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頭曼沒頭了
阿勒曼的戰術狠辣且實用。
兩翼騎兵以性命為代價,硬生生撕開了白甲軍盾陣的側翼,前排的騎兵連人帶馬撞在盾牌上,將那些鐵盾砸得東倒西歪,後面的騎兵踩著同伴的血肉衝入缺口,彎刀如雪片般劈向白甲軍步卒的脖頸。
白甲軍雖然訓練有素,可一旦陣型被衝散,步兵對上騎兵便成了活靶子,尤其是在騎兵衝鋒起來的時候,更是難以抵達,他們手中的長矛刺出去還未收回,對方的馬刀已經斬在了手臂上,鮮血噴湧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入陣了!”頭曼在後陣看得雙眼發紅,猛地一揮金刀,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全軍壓上!殺光他們!”
他整個人都如同打了雞血,氣血上湧。
阿勒曼面色沉穩,指揮著兩翼騎兵繼續往陣心穿插,試圖將白甲軍徹底割裂,他很清楚,此刻絕對不能給白甲軍重新結陣的機會,一旦對方穩住變陣,止住騎兵衝鋒的勢頭,那他們的些許優勢將會蕩然無存。
可他不知道的是,白亦非根本沒想過重新結陣。
他漠然地看著衝入陣中的阿勒曼,冷聲道:“不必繼續結陣……正面碾過去!”
論起甲冑以及兵器,胡人的皮甲如何能與全副武裝的白甲軍精銳相提並論,對方以為衝散陣型便能殺出去,這種想法很天真,甚至有些可笑!
隨著白亦非的命令下達,白甲軍毫不畏懼地向著衝殺而來的胡人騎兵壓了過去。
他們皆是從韓國十萬白甲軍中精挑細選的悍卒,搏命的狠辣程度絕不遜於這些草原狼族。
兩股洪流瞬間對撞在一起,頓時將阿勒曼衝鋒的勢頭硬生生地擋了下來,期間自然付出了大量的傷亡,血肉橫飛,宛如絞肉機一般,極為慘烈。
人命在此刻成了最冰冷的數字。
不過就在此時,白亦非出手了。
他五指張開,磅礴的內力猛地爆發,化作恐怖的寒流席捲四周,所過之處,空氣都瀰漫上了一層寒霧。
方圓百丈內,氣溫驟降!
草地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凝出一層白霜,正與白甲軍廝殺的胡人騎兵陡然感覺手腳僵硬,動作都慢了半拍,撥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其中不少人更是被凍得四肢發麻,竟連刀柄都握不住。
而白甲軍卻是不受影響,甚至動作更加迅猛幾分,宛如被加持了什麼BUFF。
“還可以這麼玩?”趙言站在山坡之上,俯瞰著下方的戰局,尤其是看到白亦非出手,頓感驚訝,他沒想到白亦非還隱藏著這麼一手絕活。
戰場廝殺,個人的武力會顯得極為蒼白無力,哪怕是宗師級的高手,也很難在萬軍之中發揮什麼決定性的作用,甚至自身的實力還會受到戰場血煞之氣的影響,戰力銳減。
白亦非卻是另闢蹊徑,以自身磅礴的內力引動溫度的變化,藉此影響敵人的戰力,如同領域一般。
“有點類似於農家的戰陣……”
趙言觀看了片刻,心中有些結論,白亦非的天資很強,自創出來的領域雖不及二十四節氣戰陣那麼誇張,但在眼下的戰場之中,卻足以瞬間改變局勢。
“昔日韓國的血衣侯?”胡姬此刻也認出了白亦非以及白甲軍的身份,異色的美眸中閃過一抹驚訝,她曾聽聞過白亦非的傳說,卻沒想到對方比傳說中的還要恐怖。
人竟然能操控氣溫,甚至影響戰場,這太過誇張了。
此刻下方的白亦非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那是一柄通體血紅的長劍,月光下,劍刃之上彷彿有著血霧在升騰,可見這柄長劍‘飲用’了多少敵人的鮮血。
他騎著白馬,緩緩向著阿勒曼而去,其周身的寒氣更勝,凍結了一些想要靠近的胡人騎兵,連人帶馬,化作了冰雕。
淒冷的月光下,畫面極為詭異陰森。
這一幕自然也嚇到了阿勒曼等人,尤其是阿勒曼,他聽說過韓國血衣侯的名頭,不過彼此之間並未真正交過手,他也不清楚對方的恐怖程度,而眼下真正交鋒了,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何為如墜冰窟。
冷,極致的寒冷!
