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強制演出?抱歉,這劇本狗都不看
墜落感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劇痛。
電梯廂停住的時候,陳默覺得腳底下又軟又虛,跟踩在幾十年沒洗過、爛透了的棉花裡沒什麼兩樣。
地下三層本該有的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滯澀感。
門向兩側滑開,金屬摩擦聲聽起來極其刺耳,像是走調的大提琴在鋸木頭。一股陳舊絲絨和腐爛脂粉混雜的味道撲面而來,鑽進鼻腔裡,讓人腦仁生疼。
“這味兒……太沖了。”林幽幽緊緊捂著口鼻。她掌心亮起一點金光,試圖照亮眼前的黃霧。但在這種透著邪性的地方,那團光顯得又單薄又寒磣,晃個不停,隨時都要熄滅。
陳默邁出電梯。腳下不是水泥地,是吸飽了液體的紅色地毯。每踩一下,纖維縫隙裡就往外擠暗紅色的漿水,聲音黏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霧氣散開,庫房不見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規模驚人的中世紀劇院。
穹頂很高,佈滿了讓人眼暈的黃色螺旋紋路。半空掛著的煤氣燈吐著慘淡的火苗。
觀眾席坐滿了人。那些原本失蹤的教廷守衛和職員,此刻脖子都擰到了不可思義的角度,身體卻坐得直勾勾的。他們臉上扣著慘白的假面,嘴角畫得能裂到耳根。
掌聲極有節奏。
陳默掃了一眼首排。那個聖殿騎士的手掌都拍得露出骨頭茬子了,血順著椅背往下淌,但他動作沒停,骨頭撞擊的脆響在劇院裡來回晃悠。
“他們……被掏空了。”林幽幽看得頭皮發麻,指尖死死拽著陳默的衣角。
“別急著退場,好戲才剛開頭。”陳默看著舞臺中心。
一束強光打在那裡。姜白正穿著一身花裡胡哨的小丑衣服,在那裡扭動。那布料勒進了肉裡,紅黃相間的紋路被滲出的血染得髒兮兮的。他的動作完全不符合人體構造,關節扭曲得極其難看。
“救……我……”姜白疼得眼淚汪汪,臉上卻不得不維持那個誇張的笑,右手食指咯吱一聲折到了手背後面,強行擺出個起手式。
“說實話,這表演太乾巴了。”陳默評價道,“協調性不行,動作太死板。”
林幽幽愣在那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個怪物。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點評人家的舞步?
突然,天上飄下來無數泛黃的羊皮紙,跟落葉似的貼進了每個人手心裡。
那是劇本。
【劇目:黃衣之王的夜宴】
【角色A(陳默飾):無知的闖入者。】
【結局:在第三節拍,被分食,獻上骨血。】
【角色B(林幽幽飾):盲目的祭品。】
【結局:步入舞臺,被權杖捅穿胸口。】
紙頁底下還有行血字,寫著什麼拒演就變木頭之類的鬼話。
林幽幽捏著劇本,手心裡全是汗。她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邪勁兒已經纏上了心口。要是不照做,下場估計跟席上那些人沒兩樣。
“大人,您快走……”林幽幽咬了咬牙,眼裡透著絕望,“我是祭品,我上去頂著,您找機會……”
“閉嘴吧。”
陳默直接把她的自煽情斷了。
他捏著那張紙,一臉嫌棄。
“這臺詞寫得狗屁不通,修辭堆砌感太重。老實說,這作者水平真次。”
陳默從包裡摸出一支紅筆,筆尖在半空劃拉幾下,直接在那張羊皮紙上畫了個巨大的叉。
“這種排版,這種讓人眼花的字跡。除了掩飾內容的貧乏,屁用沒有。”
全場靜得連呼吸都沒了。
臺上正忙著折斷肋骨的姜白都嚇住了。這傢伙……居然在給這種邪性規則修改文案?
