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瘋子?不,那是唯一見過真理的信徒
臨江大教堂,地下聖療室。
這地方平日裡滿是消毒水混著乳香的清苦味。斷胳膊斷腿的重傷號抬進來,躺半小時就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可眼下,這兒不像是救死扶傷的地界。
倒像是剛開張的刑房。
“啊……扯開!把幕布扯開!”
“全是黃色的……哈哈哈!那面具是我的!”
姜白被特製的秘銀鎖鏈捆在十字架上。整個人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骨節錯位的脆響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的眼球外凸。眼白裡沒一絲乾淨顏色,全被渾濁的枯黃填滿。像是一桶放壞了的油漆潑進了眼睛裡。
牆角縮著幾個治療牧師。長袍上沾著嘔吐物,臉比刷了白漆還難看。
剛才有個膽大的試著用精神力去探姜白的腦子。結果當場就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San值掉得褲衩都不剩。
“滾開,一群沒用的東西。”
腳步聲沉得像悶雷。
紅衣大主教安德烈走進來。猩紅法袍拖在地上,手裡的權杖把地磚頓得咚咚響。
這是臨江分部的頂樑柱。真正的君主級強者。
安德烈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姜白。眉心那幾道褶子深刻得能夾死蒼蠅。
“髒東西。”
老頭罵了一句,權杖往地上一杵。
“敢在聖所裡撒野?給我散!”
頭頂的天花板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道宛如實質的光柱直挺挺砸下來。這可是君主級的淨化術。別說惡魔,就是鐵塊也能給融了。
可怪事發生了。
光柱剛沾上姜白的皮肉,那層枯黃的氣息反倒像是活過來的蛆蟲。順著光柱逆流而上。
滋滋滋……
空氣裡響起布匹撕裂的動靜。
那聖潔的白光肉眼可見地發黴,變黃,腐爛。
“什麼?!”
安德烈瞳孔縮成了針尖。
還沒等他切斷靈力,腦仁裡就像是被鑽進了一把生鏽的勺子。狠狠攪了一下。
“還沒買票呢,你也想上臺領盒飯?”
古老又戲謔的低語直接在他顱骨裡炸開。
安德烈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背撞在牆上,胸口的十字架瞬間被一口老血染紅。
屋裡靜得只剩下姜白粗重的喘息。
牧師們嚇得魂都飛了。
連紅衣大主教都只走了一個照面?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詛咒?
安德烈癱坐在地上。顧不上擦嘴邊的血沫子,死盯著姜白那雙流淌著黃膿的眼睛。
恐懼過了頭。在他那顆被教義浸泡多年的腦子裡,變了味。
成了一種變態的崇拜。
“這不是深淵那些髒東西能幹出來的……”
老頭哆哆嗦嗦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這是神罰。”
“是來自比天使更高維度的……降維打擊。”
十字架上,姜白還在狂笑。
脖子扭到一個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對著空氣嘶吼。
“陳默……他是主宰!他在睡覺!別吵醒他!哈哈哈哈!”
陳默。
聽到這兩個字,安德烈渾身一震。
之前白夜彙報時,他還覺得一個F級的學生是光之子簡直是天方夜譚。但現在,看著連自己都無法撼動分毫的神罰,安德烈悟了。
徹底悟了。
姜白不是瘋了。他是因為冒犯了那位行走在人間的神子,窺探到了凡人無法理解的真理。
導致大腦硬體過載燒燬了。
這種局,只有那位大人能解。
“快……”
安德烈推開想來扶他的牧師,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通訊器……給我接陳默大人!”
……
此時的幽冥居。
比起那邊的雞飛狗跳,安逸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爵士樂淌滿客廳。
修格斯化成一坨果凍狀的清潔工,正不知疲倦地把地板舔得能照出人影。任何一粒灰塵對它來說,都是不能忍受的違章建築。
陳默窩在真皮沙發裡。手裡那罐可樂還冒著涼氣。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守秘人07發來的簡訊。
劇本的第一幕結束了。作為主演,你喜歡我送你的見面禮嗎?
