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我一心為公
趙言心事重重地坐上了馬車，他雖然不是一個內耗的人，可他也清楚，月神這事快瞞不住了，隨著肚子顯懷，陰陽家的弟子遲早會知曉。
那麼問題來了，焱妃在陰陽家駐地是否有耳目？！
以趙言對焱妃的瞭解，她對於陰陽家駐地的掌控絕對不弱，甚至因為地位權柄的問題，掌控權還在月神之上，所以焱妃知曉此事只是時間問題。
趙言揉了揉眉心，一時間感覺自己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大司命坐在他對面，一襲黑紅長裙在車箱昏黃的光線中勾勒出曼妙的身段，修長的雙腿交疊，暗紅色的高跟鞋尖微微翹著，冷豔的眸子半闔，原本也在閉目養神，可察覺到趙言心事重重，她忍不住微微皺眉。
倒不是關心趙言，而是跟在對方身邊，她還是頭一次看到趙言流露出這種複雜的情緒，顯然有什麼事情困擾住他了。
“有事？莫非是太后趙姬的事情東窗事發了？！”她開口譏諷了一句，在大司命看來，也唯有此事能讓趙言慌一慌，畢竟王太后趙姬乃是秦王的生母，趙言與趙姬勾搭在一起，莫非想與秦王各論各的？
至於關心？
關心是不可能關心的，大司命才不會像小女人一般依偎在趙言身邊，愛上不上，她才不會慣著趙言，平日裡給的最多的便是冷言冷語，鄙夷的眼神也不會少。
若非實力不如趙言，她真想一腳踩在趙言臉上，居高臨下地鄙視他！
“月神懷孕了！”趙言輕嘆一聲，仰天四十五度，像個憂鬱的大男孩，目光惆悵，那雙深情的桃花眼中滿是真情流露……至於真情什麼，那你別管。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瞬。
大司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那雙冷豔的眸子在他臉上定住，瞳孔先是微微一縮，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點了小穴的玉雕。
哪怕親耳聽見，她依舊懷疑自己產生錯覺。
半晌。
她才磕磕絆絆地說道：“你……你們沒做防備？！”
實力都這個層次了，用內力預防一下啊，再不濟，逼出來啊！！
怎麼敢的。
“你知道我的，我內力掌控方面一直都不太行，月神又不願，只能硬著頭皮了……哎。”趙言胡扯了一句，這句話就像前世說對橡膠過敏一樣。
放屁！
大司命無語至極，什麼對內力掌控不行，真對內力掌控不行，趙言的實力怎會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比起這個解釋，她更願意相信趙言只顧著自己爽了。
他是這樣的！
不過比起這個問題，更關鍵的是月神為何會做出這個選擇，竟然願意給趙言生娃，莫非是要藉助此事與焱妃爭鬥什麼？！
她們二人曾在陰陽家便明爭暗鬥，不過往日裡都是東君壓著月神一頭，可月神可不是什麼輕易服輸的人，如今藉助此事再次掀起爭鬥也未可知。
“你不知道東君大人與月神大人之間的矛盾嗎？！”大司命盯著趙言，忍不住說道，只是想想不久的將來，月神抱著一個孩子與焱妃對上，她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那畫面太美，有點不敢看。
“她們有什麼矛盾嗎？！”趙言一臉‘茫然’，明知故問。
大司命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身體前傾，黑紅長裙的裙襬滑落，露出一截裹著紫色絲襪的小腿，聲音急促地說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們在陰陽家的時候，暗地裡就沒停過交鋒！”
“我甚至懷疑，月神大人接近你，本意便是為了贏東君大人一次……”
這是她的猜測，至於是不是，大司命也不確定，畢竟哪有女子會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籌碼，不過想到月神與東君大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此事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月神大人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喜歡玩陰的，東君大人如此深愛趙言，她選擇的這條路無疑戳中東君大人的軟肋。
“知道了。”趙言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根本不知道此事的後果！”大司命直接懟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高聳的弧線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冷豔的臉上浮著一層薄怒，“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怎麼跟東君大人交代？你府上那些女子，東君大人從沒放在心上過，因為她知道那些人不值得她爭，甚至根本沒有將她們當成過對手……可月神大人不一樣！東君大人一旦知道月神大人也懷了你的孩子……她會殺了她們的！”
“我也沒辦法，焱妃是我一見鍾情的女子，而月神是日久生情……”趙言長嘆一聲，一臉的無可奈何，“你是知道我的，當時的我失憶了……”
“別和我解釋，你留著去和東君大人解釋吧！”大司命直接打斷了趙言，沒好氣地說道，她懶得聽趙言辯解，對方除了會耍嘴皮子，還會幹什麼……希望他頂得住這場風波吧！
不過東君大人會接受月神大人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哎，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與驚喜。”趙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大司命翻了翻白眼，一臉無語，她感覺這場意外完全是趙言縱容出來的，他但凡小心一些，都不可能讓月神大人懷孕，平日裡私會一下就算了，竟然還搞出人命，就不能像她一樣自覺！
月神大人也是的，竟然玩真的！
車廂外，墨鴉坐在車伕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雙眼目視前方，面部神情一絲不苟，他什麼都聽不見，也什麼都看不見，最近幾年，他得了間歇性耳聾加間歇性眼瞎。
此病症乃是武安侯府第一馬伕的基本素養，甚至可以稱之為職業病。
沒辦法，想活下去只能得點不要命的病，有些東西知道太多，真的會死人的，甚至生不如死！
一路無話。
