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成功的第一要訣,忘本!
呂不韋的喪事辦得極為隆重。
嬴政親自下詔,賜葬於咸陽城東三十里外的渭水之濱,那地方背山面水,視野開闊,風水極佳,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去處。
下葬那日,趙言穿了朝服,隨嬴政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列。
呂不韋的棺槨由八匹白馬拉的靈車運載,棺木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內裡三重外三重,四角鑲著青銅獸面紋飾,比尋常諸侯的葬禮還要高出一截規制。
因為一聲仲父,嬴政以王禮相待,這份殊榮,令人瞠目結舌。
一些老臣倒是提出了異議,可惜皆被嬴政否了,畢竟沒人比他更清楚呂不韋對於秦國的貢獻,且他能坐穩王位,也全靠呂不韋支援與輔佐。
棺槨緩緩落入墓穴,黃土一層一層覆蓋……
趙言站在人群前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思緒飄得很遠,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呂不韋的場景,十萬秦軍陣列如山,旌旗蔽日,那個坐在馬車中的老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完美的詮釋了何為秦王仲父。
當時的呂不韋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在短短數年後退出朝堂,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都被趙言所繼承。
不過這樣的結局無疑要比歷史上的好上太多。
歷史上的呂不韋是被嬴政一封詔書逼得飲鴆自盡,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而如今,他得以壽終正寢,死後極盡哀榮,棺槨入土的那一刻,嬴政還親自上前添了第一捧土。
正在這時,身側的嬴政忽然開口。
“先生覺得仲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看向身側目光深邃的嬴政,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前半生是一個商人,後半生,他將一切都奉獻給了秦國,只願秦國能一統天下!”
“寡人有時也在想,若是沒有仲父,寡人是否能坐穩王位……”嬴政喃喃自語,似乎想到了很多年前,他還是一個少年之時,呂不韋牽著他的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他扶上了王位。
“呂相國確實對得起大王,也對得起秦國。”趙言沉吟了少許,給出了很理性的評價。
呂不韋是什麼人並不重要,無數人都可以噴呂不韋,可嬴政顯然沒有資格,畢竟若無呂不韋,無論是嬴政,亦或者其父親,都登不上王位。
單憑這一點,嬴政那聲仲父便沒有白叫。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深遠。
兩人沒有再說話,繼續安靜地站在原處,看著最後一捧黃土將棺槨完全掩埋。
趙言看著那緩緩豎起的墓碑,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日後嬴政若是知道自己和趙姬的那些事,會不會遷怒於呂不韋,把他的墳給刨了,玩鞭屍……
應該不會。
嬴政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人,相反,他是天生的君王,冷靜、理性、剋制,一切決策都從政治利益出發,等趙言與趙姬的事情真到了東窗事發的那一日,嬴政或許會當做無事發生。
畢竟王太后與武安侯私通這種事情傳出去,丟的是整個秦國王室的臉面,嬴政不可能讓這種事情成為天下人的談資,且他想動趙言,也沒那麼簡單,容易導致整個朝野震盪,於國無益。
至於呂不韋……死人是最安全的,嬴政犯不著和一個死人過不去。
喪禮結束後,送葬的人群漸漸散去,趙言與嬴政同乘一輛馬車回城,車上兩人又聊了一些內閣六部推進的細節,待抵達咸陽宮門時,嬴政回宮處理政務,趙言則告辭離去。
他沒有回相國府,而是讓墨鴉驅車前往陰陽家在咸陽的駐地。
趙言步入駐地時,天色已近黃昏,駐守的陰陽家弟子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隨著焱妃相夫教子,月神懷有身孕,如今的陰陽家駐地,趙言無疑是地位最高者,日常事務,大多需要經過趙言的手,大司命偶爾會以長老的身份處理一部分,不過絕大部分都是趙言決策。
換句話說,如今陰陽家在秦國的分舵,已經徹底姓趙了。
東皇太一?
