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各有各的殘忍
論起對胡人仇恨最深的人,莫過於各國臨近北地的居民,他們常年飽受胡人南下襲擾,祖祖輩輩都在經歷著這些事情,那份血仇可想而知。
讓這些邊軍戰士為秦國效力,攻打魏國乃至楚國,他們必然出工不出力,甚至全程划水。
可若是讓他們將整個草原的胡人一網打盡,那一個比一個殺得歡。
這一點,趙言清楚,胡姬自然更清楚。
尤其是後者,她很清楚各國邊軍的戰力有多麼恐怖,比起貧瘠胡人,中原各國實在太過富足,哪怕是國力最弱的韓國與燕國,依舊可以用甲冑武裝十數萬。
想想十數萬身著甲冑計程車卒壓過來,那畫面只是想想便讓人窒息。
何況是四十萬!
這個數字太過恐怖,哪怕是整個草原的戰士全部調集起來,也根本擋不住,只能四處躲避……可眼前之人既然敢率領這麼多兵馬深入草原,那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他可以找自己合作,難道就不能找別人?!
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成百上千,總有人會願意給秦國以及武安侯當狗,一旦有人將各大部落的情報透露出來……
胡姬想到這裡,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那一藍一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趙言,宛如寶石般的瞳孔倒映著他的面容,似乎要將他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徹底印入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氣,沉甸甸的胸脯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將那股幾乎要破胸而出的驚怒硬生生壓了回去,隨後重新坐回席上。
“武安侯好大的胃口!”胡姬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地質問道,“四十萬大軍……莫非中原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未曾,秦國還有兩個對手,魏國與楚國,其中魏國應該撐不過今年,至於楚國……秦楚之間的一戰應該會在一至兩年之後,在此期間,我有足夠的時間對付草原上的胡人。”趙言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案,看著眼前這位故作冷靜的異族少女,輕笑道。
“你覺得草原上的胡人各部能在四十萬大軍的圍追堵截下堅持多久?”
“多久我不清楚,可武安侯若想用四十萬大軍滅亡我們……此事絕不可能發生!”胡姬眼中充滿了野性的不屈與倔犟,像是一頭不肯屈服的狼王。
“能否滅亡暫且不談,目前咱們還沒有到這一步,我之前所言只是闡述此事最壞的結局。”趙言笑了笑,話鋒陡然一轉,“在此之前,我其實還是比較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友好交流,保持和平……我熱愛和平!”
星魂忍不住再次瞥了一眼趙言,這話從趙言口中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詭異。
胡姬卻沒心情與趙言廢話,畢竟此番談話關係到整個草原部落的未來與命運,她從未想過,對方以及對方所代表的秦國竟然想要一口氣吞併整個草原。
“我並不想掀起一場殺戮,戰爭只會不斷增加傷亡,中原七國彼此征戰數百年,傷亡人數何止千萬,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
“各部族想要的只是生存下去的糧食,秦國若是願意開通互市,保證胡人生存下去的糧食,我可以保證,草原各部永不侵犯中原!”胡姬沉默了少許,沉聲說道,
“……武安侯若是不信,我可入秦為質,以示誠意!”
“你太高看你自己,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以及你的部族,草原各部不會聽從你的承諾,就像頭曼,一旦他的部族積蓄到足夠的實力,必然會慫恿其餘各部南下侵略……比起貧瘠的草原,誰又能拒絕繁華的中原大地!”
趙言搖了搖頭,不急不緩的說道:“人性使然,換位思考,我若是頭曼,我也會這麼幹……所以,我不會給你們壯大的機會,要麼你們融入秦國,要麼徹底從這個世上消亡。”
“此番與你交談,是因為戰爭還未開始,我願意給你們機會!”
“你不妨回去問問,拋開你們這些上位者,你們部落之人究竟有多少人只想安安穩穩放牧,當個普通人,對於他們而言,由誰統治他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定的生活。”
“你們若是願意接受秦國的統治,那草原便不會再有戰爭與死亡,各部落也能和平相處,同時來自中原的大量物資也會湧入草原,改善你們的生活,讓你們的後代過上更加富足的生活!”
“身為部落統領,你應該考慮的問題不是自身的利益,而是所有人的未來!”
“我相信我的話已經觸及到了你的靈魂,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
胡姬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趙言的話語,因為對方並未誇大其詞,一切都很坦誠,可正是因為坦誠,才讓人心裡有些發毛,莫名感覺恐怖。
她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就算我答應了也沒用,其餘部落的統領也不會答應!”
“殺光這些不同意的統領不就好了?”趙言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率領四十萬大軍深入北地不是來遊玩的,他們若是不想談,那就打一場唄,無非多殺點人。”
三言兩語便描繪了一副血流成河的場景。
多殺點人?!
四十萬大軍深入北地,究竟要殺多少人才會停止。
胡姬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她看著眼前這個俊朗的中原人,心底一陣發寒,她自幼便跟隨父親上馬殺敵,見過草原上最兇殘的部族首領。
可那些人的兇狠都寫在臉上,而眼前之人笑得人畜無害,說出來的話卻比草原上最毒的蛇還要致命。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給出了回答。
“可以,不過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只會停留在此地五天。”趙言微微點頭,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他便是緩緩起身,隨後將那枚狼牙信物放在桌上,因為此物已經沒用了,接下來胡姬若是考慮清楚,自然會來見趙言,若是考慮不明白,那他們只能戰場上再見了。
黑白少司命對於胡姬毫無興趣,冷漠地起身相隨。
星魂落後半步,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像在看一個已經被網住的獵物……她越是掙扎,只會陷得越深。
說到底,這場會談對於胡姬而言沒有任何意義,趙言只是來通知,而不是協商,胡姬以及胡姬所代表的部落沒有實力在趙言面前擺譜。
談判的核心要素便是實力與地位相等。
沒有足夠的勢力,你的任何話語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趙言等人離去不久,一名身材魁梧的胡人便是邁步走入屋內,恭敬的對著胡姬行禮,單手握拳砸胸,隨後以胡人獨特的言語和她交流:“王女,城外有數百全副武裝的騎兵待命,從樣式判斷,應該是來自秦國的騎兵!”
