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來:重逢
日落黃昏,皇帝放下公務在花園裡閒走,問起昭安:“她如何了?”
年節前皇帝便下令不再軟禁她。
穆內官:“公主看上去和往常一樣,今兒還笑呵呵地出宮去了。”
“她怎麼又出宮了?”
皇帝皺眉,聽這語氣像是不喜歡昭安出宮。
“今日是江公子和鄧姑娘大婚之日,公主與鄧姑娘情誼深厚自是要去的。”
皇帝忽然停下來,扭過頭:“婚期是在今日?”
穆內官點點頭。
皇帝不說話了,就站在那兒,不知道再想什麼。
穆內官喚了幾聲,皇帝回過神來:“罷了。你讓宮內禮部挑些禮送過去。”
不管是出於私心還是公心,皇帝這禮都得送出去。
穆內官正要應聲,皇帝走著走著又改了主意:“算了,你把先前西海進貢來的紅珊瑚送去,還有一對玉如意吊墜。”
“還有周水恆的春枝鴛鴦圖。”
穆內官心想,您這禮送的寓意雖好,可也比不上加官升職來的直接。先前欠江溟之的升官過了一個年了還沒有音訊。
榮國公府的迎親隊伍從南街排頭拉到了北街末,聲樂和禮炮齊鳴響徹一路,江溟之一身紅衣駕於馬上,意氣風發地走在隊伍最前面,鄧惟餘的大紅花轎落在後面,帶著她一百六十八抬嫁妝。
街邊百姓無不停下腳步,觀賞這場盛世婚禮。
“好久沒見這麼大的排場了,這嫁妝怕是夠我祖上三代吃三輩子了罷!”
“那可是衛國公府,就這一個嫡親的女兒,能不大嗎?”
“瞧你說的這話,榮國公府未必就差了?”
“錯了錯了!是我說錯了!”
男人看排面,女人卻看的是容貌。
“百聞不如一見,這江公子長得也太驚為天人了罷!”
“可不是,這京城中可再找不出第二個能比上他的男子了。鄧家姑娘好福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樣的好福氣,不求未來郎君和江公子長得一般俊朗,能有他的一分我就知足了。”
幾個女子聽了這話贊同地點了點頭,向迎親隊伍頭去豔羨的目光。
花轎落地,鄧惟餘被牽出來,江溟之扶住他,周圍不少人起鬨。團扇後面,鄧惟餘抹了胭脂的臉頰和這落日一般紅豔。
江溟之放開手。
榮國公府看上去和衛國公府同等熱鬧,光是等在門口迎接的人就已經多得讓鄧惟餘覺得寸步難行,不少人偏著頭想要一睹她的芳容,她拿著團扇左遮右擋。
到了正廳裡,江家長輩皆在上座,每人臉上都露著嚴絲合縫的笑,沒有一絲差錯。
三拜過後鄧惟餘被送入洞房,江溟之被一眾人簇擁在身後,兩人端坐在床沿,一個兩隻手放在膝上一個緊緊握住團扇看上去都乖巧羞澀極了。幾個媽媽端著花生紅棗桂圓往床上撒,撒一手念一句吉利話,禮畢後江溟之賞了這幾個媽媽一些薄禮。
外頭還有賓客等著江溟之出去,以蕭和安和二皇子為首的幾個公子哥攔住他,他們要鬧洞房,被江溟之擋了下來:“新娘子面薄就別鬧她了,鬧我罷!”
蕭和安:“這可是你說的?今夜看我不灌醉你!”
二皇子:“誒?新婚之夜呢不好吧?”
他們說話聲漸漸遠去,後面的話鄧惟餘便聽不大清了。
他雖擋了男客卻擋不住屋內的這些女眷。
鄧惟餘放下團扇,面前站了一圈女眷,哪個年歲的都有,個個穿金戴銀穿的花紅柳綠,笑呵呵地看著她,還要幾個小女童咧著嘴望著她痴痴地笑著,她聽見有個小孩奶聲奶氣地說:“這新娘子好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
眾人鬨堂大笑,“小孩說的話是最真的了!新娘子真是天仙!”
小孩身後的女子捏著小孩兒的臉蛋接過她的話:“心姐兒最會識人了。”女子看向鄧惟餘,“這是我女兒,你可喚我一聲連嫂子。”
先前鄧惟餘是見過江盛懷夫人江大夫人的,不是此人,依著鄧惟餘前些日子做的功課,這位便是二房那邊的堂哥的夫人連嫂子。
鄧惟餘乖乖喊人:“連嫂子。”
連嫂子高興地應聲:“誒!二弟妹不僅長得好看,連聲音也這般好聽。”
鄧惟餘的聲音本就細細軟軟,她此時又害羞,出口時聲音又不自覺地軟了許多,叫人聽了骨頭都化了。
這時,江大夫人打著哈哈站出來:“弟妹?我們先前是見過的。”
“嫂子。”
“誒!以後便是一家人了,我先帶你認認人?”