不太熟。
趙言緩步穿過前院,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清幽的偏廳。
屋內。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跪坐在案几旁整理著一摞書冊,那是下一任少司命。
她一身絳紫與月白交織的曲裾深衣,一頭柔順的紫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著,臉上覆著薄紗,靜靜地低著頭,手指在竹簡上快速撥弄著,動作輕盈而精準。
聽到腳步聲,她微微抬眸,那雙紫色的眸子在薄紗後眨了眨,隨即垂下眼簾,輕聲喚了一句:“侯爺。”
聲音很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
趙言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掃了一眼她面前那些書冊,是駐地近來的收支簿冊和各國情報彙總,他伸手拿起一卷翻了兩頁,微微點頭,頗為滿意地說道:“我就說你可以的,做得很好。”
少司命微微搖頭,沒有接話。
趙言看著她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這位未來的三無少司命,如今雖然尚未走到原著裡那般看破紅塵的極端境界,可那股天生的清冷氣質已經顯出了雛形,讓她在駐地當個日常小秘書,每天整理整理文書、端端茶倒倒水,別有一番趣味。
至於她是否同意……以權謀私懂不懂?!
這只是權力的小小任性。
趙言將駐地近幾個月的事情處理了一下,隨後起身向著後院走去,他今日來此,可不僅僅是來處理瑣事的,更重要的,是為了私會黑白少司命。
兩年半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讓趙言將這對心意相通的姐妹徹底拿下。
此刻兩人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盤殘棋,黑裙的妹妹正捏著一枚白子在指尖轉來轉去,顯然在琢磨下一步落在哪裡,白裙的姐姐則安靜地坐在對面,雙手擱在膝上,目光落在棋盤上,神態嫻靜淡雅。
聽到院門響動,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看清來人後,姐姐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妹妹的眸子則亮了一下,旋即又壓了下去,輕哼一聲,故作冷淡地別開了目光。
趙言看在眼裡,沒有拆穿她,徑直走到石桌旁,在兩人之間坐下,順手拈起妹妹指間那枚白子,在棋盤上隨意落了一處。
“下這裡。”
黑衣少司命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秀眉微蹙:“你亂下,這步棋走死了。”
趙言反正也不懂棋,他來此可不是為了下棋的,他順勢將黑衣少司命攬入懷中,手臂環住她那截纖細柔軟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黑衣少司命的呼吸微微一窒,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她並沒有掙扎,反而微微側了側身,讓自己在他懷裡坐得更舒服一些,那雙清冷的眸子斜睨著他,帶著幾分沒來由的傲氣,詢問道:“今日去給呂不韋送行了?!”
“嗯。”趙言應了一聲,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上了白衣少司命的肩膀,他從來不是厚此薄彼的男人。
白衣少司命抿了抿嘴唇,乖巧地靠在趙言懷中。
愛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趙言她得罪不起,而妹妹對其感官不一般……既然沒得選,那便只能順從,好在結果並不壞,甚至好處多多,對方並不是什麼無情無義的男人,更不是那種將她們當成玩物的權貴。
其中滋味,白衣少司命能清晰地體會到。
三人就這麼擠在石桌旁的一張坐席上,趙言左手攬著姐姐,右手摟著妹妹,左右溫香軟玉,兩個姐妹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纏,都帶著陰陽家弟子特有的清冷香。
趙言低頭看著懷裡的兩姐妹。
黑白少司命與府內那些女子不同,她們從來不會過問他的家事,也從來不會要什麼名分,更多的時候,她們會安靜地待在角落裡,只有當趙言需要的時候,才會現身。
她們清楚自己的身份,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段關係不會有任何結果。
比起大司命,兩姐妹顯然更加懂事。
趙言低頭在白衣少司命的唇上輕啄了一下,又偏頭親了親黑衣少司命的眉心,輕笑道:“最近陰陽家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東皇太一若是刁難你們,給你們下達什麼你們完成不了的任務,你們儘管和我講,在秦國,那老東西還管不了你們!”
“你們現在是我的人,只需要聽我的即可!”
