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初見胡姬
北風捲地，白草折腰。
北地的風景給人的感覺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漠，如今正值三月，可北方的大地卻瞧不見一絲一毫的綠意，狂風呼嘯間，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似要凍結一切。
噠噠~
一行全副武裝的黑甲騎兵緩緩行進在這片大地上。
為首之人自然是先行一步的趙言，除他之外，還有星魂與黑白少司命常伴身側，三百騎兵則是由蒙恬率領，在後方緊緊地跟著，護衛趙言的安全。
星魂看著四周荒無人煙的景象，忍不住微微皺眉，對於北地，他很陌生，哪怕是前身甘羅，也從未踏足過這片大地。
比起書上的文字記載，真正來到這片大地，方才知曉此地的貧瘠。
“難怪胡人一直想要南下。”他緩緩說道。
“光腳不怕穿鞋的，北地太過貧瘠，每年飼養的牛羊根本供養不起大量人口，這也逼著胡人各大部落不斷南下劫掠……他們需要糧食與女人，亦或者透過這樣的戰爭來減少部落的人口，緩解部落的生存壓力。”趙言聲音平靜地闡述著雙方的核心矛盾。
生存！
北地的地理環境註定了胡人只能靠南下劫掠來維繫平衡，他們沒得選。
“侯爺此番北征的目標是什麼？”星魂眸光微閃，饒有興趣地盯著趙言，他感覺趙言這個人很有意思，放著魏國與楚國不去攻打，竟然將心思放在北地胡人身上。
就北地這塊貧瘠不堪的土地，就算徹底征服了又能如何？
完全是賠本買賣。
“自然是徹底解決胡患！”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因為他很清楚，目前這個階段，胡人是最好解決的時候，一旦再過十數年，胡人在頭曼手中完成一統，那對付的難度將直線飆升。
“侯爺似乎很自信？”星魂頗為詫異地看著趙言，不明白趙言的底氣源於何處。
胡人的實力並不強，無論是昔日的韓國亦或者燕趙兩國，都可以輕易抵禦胡人南下，甚至擊敗他們，可若是要將他們徹底解決，那難度無疑會直線飆升，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畢竟北地的疆土太過龐大，胡人只需躲入深處，那想要找到他們，無疑是大海撈針。
一旦長時間找不到人，那此番北征必然無功而返。
“你覺得我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嗎？”趙言掃了一眼身側的小個子，反問道。
“所以我很好奇，侯爺的底氣究竟源於何處。”星魂追問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趙言輕聲說道，同時目光看向了遠處。
狂風呼嘯間，一座邊境小城便是映入眼簾……那是一座並未記錄在輿圖上的無名小城，地處三不管地帶，來往最多的便是商賈，北地胡人與中原商賈交易，大多都走這條線。
“蒙恬，你領兵在外等著。”趙言與蒙恬交待了一聲，便帶著黑白少司命以及星魂向著小城而去。
他今日趕到此處，主要是為了見一個人，一個可以讓這場北征更加簡單的女人！
……
無名小城坐落在隘口處，說是城，其實不過是一座用黃土夯築的城寨，城牆低矮，連城門都沒有，只在南北兩頭各設了一道木柵欄，來往的商隊在此歇腳打尖，便有了幾分煙火氣。
趙言一行四人踏入其中時，並未引起多少動靜。
城內本就魚龍混雜，中原商賈、胡人牧民、逃亡的罪犯、遊走的馬賊，誰也不會多看誰一眼，幾條土路交錯，沿途稀稀拉拉地開著幾家鋪面，賣些粗茶、布匹、鐵器之類。
趙言等人向著約定的客棧走去，剛剛踏入其中，便吸引到了幾名啃食肉乾的胡人漢子。
他們身材魁梧，見有中原人進來，不由得抬了抬眼皮，警惕地打量起來。
趙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狼牙狀的信物扔了過去。
為首的胡人接住信物，只是瞄了一眼，臉色便是微微一變，因為此信物乃是部落首領的東西，若有人手持此物，必然是部落統領的貴客。
他握拳放在胸口，對著趙言躬身一禮，隨後帶著趙言等人向著內院走去。
“胡人？”
星魂眸光閃爍，他沒想到趙言今日要見的人竟然是胡人，且從這護衛的人數看來，這名趙言要見的胡人，絕非什麼普通人，而是胡人部族中地位極高的人。