江大夫人將屋內女眷一一介紹了遍,鄧惟餘一個一個認一個一個喚輩分。
好不容易熬到她們這些人出去,自己已經丟了大半條命,著急忙慌地取下鳳冠,長舒一口氣:“好重,再頂一會兒脖子都斷了。”
白媽媽:“大喜的日子說話也沒個忌諱!快戴上,若叫人看去了怎麼辦?”
鄧惟餘堅決不肯戴這折磨人的玩意兒:“哪會有人?白蘭,你去門口守著。”
見她額頭上都勒出了一道血痕,白媽媽到嘴邊的勸阻嚥了回去,隨她去:“姑爺應當要好幾個時辰才回得來,屆時很有可能醉了,姑娘可不能隨著他性子來,當心弄傷自己。”
白媽媽越說聲音越小,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奇怪的是鄧惟餘竟然立刻便懂了白媽媽所說何意,只有紫菀和白蘭這兩個傻丫頭雲裡霧裡地聽著。
鄧惟餘臉頰泛紅,垂下了頭。
“前些日子給你的圖冊看了嗎?”
“看看了。”
和付敏芝之前帶她看的那本兩本似乎是一樣的,先前那回自己在付敏芝的指引下看了幾頁便不再好意思看下去了聽付敏芝含蓄地講了幾句,白媽媽前些日子挑了個她快安置的時辰將書丟給她讓她自己看。
結果就是,那夜她在一個人坐著床上點著蠟燭看那書,遮著眼從指縫裡虛虛地看,掃一眼就匆匆翻頁,但還是看得自己面紅耳赤口乾舌燥。
她和江溟之雖婚前有過約定,這場婚姻只是兩人的應付之計,可若無意外兩人是要綁著過一輩子的,江溟之也沒說這是場假婚姻,所以該做的事他們還是會做的吧?
可這樣的肌膚相親,自己能接受嗎?
白媽媽:“我先下去了。”她走到紫菀和白蘭面前吩咐:“去備好姑娘的寢衣,姑爺回來便備些熱水和活血化瘀的膏藥。”
鄧惟餘:“.”
白媽媽操心的太全面了。還不一定能發生些什麼呢
白媽媽一走白蘭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姑娘餓了嗎?”
鄧惟餘拍了下她:“改口。”
“是。夫人,餓了嗎?”
鄧惟餘點點頭,她不提還好,一提便覺著飢腸轆轆了。白蘭掏出一早便藏在懷裡的乳酪:“姑夫人先墊墊肚子。”
最後一塊時,鄧惟餘才咬了一口,門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守在門口的紫菀:“姑爺回來了。”
鄧惟餘哽了一下,將半塊乳酪囫圇吃下去,拍了拍自己手中碎屑,理好裙襬,挺直腰板拿起團扇端坐在床邊。
門口響了兩聲叩門聲,紫菀看向她,她頷首示意。
門開啟,江溟之伏在追風肩上,像是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追風攙著人進屋,見到鄧惟餘:“夫人好,公子吃酒吃醉了。”
“啊快將他扶上床。”
她連忙起身讓位。追風站在床邊看了眼自家公子,略一挑眉,隨即對鄧惟餘說:“追風先下去了。”
“辛苦了。”
鄧惟餘打量著床上的江溟之,他穿著正紅婚服,閉著眼,眉眼鬆弛,臉上沒有醉態,如白日一般清朗。
她吩咐紫菀和白蘭:“打些熱水來,伺候姑爺寬衣。”
紫菀和白蘭剛要靠近,江溟之忽然睜開眼,眼睛卻沒有那樣清醒,他抓住鄧惟餘的手,啞聲說:“不用了,讓他們先下去吧。”
鄧惟餘對上他的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打鼓,鼓槌重重地敲在心上,一下一下的,敲得她發慌,手腳發麻不能自控。
江溟之的眼像是蠱惑了她,她看著他,輕聲對紫菀和白蘭說:“你們先下去吧。”
門關後,江溟之握著她手的手滑了下去,落在床邊,挨著她的衣裙。
鄧惟餘垂眼看著那隻手,與女子的手截然不同,他的手寬大,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肌膚白皙,她覺得被他握過的肌膚正在發熱。
見江溟之用手臂擋住了眼睛,鄧惟餘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不舒服嗎?”
等了一會兒,江溟之也沒有回答她。
他放下手臂,閉著眼,將右手伸出去:“扶我起來一下。”
看著他伸出的手臂,鄧惟餘愣了一下神,抓住他的手臂將人扶起來。
他似乎有些頭昏,閉著眼皺著眉,不停地揉著自己腦穴:“可以幫我倒杯水嗎?有些渴了。”
“好。”鄧惟餘現在就是一個聽話的乖媳婦兒,江溟之說要什麼就要什麼。
她轉身為他倒水,轉身時發覺江溟之坐直了身體,直勾勾地盯著她。
沉靜幽暗的眼神,像是瞄準了獵物。
鄧惟餘感覺自己被定在了原地,不敢動彈。
這婚終於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