陳默扯了扯嘴角,手指輕點。
回了一個極敷衍的表情包:熊貓頭,已閱,退下吧。
這守秘人07有點意思。拿教廷的聖子當棋子送進來刷經驗,手筆不小。
不過,不管對方圖什麼。只要肉爛在鍋裡,陳默就不虧。
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臨江教廷,安德烈,S級大冤種。
陳默挑了挑眉。按下擴音,順手喝了口可樂。
“哪位?”
“陳……陳默大人!是我,小安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透著股卑微。
“實在對不住,打擾您歇著了!但這出了岔子,姜白那小子……像是受了神恩,腦子不大好了……”
陳默漫不經心。
“哦,那個演小丑的?怎麼,還在加戲?”
“加過頭了!我也被那股勁兒震傷了。”
安德烈急得語無倫次,生怕觸怒神子。
“我們實在沒轍,這畢竟是省城來的,要是死在臨江……求您來看看,能不能……”
“沒空。”
陳默回絕得乾脆。
“我家貓正睡覺呢,出門還得給它穿衣服,麻煩。”
電話那頭窒息了兩秒。
緊接著,安德烈像是豁出去了。咬牙切齒地丟擲籌碼。
“地下禁忌書庫!給您開一半許可權!裡面的孤本隨您翻!”
陳默手裡的動作停了。
禁忌書庫。
那是教廷幾千年的黑歷史和封印物圖鑑。想建立拉萊耶神國,那兒就是最好的裝修指南。
還沒等他開口,旁邊的帆布包拉鍊滑開一條縫。
小黑探出半個腦袋。獨眼眨巴兩下,嘴角似乎掛著點晶亮的東西。
“嘰?”
意思是:那瘋子腦子裡的黃色廢料,聞著像布丁?
陳默愣了一下,笑了。
搞半天,這貨是把姜白當成零食罐頭了?
哈斯塔留下的精神汙染,對別人是劇毒。對克蘇魯幼體來說,那是死對頭送來的高能營養餐。
“行吧。”
陳默對著電話嘆了口氣,語氣勉為其難。
“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去看看他腦子裡的水倒乾淨沒。”
“多謝大人!車已經在您門口候著了!”
……
半小時後。
掛著特以此牌照的黑色加長轎車停在教堂側門。
陳默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下車。林幽幽提著兩杯奶茶跟在後面,活像個拎包的小妹。
剛進聖療室的大門。
嘩啦一片響。
原本圍在姜白身邊的十幾個高階牧師,連帶剛才吐血的安德烈,齊刷刷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排練過的。
“恭迎大人!”
聲浪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陳默眼皮都沒抬。直接略過這幫神棍,走向屋子中央那個被黃霧纏繞的十字架。
那裡的空氣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聖歌的旋律被扯得稀碎,變成了荒誕的雜音。
姜白還在嘶吼。嘴裡噴著白沫,眼球上翻,看著隨時能把自己舌頭咬斷。
“吵死了。”
陳默站在跟前,隨手掏了掏耳朵。
他沒念咒,也沒結印。只是抬起腳,在那根崩得死緊的秘銀鎖鏈上隨意踢了一下。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一腳,沒用多大力氣。卻帶著一絲揹包裡那位洩露出來的氣息。
嚇人的事發生了。
剛才還瘋得六親不認的姜白,身子定格。
那雙渾濁枯黃的眼珠子,在看見陳默腳下影子的瞬間,竟然安靜了。
不,那是被某種更高意志徹底馴服後的死寂。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囈語,像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斷。
姜白不掙扎了。
他把臉死命往陳默鞋面上貼,被鎖鏈勒進肉裡也不管。
嘴角咧開。口水順著下巴淌,臉上掛著個極其詭異,又極其安詳的痴笑。
他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
對著滿屋子哆嗦的牧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別吵。”
“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