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呂不韋要掛了
半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郡縣制的章程已經在大朝會上正式頒行,三十六郡的劃分以關中為核心,向四周輻射,將整個天下盡數囊括其中,朝中雖有些許反對之聲,可嬴政態度堅決,趙言又在朝堂上三言兩語便將那些老臣堵了回去,便無人再敢多言。
如今的嬴政與趙言可不是當初的年輕人,尤其是後者,在秦國的底蘊已經越來越深,提拔的官員更是遍佈各個部門。
拉幫結派什麼的,趙言不需要做,自然會有無數人圍上來。
權力二字便是核心。
想要追逐權力,便需要向權力靠攏。
內閣六部的細則也在韓非、李斯、蕭何三人的反覆斟酌下定稿,吏部掌考課升黜,戶部掌戶籍賦稅,禮部掌邦交祭祀,兵部掌軍令武備,刑部掌律法刑獄,工部掌水利器械,各設尚書一員,侍郎兩員,直接對秦王負責。
同時設立內閣,六部尚書與內閣閣老同堂議事,遇大事共商,小事各理,每五日一次大議,將議定結果呈報嬴政御批,再下發六部執行,流程清晰,權責分明,朝政運轉的效率肉眼可見地提升了不少。
趙言對此頗為滿意,他終於可以從繁重的政務中抽身出來,將精力放在女……北征上面。
……
這一日午後,日光和煦。
趙言坐在書房裡,手邊攤著一卷北境輿圖,其上用硃砂標註了胡人部落的分佈與遷徙路線,這是他這段時日與蒙恬等人反覆推演後畫出的,北征的兵力部署與糧草排程已經基本敲定,剩下的便是擇日出徵。
他端起手邊的蜜水抿了一口,溫潤甘甜,入喉舒暢。
蜜水是胡美人方才送來的,歲月並未在美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隨著滋養,她眉眼間那抹柔媚愈發溫婉,有了幾分胡夫人的韻味。
她送完蜜水後並未離去,而是繞到趙言身後,纖纖玉指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按捏起來。
“侯爺這段時日辛苦了。”她的聲音軟糯體貼,指腹精準地按在肩頸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處,讓人舒服得幾乎要哼出聲來。
趙言微微眯眼,靠入她懷中軟枕上,任其揉捏,輕聲道:“沒辦法,三十六郡的擔子都在我肩頭壓著,我可不敢有絲毫懈怠。”
胡美人聞言,抿唇輕笑,手指順著他的肩膀緩緩向下,指尖若有若無地蹭過他頸側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她微微俯身,在趙言耳畔吐氣如蘭,帶著幾分崇拜的口吻:“侯爺乃是秦國當之無愧的擎天巨擘……”
趙言轉頭看向身側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握著她的玉手,便將其拉入懷中,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嘴角微微勾起,打趣道:“巨擘?有多巨?!”
胡美人咬唇,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嗔怪地白了一眼趙言,對方明知故問,隨後她主動地解開了趙言腰間的繫帶。
“比起胡夫人,你的膽子可真大!”趙言對於胡美人偷吃的行為,表示讚賞,畢竟這種偷偷的行為還是蠻有趣的,令人百幹不厭。
不過對比之下,胡夫人就缺乏這種膽氣。
“妾身年紀不小了,也想要一個孩子,自然得努力!”胡美人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微微揚起那張紅潤的俏臉,柔媚的雙眸盡是柔情蜜意,數年的時光,讓她真正地愛上了趙言。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日久生情也從來不是說說而已,尤其是趙言如此年輕俊朗,又身居高位,又有哪個女子可以拒絕。
趙言感受著胡美人的熱情,那種溫柔中帶著主動的風情,著實讓人慾罷不能,主動湊了過去,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織間,正要進行下一步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墨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聲音低沉。
趙言手上動作一頓,微微皺眉,安撫地拍了拍胡美人,隨後對著門口的方位不滿地說道:“什麼事,天塌了?!”
屋外的墨鴉知道自己打擾了趙言的好事,心裡有些發苦,不過嘴上卻並未停下,有條不紊地彙報:“呂不韋病重,臥榻多日,恐時日無多!”
他在趙言身邊跟了這些年,很清楚哪些訊息不能等。
呂不韋要死了?!
趙言聞言一愣,陡然想起了初入秦國時候的場景,那時候的呂不韋可是精氣神十足,結果短短數年就要掛了。
胡美人很貼心地鬆開了手,溫柔地為趙言整理好了衣領,柔聲道:“侯爺有事便去吧,妾身讓人將蜜水溫著,等侯爺回來再喝!”
