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兩年半
兩年半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以讓一個王朝的版圖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短到趙言幾乎沒怎麼留意，府裡便已經熱鬧得快要裝不下了……一轉眼，他已經兒女成群。
……
清晨，天光微亮。
趙言從書房裡出來時，後院的迴廊上已經掛滿了晾曬的尿布和小衣裳，五顏六色的，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面面小旗子，宣告著武安侯府如今的人丁興旺。
他站在廊下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通體舒泰。
兩年半了。
自趙國滅亡之後，他便不再領兵出征，日常不是在府裡陪妻子孩子，便是處理一些朝中政務，偶爾去醫學院看看，或者去書院轉一圈，日子過得清閒，時間都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
他沿著迴廊緩步走著，路過一間院子時，裡面傳來一陣稚嫩的嬉笑聲。
趙承正騎在一匹木馬上，雙手攥著韁繩，嘴裡“駕駕駕”地喊著，在院子裡橫衝直撞。
他如今已經四歲了，眉眼間已經有了趙言的輪廓，皮膚白淨，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機伶勁兒。
明珠夫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羹湯，無奈地看著兒子滿院子瘋跑，見趙言走來，微微挑眉，道：“你管管他，一大早就瘋了。”
“男孩活潑些好。”趙言笑著走過去，在明珠夫人身側坐下，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碗，舀了一勺送進自己嘴裡。
明珠夫人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笑罵道：“那是給他的。”
“爹！你喝我的！”趙承從木馬上跳下來，小跑過來，抱住趙言的膝蓋，仰頭抗議。
趙言聞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隨後把碗塞回他手裡：“行了，還你。”
趙承抱著碗，也不急著喝，歪著腦袋看他，忽然問道：“爹，你什麼時候帶我出去玩，我要騎真正的大馬！”
“過幾日。”趙言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髮絲軟軟的，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明珠夫人看著父子倆，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兩年多的日子過下來，她身上那股屬於潮女妖的戾氣早已褪得乾乾淨淨，眉宇間只剩下溫婉與從容，和當初在韓國王宮裡那個妖嬈危險的夫人簡直判若兩人。
正說著，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胡美人疾步走來，額角沁著細汗，臉上卻帶著喜色，遠遠便喊了一聲：“侯爺！”
趙言抬眼看去。
“夫人要生了！”
趙言猛地站起身來，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便大步向雪女的院子走去。
雪女這一胎懷了九個多月，端木蓉算過日子就在這幾天，他本以為還能再等兩日，沒想到這小傢伙比他姐姐還急。
他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焰靈姬抱著一個剛滿週歲的男嬰，斜倚在廊柱上，冰藍色的薄紗長裙襯得她眉眼愈發豔麗，懷裡的小傢伙正攥著她的髮梢往嘴裡塞，被她輕輕拽回來，又塞回去，一來一回玩得不亦樂乎。
紫女坐在稍遠一些的竹椅上，膝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是她去年春天生的，取名趙芷，才剛滿一歲，卻已經能扶著椅子站起來，伸手去夠廊下花盆裡的葉子。
焰靈姬見趙言來了，柔聲道：“端木姑娘已經進去了。”
趙言點了點頭，走到產房門前，沒進去，只是站在窗外靜靜地等待。
裡面傳來雪女低低的悶哼聲，夾雜著端木蓉沉穩的指令，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將產房裡有些緊張的氣氛牢牢壓住。
“再用一把力……快了……”
趙言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兩年半以來，此類的好事情雖然已經經歷了不少，可每一次都難免有些緊張，做不到從容面對。
焱妃生趙昭那日，他在門外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端木蓉推開門說“母子平安”，他才鬆了一口氣，哪怕焱妃實力很強，可生孩子這種事情難免會有風險，他不可能一點不擔心。
娥皇生雙胞胎姐妹那日，情況更復雜一些，端木蓉用了不少法子才將兩個小傢伙平安接出來，趙言在門外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動靜，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兩聲啼哭先後響起，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焰靈姬生趙恆那日，倒是快得讓他措手不及，從發動到出生不過半個時辰，他剛從咸陽宮趕回來，尚未進門，便被告知已經生了。
紫女生趙芷那日，趕上了一場春雨，他在廊下聽著雨聲和產房裡動靜交織在一起，恍惚間想起紫女第一次在新鄭與他說話時的樣子。
“夫君。”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言回頭，便看到焱妃正抱著趙昭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大司命。
焱妃今日穿了一件暗藍色長裙，身姿恢復得極好，行走間依舊是那個雍容華貴的陰陽家東君，她懷裡的小傢伙剛滿兩歲，白白胖胖，一雙桃花眼又黑又亮，正睜大眼睛四處張望，看到趙言時，伸出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爹……抱……”
趙言伸手接過兒子，在懷裡掂了掂，小傢伙立刻攥住他的衣領，使勁往他懷裡拱。
焱妃走到趙言身側，目光落在產房緊閉的門上，輕聲道：“剛發動？”
“嗯。”趙言點頭，眼中帶著幾分緊張。
焱妃沒有多問，只是伸手從趙言懷裡把趙昭接了回去，低聲道：“你去坐著等吧，別站著了。”
趙言搖了搖頭，沒有動。
焱妃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陪他一起看著那扇門。