不可力敵!
“撤!”阿勒曼極為果決,察覺到白亦非率領的白甲軍很難正面突破,他直接選擇後撤,比起損失一部分人,全軍覆沒才是難以接受的代價。
面對不可敵的敵人,當退則退,這是一個合格將領應盡的職責。
“想走?!”白亦非嘴角咧起一抹邪魅的冷笑,低聲道,“不覺得太遲了嗎?!”
話語聲落下,他身後數十名身著冰甲的親衛緩步走出,他們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有的只是極致的冰冷,雙目都呈現被冰封的幽藍色,肌膚泛紫。
這些親衛動作整齊,抬手間,一根根冰晶長矛自掌心凝聚而出,隨後齊刷刷地向著阿勒曼的方位覆蓋而去。
阿勒曼身側的親衛拼命抵擋,卻在冰晶長矛碎裂的瞬間,直接被其蘊含的恐怖寒氣直接冰封,冰屑肆虐,彷彿要將這片天地化作冰雪的世界。
十數息的功夫,阿勒曼所在的方位便徹底被冰晶覆蓋,其中再無一丁點的生機,數十名騎兵與阿勒曼一同化作了冰雕,臉上還帶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殺!”白亦非看向了其餘的潰兵,冷漠地說道,“一個不留。”
白甲軍齊聲應喝,如潮水般湧上,那些失了主帥的胡人騎兵早已膽寒,不少人直接扔了彎刀跪地求饒,可白甲軍連看都不看,長劍斬落,鮮血飛濺。
戰場上的局勢徹底逆轉。
頭曼在後陣看得清清楚楚,阿勒曼被無數冰矛覆蓋的畫面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腦袋上,整個人都懵了一瞬,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不怕死,可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會死。
阿勒曼死了,他最倚重的人死了。
四周的白甲軍已經突破了所有防線,正在四散追殺,整個頭曼部的營地都陷入了火海與混亂之中,到處都是慘叫聲和火光,到處都是逃竄的人群。
頭曼部落敗了!
頭曼咬著牙,猛地調轉馬頭,向著西面疾馳而去,他不能死在這裡,他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首領,只要活著,就一定還有未來!
他還能重整旗鼓,還能捲土重來!
對的。
他還有王女,二人已經成婚,只要得到呼衍部的支援,他未必不可以捲土重來,再創輝煌。
“撤!”頭曼沒有再猶豫,對著四周的親衛怒喝一聲,便轉身向著西面而去,那個位置並沒有秦軍封路,算是眼下惟一的生路,至於其中是否還有中原人的陷阱,他已經沒心思考慮了。
畢竟除了這條路,他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這一刻,他拋棄了所有,他的部落,他的子民以及牛羊,甚至就連王女也被他拋諸腦後。
馬蹄踏碎月色,那道倉皇的身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
山坡上,趙言看著身側的胡姬,打趣道:“你男人好像拋棄你跑路了,草原的男人也這麼無情?!”
頭曼跑的這麼果斷,這一點是他沒想到的,他還以為草原男人會很有骨氣,可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胡人與中原人其實沒什麼兩樣,這世上能坦然面對死亡的人,終究只是少數。
不是誰都能像趙言這般坦然面對生死。
“我與他並沒有感情,還有,他也不是我的男人,這場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你策劃的陰謀!”胡姬那雙絕美的異色瞳孔瞥了一眼趙言,輕哼一聲,道。
若非趙言要藉此將整個草原一網打盡,她又怎會這麼容易接受頭曼的求婚,真以為她愛他啊?!
