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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血色婚禮

夜風驟緊。

頭曼部大營的篝火堆還在熊熊燃燒,酒宴上的喧囂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有人已經醉得站不穩腳跟,抱著酒罈子歪在草地上打滾,有年輕的牧民圍著火堆跳起了狼舞,腳步踏得青草碎屑紛飛,嘴裡發出嗷嗷的怪叫。

頭曼坐在主位,面前的矮案上堆著啃剩的羊骨和空酒碗,滿臉潮紅,醉意盡顯,滿心的志得意滿。

因為今日過後,他將是王庭之主,可號令整個草原,乃是名副其實的草原之王!

最關鍵。

今晚他還可以享用草原上最美麗的女子!

他看了看天色,覺得這酒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他也撐不住了,趁著此刻還算清醒,得先去將正事辦了,總不能新婚第一晚,便讓對方獨守空房,這可不是草原漢子該做的事情!

就在頭曼打算說些客氣話的時候,忽然聽到營地北面傳來一陣異樣的騷動。

那聲音很小,混在篝火的噼啪和人群的喧鬧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頭曼卻對這個聲音無比地熟悉,那是狼嚎的聲音,按理說,頭曼部落附近不該出現這種聲音。

月狼部族飼養的狼群?!

頭曼心中思量,可疑問卻沒有得到解答,反而心頭疑惑更深。

因為頭曼部落附近的暗哨以及巡邏隊都是他自己的心腹,至於月狼部族,早就被他趕到了最外圍,按理說,對方飼養的狼群根本不可能深入這個位置,至於野狼,那更加不可能。

“不對勁!”頭曼本能地感覺情況不對,頓時脊背有些發涼,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阿勒曼距離頭曼很近,最先察覺到頭曼的臉色不對,他剛想詢問一句,結果背面的營地陡然傳來數道淒厲的慘叫,緊隨其後便是混亂,就像狼入羊群的畫面。

此刻頭曼部落便彷彿羊群,而一群餓狼正湧入其中,引發的後果可想而知。

“首領,有中原人殺來了,他們身著白甲……是昔日韓國的白甲軍!!”一名負責外圍安全的壯漢飛奔而至,將最新的情報彙報給了頭曼以及在場的各部首領。

話音落下的瞬間,各部首領頓時臉色驟變,滿臉的不敢置信,緊接著有人慌忙拔刀,有人則是四處張望,更有膽小者,已經開始往自己的馬匹方向狂奔。

原本圍繞在篝火旁的牧民開始四散奔逃,加劇了混亂。

慘叫聲、廝殺聲、踩踏聲……它們將方才還其樂融融的篝火晚宴變成了人間煉獄。

頭曼此刻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雙目被湧上來的血絲布滿,那是忿怒到極致的表現,他不蠢,此刻哪裡還反應不過來,自己已經被月狼部族出賣了,對方不出意外應該已經投靠了秦國。

身為高傲的狼族,他們竟然不向他這位狼王效忠,反而給中原人當狗,一群忘記自己祖宗是誰的傢伙!!

“阿勒曼!帶人去北邊,擋住他們!其餘人穩住!不要亂!各自回營帶上人馬,隨我——”頭曼對著在場眾人怒吼道,他不信中原人能正面擊潰草原上的勇士。

“首領!”

阿勒曼尚未回答,一聲急促的呼喚從東側傳來,頭曼猛地轉頭,只見看守王女的人疾步而至,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地說道:“王女帶著她的護衛去與呼衍部的騎兵匯合了,她讓我轉告首領,務必請首領先向西突圍,她與軍隊匯合,便會前來接應首領!”

頭曼聞言,頓時心頭一熱,不愧是他的女人,哪怕面對這等險境,依舊從容不迫,她此番帶來的呼衍部軍隊雖只有三百人,可皆是全副武裝的精銳,稱得上一股不弱的力量。

他自然也不能讓胡姬失望,頓時豪情盡顯:“阿勒曼,還愣著做什麼,調集兵馬,殺退來敵……我草原上的猛士,無懼一切敵!!”

