了。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
他走過去:“困了?”
她揚起脖頸,看著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像是放下了先前的戒備和慌亂。
江溟之推著她進去,放下床帳:“困了就睡。”
鄧惟餘迷迷瞪瞪的,被他推到裡面,直到江溟之扯過被子蓋在他們倆身上,他閉著眼睡在她身邊。
他睜開眼:“怎麼?又不困了?”
“.”
他作勢就要坐起來:“不睡就做些其他的。”
“噌”地一下,她拉上被子躺了下去,死死地閉著眼。
江溟之看了她,硒笑了聲。
紅燭熄滅,守在房門口的紫菀和白蘭已經昏昏欲睡。
江溟之閉著眼睛神智卻清明,鄧惟餘的髮梢落在他的肩頭,一股淡淡的花香和奶香一陣一陣地鑽入他的鼻尖,她的手時不時地碰到他的手背,嬌嬌軟軟,那種觸感像小蟲一樣從他手背蔓延到心窩,心癢癢的。
對於旁的事他再運籌帷幄,也不過還是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男人。
他從未想過不碰,更何況身邊的這位還是自己的心上人。
忍了一會兒,他坐了起來,藉著月光看著鄧惟餘恬靜的睡顏。
這沒心沒肺的小東西,睡得還真快,身邊多了個男人也心安理得地睡下去。
真想把她拉起來!
江溟之頹敗地退了口氣,輕聲下床,給鄧惟餘捻上被角。
他拉開房門,門前的兩個丫鬟差點倒了下來,睜眼看到他似乎沒反應過來又要驚撥出聲,江溟之:“別嚷。去打些水來,沐浴。”
白蘭作勢就要往裡探一眼,江溟之移了一下腳步堪堪擋住她的視線:“她睡了,動作輕些。”
“是。”
兩個丫鬟提著水進浴室時,偷偷往床帳裡撇了一眼,被子鼓起一團,衣服規整的迭放在床架上。
好像一切都沒正常。
又好像不是那麼正常。
害怕江溟之黑臉,兩個丫鬟沒敢多看,匆匆放下水邊走了。
走之前紫菀還特意遞給江溟之一瓶膏藥:“這時白媽媽讓我們備好的,公子可要用些?”
紫菀這時候顯得頗為愣頭青了,這藥原是給鄧惟餘準備的,哪是給江溟之準備的!這時候給他,這不是打他臉嗎?再說了,白媽媽是讓她們給鄧惟餘上藥,也沒假手於江溟之啊!白媽媽若知道這兩個雲英未嫁的丫頭做出這等傻事來能氣得半夜驚坐起!
江溟之:“.”
他看著那藥,臉委實黑了一瞬。
這時候給藥,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功效的藥。
他倒也沒有想到自己身上去,只是覺得今夜這藥派不上任何作用。
是他想用也用不上的。
紫菀看他不說話:“姑爺?”
江溟之回神,接過藥:“不用守夜了,下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