“倒是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處置?我這裡不處置死人。”趙言笑了笑,給出了一個回答。
頭曼並沒有活著見到他的可能,因為西面還有蒙恬率領的五千精兵守著。
跑?!
頭曼能往哪裡跑,圍三缺一的生路,往往是最致命的死路。
胡姬聞言沉默了,隨後看著化作火海的頭曼部落,那些身著白甲的白甲軍團開始血腥的屠戮與鎮壓,慘叫聲不斷響徹天際,視覺衝擊力滿分。
頭曼部落就這麼沒了!
她從未想過,頭曼部落會敗亡的這麼快,哪怕有著月狼部族的內應,也不該這麼快敗亡,狼族與秦國之間的差距真的能大到這種地步?!
若是如此,那中原人為何從不北征?!
趙言若是知曉胡姬心中所想,會很樂意為其解惑,因為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北地太窮,打下來也沒有佔據的意義,投入與收穫根本不成正本。
所謂戰爭,本質就是生意,得與失才是那些上位者需要考慮的事情。
……
當那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東方傳來時,蒙恬緩緩睜開了眼睛,一抹精芒在眼底浮現,旋即他緩緩抬起右手,待那支殘兵靠近的時候,猛地揮下。
道路兩側頓時傳來一陣陣整齊的弓弦聲,數千張強弩同時發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頭曼猛地勒緊韁繩,目露驚恐之色,閃身趴在馬背側面,將自己的坐騎當成了擋箭牌,而這也讓它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轟然倒地,頭曼直接被甩出數丈遠,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金刀脫手飛出,整個人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掙扎著爬起來,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一名年輕的秦將正策馬立於陣前,面容冷峻,雙目如炬,身後秦軍甲冑鮮明,旌旗獵獵,將前路封得水洩不通,顯然這條路也被秦軍堵住了。
“頭曼首領,久仰了。”
蒙恬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客氣,像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他一直都是如此,某種意義講,他屬於儒將,而不是那種只會蠻幹的虎將。
頭曼緩緩站起身來,身上沾滿了泥草與血跡,他的目光從蒙恬臉上掃過,又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秦軍士卒,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笑聲,那是一種沒轍的無奈。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本該是新婚之夜,本該是狼族王庭成立之夜,本該是他加冕為王的夜晚,怎麼就變成了這幅景象!
他回頭望了一眼東面,那個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是他的部落,他的營地,他的一切,此刻正在被秦軍無差別地屠戮,昔日胡人施加在中原人身上的痛苦,如今盡數報復了回來。
“殺了我吧!可我頭曼,絕不會跪著死!”頭曼很硬氣,沒有跪地求饒,緩步上前,撿起了地上的金刀,刀尖直指蒙恬,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喝。
蒙恬的眼神沒有欣賞,有的只是對一個死人的冷漠。
他沒有動,只是微微抬手,身後的弓弩手齊齊放箭,數十支箭矢穿透夜色,將那道衝來的身影射得千瘡百孔,頭曼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踉蹌了兩步,才緩緩跪下。
他的掙扎,毫無意義。
蒙恬策馬走到屍體前,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翻身下馬,將插在泥土中的金刀拔了出來,在手中掂了掂,這把刀不錯,當為戰利品,帶回去獻給大王。
“割下頭顱,其餘人,繼續清掃。”
“諾。”
與此同時,頭曼部的大營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片血色的煉獄,白亦非的白甲軍陸續抵達,將整個營地從四面八方合圍,開始了無差別的屠戮。
各部首領是首要目標。
白甲軍衝入營地之後,第一時間便將那些還在試圖組織抵抗的部落首領一一圍殺,他們大多還穿著赴宴時的盛裝,此刻面對全副武裝的白甲軍,只能被血腥屠戮。
這一夜的殺戮一直持續到天色將明。
營地中的火光漸漸熄滅了,可濃煙依舊沖天而起,將清晨的天際染成一片暗灰色,那些倖存的戰馬在屍骸間徘徊,發出不安的嘶鳴,遠處有幾隻草原狼被血腥味引來,在營地外圍遊蕩,綠油油的眼睛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一切似乎都落下了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