很快幾人便進入了內院的一處房屋內，同時見到了一名蒙面的異族胡人少女。
少女身材高挑，膚色呈現北地風沙磨出來的蜜色，泛著健康的光澤，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編成數十條細辮，辮梢墜著骨珠和銅環，隨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她穿了一件深紅色的胡服，窄袖束腰，將身段勾勒得纖毫畢現，腰肢細得驚人，卻絲毫不顯纖弱，反而因常年騎馬射箭，透著一股中原女子少有的柔韌與力量感。
下身是一條同色的長褲，褲腳塞進鹿皮靴筒裡，靴面上繡著繁複的鷹紋。
薄紗遮掩面容，卻難掩那份豔麗的姿容，高鼻深目，眼尾微微上挑，一雙金藍色的異色瞳孔更是增添了幾分異族風韻，整個人都散發著野性與高貴的氣場。
尤其是那截水蛇腰，扭動間自有萬種風情，卻偏偏不帶一絲媚態，反而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凜冽感。
趙言打量她的同時，胡姬也在打量他。
她原本以為，秦國那位傳聞中滅國如探囊取物的武安侯，該是一個陰鷙深沉的中年人，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種讓人生不起防備的溫和笑意，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看上去有點人畜無害。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領兵滅了韓、趙、燕、齊四國，將中原六國攪得天翻地覆。
“武安侯？”胡姬開口，聲音比中原女子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說的是極為標準的中原官話。
“你比我想的要更加貌美，難怪頭曼會對你念念不忘。”趙言微微頷首，隨後面帶微笑地調侃了一句。
“多謝武安侯的誇讚……請！”胡姬抬手相邀，隨後利落地坐在了桌案旁。
趙言看著眼前這個利落的少女，笑了笑，跟著走了過去，在其對面坐了下去，隨後掃了掃屋內的佈局，除了一張羊皮製成的輿圖之外，倒也沒什麼比較新穎的東西，旋即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少女身上。
黑白少司命立於趙言身側，兩女在外面無表情，一直都是高冷的代名詞。
星魂則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對胡姬的身份有所猜測。
胡姬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武安侯，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充滿異族風情的雙眸冷冽了幾分，鋒芒畢露地說道：“沒想到武安侯真敢來赴約！難道不怕我設伏？！”
“設伏？那你不妨猜猜，這座無名小城外是否有我的人。”趙言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道。
實力才是底氣，他們若想離去，以胡人那貧瘠的底蘊，可留不住他們，對比起諸子百家繁華的盛景，胡人這種部落文明還停留在溫飽線上，估計連一位宗師級的高手都找不出來。
至於兵陣……更是開玩笑。
沒有這個底蘊知道吧。
自古以來，中原若是不內亂，能有胡人這些異族什麼事兒？
胡姬眸光微閃，她對於趙言的話語並不懷疑，對方身為秦國的武安侯，怎麼可能孤身冒險，對方能來此赴約，已經給足了誠意，她深吸了一口氣，薄唇輕啟：“武安侯之前在信中所言，如今是否還作數？”
“自然，我這個人很遵守諾言，既然許諾了你的事情，自然會做到！”趙言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說道，“只要你將頭曼以及他部落的位置告知我，秦國這邊會出兵掃平他們。”
頓了頓。
他眼中流露出些許鋒芒：“一個不留！”
頭曼所屬的部落屬於草原上最大的勢力之一，且部落內部皆是年輕壯漢，一個個都是激進派，對於這些人，自然得清理乾淨，他趙某人可不是什麼垃圾都收的。
且想要征服胡人，最終還得靠殺戮！