“東皇太一若是不服,讓他來咸陽找我。”
“這個倒是沒有,因為你的原故,我與姐姐最近都沒有執行什麼任務。”黑衣少司命眸光靈動地看著趙言,笑眯眯地說道,自從跟了趙言,昔日最擔心的事情,直接煙消雲散,甚至連東皇太一四個字都變得沒那麼恐怖了。
沒辦法,趙言經常把東皇太一四個字掛在嘴邊,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不過想到趙言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他與焱妃大人的關係,他直呼東皇太一的名字似乎也算不得什麼大事,畢竟東皇大人是真的拿趙言一點辦法也沒有。
“多虧了侯爺。”白衣少司命聲音清冷地應道。
就在趙言準備向兩姐妹討要謝禮的時候,一道陌生的陰冷氣息陡然闖入他的感知之中,來人並非陰陽家駐地的弟子,可卻直接闖入了駐地的深處,竟然沒有驚動任何一名弟子。
有點意思……
趙言眉頭微微一揚,隨後拍了拍兩姐妹的肩膀,笑道:“你們先進屋等我,駐地似乎來了一位客人,我去看看。”
“有危險嗎?”黑衣少司命聞言,連忙詢問道。
白衣少司命平靜地看著趙言,顯然只要趙言需要,她願意付出所有,哪怕是自己的性命……真心換真心,趙言這一年多的付出,足以讓她給出所有。
“應該沒有,或許是自己人。”趙言搖了搖頭,示意二人進屋等自己,隨後起身向著院外走去,因為來人的目標很明確,直接向著他所在的位置走來,擺明是來找自己的。
能不驚動任何人闖入這裡,來人要麼實力逆天,要麼是陰陽家總舵的弟子。
因此,趙言有了一個猜測,而他的猜測很快便得到了驗證。
他剛剛走出院門,便瞧見一道矮小的身影正緩步而來,可身法卻極為詭異,猶如鬼魅瞬移一般,一步邁出便是數米的距離,樣貌很快便清晰地映入趙言的瞳孔之中。
來人少年模樣,身著一襲幽藍色的長袍,暗金色點綴著衣領,面容清秀,可眼神卻極為邪魅,眼角處更是有著詭異的火焰紋路,增添了幾分邪異。
五官似乎依舊是曾經那個少年,可眼神與氣質卻截然不同,彷彿換了一個靈魂一般。
甘羅?
或者更準確地說,星魂。
如今的他已經正式繼承了陰陽家星魂之位,成為東皇太一麾下第二位護法級人物,地位與月神並列。
星魂的身法很快,百米距離,轉瞬便邁過,出現在了趙言身前,單手附在身後,氣質高冷,邪魅的眸光透著幾分堪稱自負的傲然,彷彿天下沒有什麼能被他放在眼中。
“好久不見,武安侯!”他停下腳步,看著趙言,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隨後緩緩說道。
從東皇太一口中,星魂得知了趙言是這個天下的變數,不被命運束縛,而對方自離開陰陽家之後,所行之事更是完美地驗證了變數二字的可怕。
這一點,各國的大王應該很有發言權。
“確實很久不見了,我現在該叫你甘羅,還是該叫你星魂?”趙言看著對方,輕笑道。
“甘羅這個名字已經是一個死人的名字……如今的我,是新生的星魂,位列陰陽家兩大護法之一,希望武安侯日後不要叫錯,不然我會很不高興。”星魂微微蹙眉,隨後表情嚴肅了幾分,盯著趙言,叮囑道。
甘羅是前生,星魂是新生。
星魂不願被過去幹擾,遺忘才是更好的選擇,他更喜歡如今的自己,因為如今的他有足夠的實力去掌控自身的命運,甚至安排他人的命運。
這麼狂?!
趙言眉頭微微一揚,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聽到這麼囂張的話了,當年的衛莊都不敢教他做事,如今初出茅廬的星魂卻敢了,真當他這位大秦閣老是軟柿子?!
還是覺得大家是同門?
星魂難道不知道,成功的第一要訣是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