趙言點了點頭,在胡美人嘴唇上小啄一口,隨後鬆開了對方,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呂不韋乃是他入秦的領路人,又是前任相國,如今要死了,他不能不去看望一二,畢竟無論哪個年代,說到底都是人情社會,哪怕是裝樣子,你也得裝給下面人看看。
沒有人會喜歡跟著一個冷血無情的傢伙。
你可以是,但不能流露出來。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充滿了偽裝與欺騙。
“馬車備好了?”趙言走出房門,掃了一眼門外等候的墨鴉,詢問道。
“已經在府門等著了。”墨鴉低聲應道。
趙言點了點頭,便向著府外走去,馬車上,大司命已經提前坐入其中,來的比趙言還要早,顯然已經提前收到了訊息,且知道趙言肯定會去。
趙言沒有多言,讓墨鴉速度快點。
很快馬車便抵達了呂不韋的府邸,昔日權傾朝野的相國府邸門前,車馬如龍,賓客如雲,可如今趙言策馬行至巷口時,整條巷子冷冷清清,連個行人都瞧不見。
門房聽到馬蹄聲,探頭看了一眼,見是趙言,連忙帶人相迎。
趙言擺了擺手,便帶著大司命走了進去,很快便來到了呂不韋的病榻前。
昔日那個精神抖擻的老傢伙,如今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滿頭白髮,乾枯地貼在頭皮上,再無從前那種一絲不苟的氣場,臉頰凹陷,顴骨高聳,皮膚鬆弛地垂著,就像半隻腳踏入棺槨的將死之人。
惟有那雙眼睛,還算清明,雖然沒了往日的銳利與精明,卻也看不出多少渾濁,像是燈滅了之後殘留的一縷餘燼,靜靜地等著最後的熄滅。
這讓趙言想到了前世見過的一位領導,退了休之後,再見面時便彷彿換了一個人,那種衰老是肉眼可見的,從精氣神到身體都迅速地垮了下來。
權力是延壽的良藥,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呂不韋看著來人,目露異色,旋即緩緩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被趙言抬手製止,可呂不韋還是固執地起了身,他靠在榻頭的軟枕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看著趙言那張依舊年輕俊朗的臉,目露感慨之色。
“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這個老傢伙。”他聲音沙啞且虛弱。
“老相國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豈能不來!”趙言笑了笑,同時為呂不韋提了提被子,蓋在他身上,對於老人與小孩,他一直都很有耐心。
呂不韋看著趙言,看著他依舊年輕的面容,緩緩低語:“老夫當初將你帶回秦國,或許是老夫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秦國有了你,一統天下的速度比老夫預想得快了太多,老夫能親眼看到天下大半盡歸秦土,死也能瞑目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趙言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樹上,聲音低了幾分:“可有時候老夫又在想……若是當初沒有將你帶回來,老夫如今,或許還是秦國的相國。”
趙言沒有接話,他知道呂不韋是在自言自語,不是在問他。
這個老人戎馬半生,從一個商人做到秦國相國,花了多少心血,費了多少心機,付出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代價,最終卻在行將就木之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手經營的一切,被別人接手。
即便那個人是他自己選定的接班人。
“聽聞你要撤去相國,改設內閣?”呂不韋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趙言臉上。
“嗯,已經頒行了。”趙言點了點頭。
“老夫聽說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呂不韋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難言的複雜之色,“你才二十幾歲,坐上相國之位不過數年,正是權柄最盛的時候,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自己把椅子拆了。”
“或許是因為我還年輕,有理想,因此才敢幹,若是我坐在您這個年紀,怕是也沒這個膽子。”趙言輕聲道。
年輕便是底氣,敢為人不敢為之事,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呂不韋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後發出一聲低啞的笑聲。
“你說得對,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他靠在軟枕上,渾濁的目光望著天花板,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老夫若是再年輕二十歲,不,哪怕是年輕十歲,也不會假手於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到最後幾乎成了自言自語,那雙清明的眼睛也緩緩閉上了。
趙言安靜地坐在矮凳上,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呂不韋才重新睜開眼睛,聲音愈發虛弱:“趙言,老夫不行了……望你能讓秦國走得更遠一些!一統天下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更長,更難走,老夫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還在,你得替老夫……替秦國曆代先王,把這條路走完。”
“記住你當初所言,為這個天下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不要忘了你的初心!”
趙言看著呂不韋認真的神態,緩緩點頭,輕聲道:“我會的,您放心!”
呂不韋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似乎放下了最後一件心事。
屋內安靜了片刻。
趙言正準備起身告辭,讓呂不韋好好歇息,卻聽對方忽然又開口了,語氣都認真了幾分。
“趙言。”
“嗯?”
“你和太后趙姬,還在來往?”呂不韋冷不丁地來了一句,目光嚴肅。
趙言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隨後面色不改地說道:“您老當初把我送到甘泉宮,便應該做好今日的打算……有些女人的床好上,卻不太好下,太后是什麼人,您老應該比我更清楚!”
呂不韋嘴角扯了扯,緩緩說道:“老夫當初送你去,是想讓你穩住她,別讓她鬧出亂子來……老夫可沒讓你把人穩到床上去。”
“您也沒說不讓,我以為您老是這個意思!”趙言面色淡然地反駁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還需要明示什麼嗎?!
呂不韋噎了一下,隨後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可想過,此事若是東窗事發,你該如何?!”
“到時候您已經死了。”趙言並未猶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所有的錯,便只能歸到您頭上了,死無對證,大王就算要追究,也只能追到您頭上,畢竟當初的我可沒辦法拒絕您老的要求與命令!”
“一切都是您老的錯,我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呂不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盯著趙言,一時間被趙言的無恥驚住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說道:“你竟然連一個將死之人都不放過?!”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您當初種了什麼因,如今就得什麼果。”趙言笑了笑,輕聲說道,他反正不粘鍋。
“罷了……”呂不韋搖了搖頭,並沒有與趙言爭辯什麼,事到如今,說一千道一萬都已經無用,且若能幫在趙言解除此禍,他也算死得其所。
“你走吧,老夫累了。”他緩緩說道。
“您老多休息!”趙言拱手一禮,他知道,今日一別,下次再見,或許便是呂不韋去世之時,不過他內心並無悲傷的感覺,畢竟這老東西也不是什麼好人,二人之間的關係只能算一般。
論起冷血無情,他與呂不韋屬於一類人,唯一不同的點,是趙言更加珍惜身邊人。
趙言起身走出了昏暗的屋子。
屋外。
陽光明媚,充滿生機。
一襲黑紅色長裙的大司命正亭亭玉立地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