所謂的仁義道德，那是勝利者才有資格講述的，不打贏對方，光靠嘴巴說，有個卵用。
“可以，此事不成問題！”胡姬點頭應道，隨後聲音微沉，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不過我還想知道，武安侯與秦國究竟想要什麼，我又該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她不可信對方是什麼老好人，花費如此大的代價約她見面，只是為了幫她解決掉頭曼。
“自然是整個草原。”趙言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四國聯軍共計四十萬大軍不日將圍剿整個草原，如今不說，過幾日胡姬也會知曉，到時反而會引起雙方不必要的矛盾，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便將事情放在明面上。
胡姬表情一僵，眼中的些許喜色瞬間消散，那雙宛如寶石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趙言，片刻後，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武安侯與秦國的胃口，比我預想的還要大。”
“你想要的，無非是藉助秦國的力量解決掉頭曼這個野心家，隨後由自己掌握部落！”趙言看著胡姬，不急不緩地說道，“可你似乎沒有想過，你一個女子憑什麼能掌控一個部落，草原上是講弱肉強食的，你這樣貌美的女子在那些男子眼中，就像一塊美麗的寶石，他們無一不想吞併你的部落，得到你的所有！”
“恕我直言，你沒有足夠的實力去掌控你父親留下的部落，甚至在這片草原上立足！”
“你最終的結局只會成為某人的附庸，乃至死亡！”
胡姬一時間陷入了沉默，趙言的話戳中了她心中最大的隱憂，她不是沒想過這些，甚至她比趙言更清楚草原上的生存法則，可有些事情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現實是殘酷的！
“武安侯的意思，我除了投靠秦國，別無他路？！”
“這看你如何去理解投靠二字，這兩個字也可以理解為合作！”趙言糾正道，“我可以代表秦國，與北地各部建立盟約……你們依舊可以保留自己的草場、牛羊、部眾，內部事務由你們自己治理，秦國不干涉，但各部之間不得互相攻伐，不得南下劫掠，同時開放邊境互市，你們可以用牛羊馬匹換取中原的糧食、茶葉、布匹和鐵器。”
“代價呢？！”胡姬冷冷地盯著趙言，她不信秦國有這般好心，為草原維持秩序。
“學習秦國的文字……秦國一統天下之後，第一步便是統一文字，你不覺得各地有各地的文字文化，太過繁瑣了，阻礙了各方交流。”趙言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道。
一旁的星魂眸光閃爍，忍不住掃了一眼趙言，論起心狠手辣，確實無人比得過趙言，對方這是要從根上面徹底瓦解胡人，沒了文字與文化，胡人還能剩下什麼？！
數十年後，胡人與秦人能有什麼區別？！
想想各國的命運，胡人似乎不久的將來也會步人後塵，統一文字這一點，太狠了！
胡姬顯然不是什麼傻白甜，她自然也清楚文字消失之後的代價，此刻的她才明白趙言所謂整個草原的意思，對方要從根源解決掉胡人與中原人之間的矛盾。
“武安侯不覺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嗎？！”她雙手用力地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沉甸甸的碩果輕顫，亂人眼球。
“最多半月，中原會有四十萬大軍殺入草原，胡人各部落若是有什麼意見，可以和他們講……不過他們都是一些北地的原住民，平日裡與胡人發生的摩擦最多，一個個恨不得將胡人滅族亡種。”
趙言忍不住咋舌，嘀咕了一句：“太殘暴了。”
胡姬臉色微微發白，呼吸有些急促，她沒想到趙言與秦國竟然會動用四十萬大軍北征，中原內部的戰爭莫非結束了？！
還有。
中原人怎麼就盯上胡人這塊草原了，他們不是一直都看不起他們這些異族嗎？！
此刻的趙言在胡姬眼中和惡鬼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