可惜,這份豪情壯志很快便被現實打臉了。

當阿勒曼好不容易調集了數千人,頭曼部落卻已經陷入了三面被圍的困境,尤其是最北面,一支數千人的軍隊正不斷前進,前進……前方的一切盡數被斬滅,男女老少不論,擋者皆殺,血腥的殺戮甚至將月光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冰冷的寒意開始向四周擴散,將大地凍結上了一層冰霜。

“這是白亦非親率的白甲軍?!”頭曼趕到這一帶的時候,入眼的正是這幅慘絕人寰的畫面,論起不當人,白亦非顯然是秦時之中排得上號的,打仗殺人更是血腥無比。

要知道白亦非一開始的長袍是白色的,後來硬生生被鮮血染紅了……

“看究竟來了多少人?!”

頭曼的心在往下沉,若是隻有近萬人,他自然不懼,可眼下這畫面,來犯之敵絕對不止一萬,想要包圍頭曼部落這種大型部落,一萬人絕對做不到。

他目前最多調集萬餘兵馬,哪怕各部落願意借兵,人數也不會超過三萬。

最關鍵,時間太倉促了。

人心太亂,根本不齊心,如何給他調集兵馬的機會,眼下這種情景,頭曼顯然別無選擇。

“撤!”

頭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隨即又猛地搖頭,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不行!不能撤!一撤就全完了!”

他太清楚草原上的戰爭規則了,一旦他的主力潰散,那今晚的一切都將失去,甚至就連王女也會離他而去,草原上可不流行什麼夫唱婦隨,你沒能力,那就別想守住女人,尤其是胡姬這樣的絕色美人。

“既然如此,那就打!!”頭曼無疑喝多了,加上胡姬的刺激,血氣上湧,他握緊金刀,滿臉狠厲地怒吼道:“阿勒曼,傳令下去,我們從北邊正面突圍!”

逃是不可能逃的,畢竟草原上的男人不會追隨一個失敗者,他只能勝,不斷地勝利!

阿勒曼沒有絲毫猶豫,身為頭曼的死忠,他願意為頭曼奉獻出一切。

頭鐵的頭曼等人很快便遇到了一堵由白色甲冑組成的‘城牆’,三千白甲軍列陣在前,盾牌如鐵壁,長矛如密林,所過之處,大地染血,任何阻擋的胡人都將被碾碎。

身著猩紅色長袍的白亦非騎在白馬之上,立於陣前,所過之處,大地都在凍結。

“還敢正面衝過來……有種!”白亦非那雙猩紅色的雙目閃過一縷精芒,旋即嘴角咧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低聲下令:“殺,一個不留!”

活口是不可能有活口的,他白亦非領兵至今,從來沒有留活口的習慣。

三千白甲軍同時踏前一步,盾牌頓地,長矛前刺,那一聲“殺”字如驚雷炸響,在夜空中迴盪。

……

胡姬自然不會為了頭曼搬救兵,且眼下這個局面,就算搬來救兵也遲了……從大軍殺到頭曼部落跟前,而頭曼並未發現那一刻起,胡姬就明白,頭曼部落要亡了。

就連參與他們婚禮的各部首領也會被屠滅得乾乾淨淨!

她絲毫不懷疑趙言的狠辣,這個外表看似斯斯文文的中原人,骨子裡卻比他們狼族還要兇狠嗜血,這一點在第一次接觸的時候,胡姬便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種根本不將異族當人的口吻,太過冷漠了!

彷彿他們不是生命,只是冷冰冰的數字。

此刻的胡姬已經出現在趙言身側,一襲金紅色的高貴婚服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的醒目,勾勒出其曼妙婀娜的身姿,尤其是那曼妙的水蛇腰,走動間,引人浮想聯翩。

恨不得與其蕩起雙槳。

趙言則是半倚在一塊青石上,大氅隨意地搭在肩頭,懷中攬著田蜜那具溫軟的身子,一隻手端著馬奶酒慢慢品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田蜜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淺紫色的薄紗長裙被夜風吹得緊貼肌膚,她微微仰著臉,嘴唇幾乎貼著趙言的耳垂,正低聲說著什麼。

四周還站著黑白少司命與星魂,前者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下方的廝殺,後者則蹲在坡沿上,雙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白甲軍推進的陣型,顯然下方的展示遠比趙言這邊更有趣。