大司命站在兩人身後，雙手環胸，冷豔的眸子掃了一眼趙言的側臉，微微抿了抿嘴唇，同時不留痕跡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閃過一抹晦暗，這兩年半，趙言也沒少灌輸她，可她根本不敢保留……只能以內力相逼。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廊下的日影從東邊挪到了正中，又從正中向西傾斜。
忽然，裡面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哇——”
趙言聞聲，心頭總算放鬆了幾分。
片刻後，產房的門從裡面被推開，端木蓉探出半個身子，額角還掛著汗，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笑道：“侯爺，母女平安！”
“幸虧有你。”趙言看著端木蓉，真心實意地說道。
端木蓉聞言，看著趙言柔柔一笑，低聲道：“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產婆在裡面清理，你過會便可以進去看看，不過人不要太多。”
說話間，她看了看屋外的眾女們，眼神也有些恍惚，一轉眼，趙言的孩子已經滿地走了。
或許要不了多久，她肚子裡也會有……
趙言點了點頭，隨後與焱妃等人交代了兩句，讓她們先回去，自己則一個人站在屋外等候，待端木蓉通知他可以進屋，才邁步走了進去。
雪女靠在軟枕上，臉色有些蒼白，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兩側，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那孩子已經止了哭，此刻正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均勻。
趙言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指細得像豆芽，指甲薄得透明。
“是個女兒。”雪女的聲音很輕，帶著產後特有的虛弱，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漾著前所未有的柔光。
“像你。”趙言看著她懷裡的小傢伙，輕聲道。
雪女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淺笑：“端木姑娘說，眉眼像你。”
趙言看著那雙還緊緊閉著的眼睛，看不出到底像誰，可他還是點了點頭，隨後伸手輕撫雪女的臉頰，柔聲道：“辛苦你了。”
雪女微微搖頭，露出一抹柔弱的笑容，過了一會兒，才有些疲憊地說道：“想好名字了嗎？”
“趙暖。”趙言低頭看著她懷裡的小傢伙，輕聲道，“以後府裡這麼多哥哥姐姐，就她最小，暖一點好。”
“趙暖……”雪女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柔聲應道：“好。”
……
翌日，各院的女眷陸續來看望。
焰靈姬抱著趙恆，第一個到了，她與雪女關係極好，此刻彎腰看了看襁褓裡的小傢伙，打量了一會兒，頗為認真地說道：“比你爹好看多了。”
趙言坐在不遠處，聽到焰靈姬的評價，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打算今晚讓她懷個二胎。
紫女牽著趙芷的小手也來了，趙芷剛學會走路，走得搖搖晃晃，一頭扎進雪女的床榻邊，伸手去夠襁褓，被紫女一把撈了回來。
紅蓮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門框，慢吞吞地走進來，瞪了一眼趙言，嘴裡嘟囔著：“我就說嘛，肯定是個女兒，我猜得準不準？”
“準，你最準。”趙言隨口應了一句，眼睛卻盯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微微皺眉，“你別站著了，找個地方坐著。”
“我還沒那麼嬌貴。”紅蓮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弄玉跟在紅蓮身後，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裡面是她熬了一整天的紅棗銀耳羹，她走到雪女身邊，輕聲道：“姐姐，先吃點東西。”
“謝謝。”雪女接過碗，輕聲道謝。
趙言看著滿屋子的人，忽然覺得有些擠。
不是屋子擠，是心裡有些滿。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孤身一人，全身乾淨得連一件衣服都沒有，而如今，他卻已經擁有了這麼多的子女，如今的府邸已經快裝不下了。
紫女看著趙言失神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奇，開口詢問道：“想什麼呢？”
眾女聞言，也陸續將目光落在趙言身上。
趙言沉吟了少許，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在考慮一件事情，咱們府邸的後院是不是該擴一擴了，不然再過幾年，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
眾女聞言，相繼啐了一口，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趙言，顯然都聽懂了趙言的意思。
很快，眾女便陸續散去。
趙言沒有去其他院子，而是留在了雪女這邊，她已經睡下了，趙暖也睡了，小小的襁褓放在榻邊的搖籃裡，顯得無比的和諧，令人心安。
大司命此刻悄然走入屋內，將一封密報遞給了趙言，低聲道：“北方送來的。”
趙言微微點頭，伸手接過密報，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緩緩移動，其上記載著北境胡人的情報，此事從兩年半之前便著手開始了，如今已經到了收穫的季節。
草原上的胡人部落大大小小數百個，大的上千帳，小的不過幾十帳，彼此之間攻伐不休，卻又在對外時結盟，他們逐水草而居，在秋高馬肥之時便南下劫掠，深入燕趙故地，燒殺搶掠，獲取過冬所需的糧食與女人。
如今的胡人也處於一統前夕。
胡人之中有一個部落頭領名為頭曼，是個年輕而富有野心的人，他正在用各種手段兼併小部落，以武力與聯姻為手段，一步步整合著草原上的力量。
目前的他正打算與最大部落統領的獨女聯姻，一旦成功，兩大部落便會融合，他就可以真正號令整個草原……此人若是不除，早晚會成為大患。
中原戰事目前已經不需要趙言插手了，燕趙之地也已經平穩過渡，他是時候對北邊的胡人動手了。
除此之外，還有樓蘭！
這段時日，公輸仇一直在調查樓蘭的事情，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尋找到了一些線索，其中記載著蚩尤劍以及真龍貔貅的傳說，這些東西最終指向樓蘭！
“公輸仇得到的只是線索，想要得到具體的位置，你還得前往一趟蜀山，從那邊得到準確的情報！”大司命站在趙言身側，聲音微沉，凝聲說道。
“又是蜀山……”趙言對於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陰陽家一直都盯著蜀山，而蜀山是無數傳說聚集之地，牽扯到黃帝與蚩尤，原著中諸多神奇的寶物也源於蜀山。
或許他真該去一趟！
順道也回陰陽家一趟，與東皇太一好好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