胡姬聞言,一時間有些無力,她知道,這數百名騎兵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四十萬大軍,從四面八方湧入草原,開始無差別的屠戮。
此刻就算將這些訊息傳遞回去也無用,就算躲,又能躲到哪裡去!
面對中原人第一次全面性的圍剿,胡姬有些慌了神,再無以往的沉著冷靜,整個人都是麻麻的,滿腦子都是趙言那一臉溫和的微笑,偏偏這笑容讓人感覺惡寒,甚至有點想嘔吐。
應激了。
……
趙言等人緩步走在無名小城的土路上,四周時不時有著狂風呼嘯,捲起一陣塵土。
星魂抬手拍了拍臨近的灰塵,隨後邪魅的眸子掃向臉色平靜的趙言,低聲輕語:“侯爺覺得她會答應嗎?若是她不答應,是否需要我出手……我所修煉的傀儡術可以操控她的心神,讓她為侯爺所用。”
這個傀儡術正經嗎?!
趙言看著身側的小個子,心中默默收斂起了邪惡的想法,隨後搖了搖頭,笑道:“沒這個必要,她答不答應,都不會影響我接下來的計劃……想要徹底征服胡人,幹服他們是首要條件!”
“不殺到他們膽寒,他們怎會畏懼戰爭!”
星魂聞言,頓時沉默了,他似乎低估了趙言的狠辣,從一開始,趙言就沒打算停止戰爭,四十萬大軍出動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經成了定局,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只有位置。
胡姬是趙言選中的一枚棋子,卻絕非唯一一枚。
“覺得我殘忍?”趙言反問道,“我倒是想心慈手軟,可惜胡人乃是異族,這些未接受過教化的人與野獸無異,畏威不畏德,對他們太好,他們只會蹬鼻子上臉,只有將他們徹底幹服了,他們才會懂得誰是老大。”
星魂點了點頭,認可了趙言的說法。
趙言接下來帶著幾人在無名小城閒逛,可惜並未尋到劇場版中的那個機關老頭,顯然劇場版中的小城並不是此地,對此,他也不意外,北地廣闊無垠,此類中轉小城數量不少,不可能第一個就遇見。
不過藉助此番北征的機會,應該能尋到那個關鍵的老頭,從其手中得到小貔貅!
若實在尋不到,那隻能前往蜀山碰碰運氣了。
……
……
與此同時。
魏地。
王賁尋到了王翦,同時將自己想到的破城之策告知了對方。
“大梁城地勢低窪,四面水系環繞,淤泥堆積,城牆雖高卻地基鬆軟……我查過近二十年的水文記錄,今年雨季來得早,上游水量極為充沛,只需在鴻溝與汴水交匯處築壩蓄水,等雨季洪峰到來,掘開河堤,洪水便會順著地勢直衝大梁!”
他聲音鏗鏘有力,沉聲道:“待那時,無需一兵一卒,魏國自潰!”
水淹大梁?!
王翦目光閃爍,低頭看向輿圖,此破城之策確實高明,大梁城高池深,城中糧草足以支撐數年,魏軍雖士氣低落,可守城器械充足,若用常規打法,就算秦軍有機關獸相助,也需要耗費數月之久,且死傷無數。
而水攻卻無需耗費一兵一卒!
不過很快,他便壓下了這個心思,微微搖頭,緩緩說道:“你可知大梁城內有多少人?”
“不低於八十萬。”王賁微微皺眉,道。
“那你覺得,水淹大梁之後,城內還會有多少活人?”王翦不急不緩的說道,隨後不待對方回答,便繼續說道:“最關鍵,決堤之後,影響的不僅僅是大梁一城,沿途其餘城池也會受到影響,甚至會引發瘟疫!”
“到時候,我們打下的不是一座魏國王城,是一片死地。”
王賁的臉色變了變,他本想說“為將者不能婦人之仁”,可對上父親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翦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賁兒,你的計策很好,換做數年前,為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可如今不一樣了,秦國已得大半天下,按照武安侯所言,秦國如今最需要的是人,能少殺一人,未來秦國便能增加一個秦人!”
“你考慮事情不能只顧著殺,那太過殘忍……日後行事不妨向武安侯學習一二!”
“你把大梁淹了,魏國是沒了,可接下來的二十年,咱們都得給這片死地擦屁股,安置流民、防止瘟疫、重建城池……這筆賬算下來,比強攻大梁的代價還要大。”
殘忍?!
王賁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覺這個詞無比的陌生,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說道:“那依父親之見,該如何?”
“派人進城,勸降。”
王賁皺眉,反駁道:“魏王若肯投降,當年趙亡時便降了,何必等到今日?”
“此一時彼一時。”王翦捋了捋鬍鬚,緩緩說道,“當年趙亡,魏王還指望楚國能拉他一把,可如今呢?楚國自身難保,拿什麼來救魏國?”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方才那個水淹大梁的計策,不是不好,只是用得早了些,先派人進城,把你在城外築壩蓄水的訊息傳進去。”
王賁眼睛一亮,追問道:“父親的意思是……”
“為父料定,他沒這個膽子,魏王此人,惜命得很。”
“若他堅持不降呢?”王賁追問。
王翦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大梁城的位置上,那雙閱盡戰火的眼中有一種極其罕見的冷酷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那就到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