“你覺得頭曼能殺出來嗎?”趙言鬆開了攬著田蜜的手臂,緩緩起身,隨後看向身側的胡姬,開口詢問道。

“殺出來又如何?他能活得過今晚嗎?!”胡姬反問道。

趙言笑了笑,看著下方已經殺入頭曼部落中央的白甲軍,這場戰役堪稱一面倒,三千白甲軍如入無人之境,那些頭曼部的牧民與戰士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要麼四散奔逃,要麼被白甲軍的陣線像割草一樣推平。

“頭曼領兵的能耐如何?”他閒著無聊繼續詢問道。

“一般。”胡姬給出了評價,頓了頓,旋即說道:“我父親曾評價他,勇猛有餘,謀略不足,喜歡靠個人武力和氣勢壓人,打順風仗的時候看不出問題,可一旦遇到硬仗,他的短板便會暴露……急躁、衝動、容易上頭。”

“不過他手下有一個人很強……阿勒曼!他是頭曼的的叔父,也是頭曼部真正的老將,此人早年在草原上打過不少硬仗,用兵老辣,最擅長利用騎兵迂迴穿插。”

“頭曼能走到今天,至少一半靠的是阿勒曼。”

趙言聞言,目光微動,他順著胡姬的視線望向那片正在重新集結的胡人騎兵。

此刻,頭曼與阿勒曼已經合兵一處。

頭曼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手中的金刀在火光中泛著刺目的寒芒,他的臉色很難看,酒意顯然已經完全醒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北面不斷推進的白甲軍陣線,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阿勒曼策馬立在他身側,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面色沉穩,他迅速掃了一眼前方白甲軍的陣型,沉聲道:“首領,白甲軍陣型嚴整,正面衝撞只會白白送死,他們的盾牌和長矛配合無間,騎兵衝上去就是撞牆。”

“那怎麼辦?”頭曼聲音沙啞地低吼道,“撤?往哪撤?兩側是秦軍,我們已經被圍了!”

“不撤。”阿勒曼那雙被草原風霜磨得粗糙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冷靜得可怕,極為冷酷地說道,“正面衝不進去,我們就從兩側殺進去。”

他猛地抬手,指向白甲軍陣線的左右兩翼:“白甲軍善守,長於結陣推進,可他們的陣線一旦展開,兩翼便是最薄弱的環節!騎兵不衝正面,從兩側殺進去,衝散他們的陣型!步兵一旦失去陣型,便是騎兵的活靶子!”

“好!”頭曼眼中閃過一抹兇狠的光芒,毫不猶豫地將指揮權交給了這位叔父,“阿勒曼,你來指揮,我給你壓陣!”

阿勒曼沒有推辭,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朝後方那支正在重新集結的胡人騎兵奔去。

這三千鐵騎是頭曼部最精銳的力量,坐騎清一色是北地最好的戰馬,肩高腿長,耐力極佳,每一名騎手都身披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彎刀,馬側還掛著短弓和一壺箭。

阿勒曼策馬從陣前奔過,用胡語高聲下達著命令,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異常清晰。

很快,三千鐵騎便分作左右兩翼,各自一千五百騎,由兩名千長各自率領。

“殺——!”

阿勒曼一聲令下,兩翼鐵騎同時動了。

馬蹄踏碎草原上的碎石與枯草,發出如悶雷般的轟鳴,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白甲軍這邊,白亦非騎在白馬之上,那雙猩紅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他看到了兩翼包抄而來的胡人騎兵,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低聲道:“總算有點意思了!”

屠戮弱者真的很無趣。

“盾牆結圓,長矛外指,弓手居中,自由射殺。”

命令被一層層傳下去,三千白甲軍迅速變換陣型,外圍的盾兵向內靠攏,長矛手將矛尖朝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圓形盾陣,弓弩手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弓身,開始朝兩翼射擊。

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出。

胡人騎兵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騎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戰馬哀鳴著翻滾倒地,將背上的騎手甩出老遠,可後面的騎兵沒有絲毫減速,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馬背上的騎手彎弓還擊,箭矢射在白甲軍的盾牌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卻很少能穿透。

阿勒曼的策略很明確,以命換陣型。

騎兵不要命地往盾陣兩側衝撞,哪怕前排的人幾乎全部死光,後面的人依舊踩著屍體往前衝,他們用彎刀劈砍盾牌的邊緣,用馬蹄踹蹬盾牌之間的縫隙,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往陣型裡擠。

夜色中的草原上,彷彿兩股洪流在對沖,畫面衝擊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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