馬車很快便停靠在一處莊嚴的府邸前，此處位於咸陽宮外城東側，乃是李斯、韓非等人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也是秦國內閣六部制推行前的“預備中樞”。
趙言下車，整了整衣袍，便帶著大司命走了進去。
正堂的門敞著，裡面坐著三個人。
李斯坐在左側的桌案後，面前堆著一摞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卷宗，每一卷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捆著，分門別類，一目瞭然，他正低頭寫著什麼，神態專注，比起數年前，如今的他無疑是成熟了不少……累的。
蕭何坐在靠窗的位置，桌案上的東西比李斯還多，除了卷宗之外，還有好幾本厚厚的簿冊，封面上寫著“田畝”“戶籍”“賦稅”之類的字樣，他正拿著一張地圖在比對什麼，眉頭微皺，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進來。
韓非坐在右側，面前也有一摞卷宗，可他根本沒看，而是歪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隻不大的酒壺，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整個人都顯得憊懶無比，一如既往的躺平擺爛。
趙言走進去的時候，最先抬頭的是李斯。
他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擱下筆，起身相迎，拱手一禮，沉聲道：“下官見過侯爺！”
聞言，蕭何也抬起了頭，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趙言臉上，微微頷首致意，他沒起身，倒不是不敬，純粹是手頭那張地圖剛剛比對到關鍵處，他不想斷。
自從入秦以來，他的工作量堪稱海量，趙言諸多‘奇思妙想’都需要蕭何改進，可想而知他的壓力。
韓非則是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笑了笑，同時晃了晃手裡的酒壺，發出了邀請：“來的正好，要不要陪我喝一杯？今日這酒相當不錯！！”
趙言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掃了一眼韓非面前那摞紋絲未動的卷宗，沒理他，徑直開口：“之前商議的事情，大王準了，可以執行了！”
幾人聞言，頓時神色嚴肅了幾分，就連韓非也流露出了幾分正經之色，他們都清楚趙言所言的事情是何事！
為了此事，幾人商議了整整一年多，畢竟這關係到秦國以及天下未來的制度，不可馬虎大意。
“郡縣制，三十六郡，郡下設縣，郡守和縣令由大王直接任命，三年一考核。”趙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朝堂改設內閣六部，吏戶禮兵刑工，各設尚書、侍郎，直接對大王負責，相國一職，不設了。”
不設了。
李斯呼吸一窒，心跳不由得加速，他跟隨趙言多年，太清楚“相國不設”這四個字的分量了，趙言此刻坐的就是相國之位，是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頂點，他主動提出不設相國，等於是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抽掉，同時將手中的權力下放！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蕭何保持沉默，並未言語，此事早已經商定妥當，無需他插嘴什麼，且他在李斯等人之中，對趙言瞭解是最少的，畢竟他是羅網從楚國請來的，入秦後，便莫名得到了趙言的重用。
這段時日共事下來，他很清楚一點，趙言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誰家好人能將各國玩弄於股掌之中！
還執掌著羅網這樣的殺手組織！
韓非打量著趙言，片刻後，輕笑道：“你真捨得？那可是相國之位，整個秦國，除了大王，誰的權力都沒有你大……你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
正因為知曉權柄的利害，他才更明白放棄手中本有的權力是多麼的艱難，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
比如他的師弟李斯，便是一個嗜權如命的人。
“正因為如此，才更容易出事！與其等出了問題再改，不如一開始就把制度建好。”趙言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道，相國的權柄對他而言雖然不錯，可閣老的未來顯然更加海闊天空。
自古以來，能從相國之位上安然退休的人寥寥無幾，這一點，趙言很清楚。
對比之下，閣老的位置更容易操作，未來就算真的出現問題，也可以拉其他人頂包。
“你這個人，還真是讓人看不透！”韓非搖了搖頭，與趙言相識也有很多年了，對方還是他的妹夫，可有時候，他是真的感覺自己一點也不瞭解趙言。
他這種人要麼真的對權力不感興趣，要麼隱藏得極深，想要的更多，可如今的秦國還有什麼值得趙言覬覦的？！
似乎沒有了。
“我只是一心為公。”趙言面不改色，大義凜然地說道。
這句話一出口，就連他身後的大司命嘴角都抽搐了一下，畢竟大司命算是最瞭解趙言的人了，對方就是那種無利不起早的人，什麼一心為公，忽悠鬼呢！
誰信誰是傻子。
趙言並未理會眾人的表情，繼續交代道：“說正事，三十六郡的劃分，李斯牽頭，蕭何配合，先把七國的郡界定了再說，此事刻不容緩。”
“初稿已經擬定，稍加修改，便能呈報大王。”李斯頗為積極地說道，畢竟一旦內閣建立，他也算是一飛沖天，算是秦國的小相國了，這對於李斯而言，充滿了誘惑。
“韓非，你負責起草六部職權的細則，尤其是各部之間的銜接和制約，這個你擅長，別給我糊弄，不然我讓你妹妹來管你，小心以後再也沒有酒喝！”趙言一臉嚴肅地威脅道，他真是受夠了這個擺爛仔。
韓非這麼喜歡擺爛，那他還怎麼擺爛？！
秦國不允許還有人比他還要躺平擺爛，這個世界是公平的，有人努力，便有人在享福，趙言自然要當後者，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享受人生才是生活的真諦。
他需要韓非支稜起來！！
韓非表情僵了僵，一臉生無可戀，有氣無力地說道：“知道了。”
“大家都努努力，為了更加光明的未來！”趙言拍了拍手，待眾人的目光看過來，頓時為眾人打起了雞血，“我們不是為了個人，而是為了天下，為了結束這個亂世！！”
“努力！加油！”
三隻頂級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