劇院深處傳來一聲暴喝。那動靜震得人耳膜生疼,跟颶風鑽進了骨頭縫似的。
舞臺紅幕掀開。一件又髒又舊、堆滿灰塵的黃色長袍在半空飄著。長袍下面是空的,卻有無數慘白的觸肢在那裡亂甩。
林幽幽腿一軟,癱在地上。盯著那團黃色看了一眼,她就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燒紅的烙鐵。
“凡人……你在……褻瀆……藝術!”
重疊的動靜在陳默腦子裡炸開。
幾十條透明觸肢破空而至,奔著陳默的臉就去了。
陳默一點沒慌,拍了拍書包。
“小黑,開飯。”
他指著天上那件袍子。
“這導演非逼著我背這種不順溜的詞兒,還質疑我的審美。關鍵是……”他撇了撇嘴,“這衣服顏色太土,看著就倒胃口。”
拉鍊猛地撐開。一股沉進骨子裡的深海味兒瞬間蓋過了劇院的黴味。
小黑鑽出個腦袋。那顆獨眼裡透出來的惡意,把周圍的空氣都點著了。對於它來說,哈斯塔這種喜歡擺譜的影帝是天生的對頭。見了面,除了死磕沒別的路。
更別提這貨還在它主人面前搞這種花架子。
“嘰!!!”
尖嘯聲刺破了劇院的悶氣。
幾根漆黑的觸手眨眼間就變長了。還沒等那些透明觸肢靠近陳默,黑影就抽了過去。
脆響接連不斷,黃袍的觸肢被抽成了爛泥,淌了一地的腥臭膿水。
緊接著,小黑一探身,把那張飄著的劇本死死捲住。
刺啦一聲,劇本被撕成了碎末。小黑還不解氣,把紙屑塞嘴裡嚼了幾下,然後啐了一口。
黑亮的唾沫剛好糊在黃袍正中間。
“不……該死的……”
長袍在半空抖個不停。碎紙片又重新飛起來,聚成了一張巨大猙獰的鬼臉,對著陳默咬了過來。這是要把人直接從現實裡抹掉。
林幽幽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被抽乾。
“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陳默嘆了口氣,一臉煩躁。
他從書包側兜裡拽出一個洗乾淨標籤的玻璃瓶。
“既然你這麼愛謝幕,我幫你把結局補全。”
他舉起瓶子,口子正對著那張撲過來的鬼臉。
陳默眼裡的世界瞬間變了樣,全是閃爍的資料。他抓住了鬼臉中間那個跳動的金色字元。
“小黑,摁死它。”
黑色觸手猛地拍在鬼臉頂上,像拍蒼蠅一樣把它砸進地板裡。
沒等那東西掙扎,陳默快步過去,把玻璃瓶穩穩扣在了那團金光上面。
“給我滾回去!”
規則開始倒轉。巨大的鬼臉和滿屋子的黃霧被那小瓶子吸了進去。它們拼命掙扎,最後還是被塞進去了。
“不……我是……至高……”
瓶子底下傳來幾聲悶響,聽著跟蚊子叫似的。
陳默面無表情,手指用力,把那個紅色鐵蓋子擰得死死的。
風停了,霧也散了。
劇院裡那股壓死人的邪勁兒消失得乾乾淨淨。
燈光閃了幾下,全滅了,這兒重新變成了陰冷潮溼的倉庫。
那些“觀眾”一個個軟趴趴地倒在地上。姜白橫在舞臺邊上,四肢扭曲,嘴角淌著白沫,人事不省。
陳默晃了晃手裡的罐子。
一團縮小的黃霧在裡頭橫衝直撞,一張憤怒的小臉隔著玻璃在那兒無聲咒罵。
“配角話多,下場都不好。”
陳默把瓶子塞進包裡,拍了拍正在求誇獎的小黑。
他轉頭看了看還沒回過神來的林幽幽,語氣挺鬆快。
“劇本改了,爛片一部。”
“走吧,咱們去後臺瞧瞧,看看這導演私底下藏了什麼好貨色。”
林幽幽有些機械地跟在後頭。
她盯著那個帆布包,感覺腦子已經不夠使了。
這哪是御獸,這分明是把不可名狀的神明當成了路邊的土特產,隨手就往櫃子裡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