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六去二
歷師停下了腳步，那雙狹長如狐的眸子緊緊落在前方那道被眾多羅網殺手拱衛的年輕身影上，眼底深處多了一層陰霾，此刻的他哪裡還意識不到，如今的農家必然出現了極大的變故，且這場變故的源頭必然與眼前之人脫不了干係。
“你究竟是誰！”歷師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花白的髮絲隨風微動，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溢血，浸染了衣袍。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農家六賢，等會就要變成四賢了。”趙言看著眼前這個老傢伙，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輕聲闡述了這場圍剿的結局。
從兵主與歷師走出大澤山的那一刻起，二人的命運便已經註定。
掩日與黑白玄翦聯手，加上數十位羅網殺手的包圍……這等局面，別說區區兩個農家長老，就算換做後期的鬼谷縱橫，不死也得脫層皮。
歷師並未因為趙言的言語而動怒，目光微沉，凝聲說道：“能指揮兩位羅網天字級殺手，又如此年輕……想必閣下便是昔日謀畫合縱伐齊的武安侯吧！”
他言語極為篤定，一言便道出了趙言的身份。
“不知農家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閣下，導致閣下如此算計，甚至不惜親自前來圍殺！”
“你們農家俠魁帶人刺殺我，且這還不是你們農家第一次刺殺……你覺得我不該找農家的麻煩嗎？”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同時手掌輕輕摸索著干將莫邪的劍柄，莫名有些手癢。
得到兩柄極為契合自身的名劍，若不找人試試招，豈不是白得到了？
“農家傳承近千年，見證了各國的興衰，期間什麼風浪沒有見過！”歷師的聲音多了幾分冷意，沉聲道，“你以為，靠著這些算計便能滅了農家？！”
“七國，我已經滅了四國，你覺得我滅不了一個農家？”趙言看著眼前這個老骨頭，莫名覺得有些好笑，無非是一個江湖勢力，就算弟子數量再多，也終究只是一個混江湖的。
江湖勢力想要碰瓷國家，那不是以卵擊石？
什麼？！
歷師瞳孔收縮，死死地盯著趙言，自從農家俠魁田光身亡，他已經有段時日沒有關注外界的事情了，自然不清楚趙言那華麗的戰績，此刻陡然聽聞這些，心緒難寧。
七國竟然已經滅亡了四國，且皆被眼前這個年輕人滅掉的……
開什麼玩笑！！
什麼時候滅國變得這般容易了。
“其實不僅僅是農家，諸子百家之中，大部分留存下來都沒什麼意義，待秦國一統天下之後，我會建議秦王將農家之流，將你等之流盡數覆滅！”趙言臉上笑意漸漸收斂，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銳利的寒芒。
韓非子有句話總結的很到位：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諸子百家的先賢開創各種學術，本意是為了天下人開智，比如農家，傳承炎帝遺志，以農為本，以民為天……可傳承至今，農家早已經變了味。
農家弟子遍佈天下，可乾的卻大多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樣的農家留著做什麼？！
倒不如將農家的傳承搬回咸陽，讓適合的學子去繼承它們，將它們發揚光大，造福世人。
大司命聞言，忍不住瞥了一眼趙言，不知道趙言口中所言的你等之流中，是否包括陰陽家，跟隨在趙言身邊這麼多年，她從未感受到趙言對於東皇大人的尊重，有的只是調侃，甚至戲稱東皇太一是他義父，他要繼承陰陽家等等。
這些話在大司命聽來，完全是離經叛道，是對東皇大人的不尊重。
奈何她已經變成了趙言的形狀，身心遭受了嚴重的汙染，回不了頭了，只能對東皇大人說聲抱歉。
“狂妄小兒！”歷師忍不住怒喝一聲，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狂徒，竟然揚言要覆滅諸子百家，哪怕是昔日的武安君白起，都不敢說出這等狂言悖語。
趙言緩緩拔出干將莫邪，淡淡的說道：“前輩若是隻有嘴巴利索，那等會便安心上路吧。”
隨著體內皇天后土的內力運轉，瞬間引動五行之力，加持在干將莫邪之上，引得兩柄名劍盪漾起銳利的劍氣，青紅劍芒交織，引得四周的天地之力都在微微輕顫。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與人正面廝殺……前輩，請賜教！”他氣機鎖定了手無寸鐵的歷師，頗為客套的說道。
歷師聞言，呼吸頓時一窒，剛想說些什麼，便被幹將莫邪散發出的凌厲劍氣打斷了，雖然尚未與趙言交手，可單憑這股渾厚的內力便足以見得，眼前這狂妄的小子絕對不是什麼弱者。
下一刻，趙言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氣機與大地相融，再次出現，宛如瞬移一般，出現在歷師的右側，抬手便是橫劍術中的一記橫貫四方。
“刷！”
磅礴大氣的金紅色的劍氣瞬間傾瀉而出，對著歷師的腦門斬去。
好快！
歷師眼神銳利，右手化爪，一股渾厚的內力加持，令肌膚都呈現出了一種褐色狀，隨後一爪對著這道劍氣格擋而去。
鐺！
二者接觸的瞬間，頓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緊接著，他便感覺一股渾厚到近乎不講道理的內力順著劍身碾壓過來，那種力量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該有的，倒像是修煉了四五十年內功的高手。
厚重、綿長、源源不絕。
歷師借勢向後飄出數丈，落地時靴尖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他感受著微微發麻的手腕，眼底深處多了一抹不可思議，眼前的趙言才多大年紀，內功修為竟然達到了這種水準。
天賦異稟嗎？！
趙言看著從容擋下自己這一劍的歷師，眼中多了幾分滿意之色，歷師的實力剛剛好，可以讓他磨練一下縱橫劍術……劍術想要進步，還得靠實戰，也就是砍人。
奈何趙言如今的地位，已經遇不到適合他砍的對手了。
“再來！”伴隨著一聲輕笑，趙言再次提劍刺來，這一劍乃是縱劍術中的長虹貫日，雖不如蓋聶那般堂堂正正，但在磅礴內力的加持下，威力依舊不錯。
仗著身法與幾十年的功力，歷師格擋得頗為從容，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漸漸有些繃不住了。
因為趙言的劍法正在以一種誇張的速度進步。
這小子竟然在拿他練劍！！
意識到這一點，歷師的心頓時不斷下沉，他也想拿下趙言，藉此突出重圍，可他做不到，因為趙言的身法融合了道家的五行遁術，同時又兼具陰陽家的詭譎，想要逮住對方，難度極高。
最關鍵，四周的羅網殺手都在虎視眈眈，一旦趙言這邊出現問題，那些人必然會出手。
尤其是那名高挑的女子，那赤紅的雙手，一直在積蓄內力。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時間緩緩流逝，山谷裡的風被趙言的劍氣攪得支離破碎。
歷師的呼吸已經比方才沉重了許多，花白的髮絲散亂地貼在額前，身上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不斷滲出新的血珠，將他半邊衣袍染成了暗褐色，顯然已經瀕臨極限。
同時。
掩日與黑白玄翦也已經返回，正站在後方盯著歷師，並未阻止趙言練劍，至於兵主的結局，顯而易見。
“看來前輩是撐不了多久了……晚輩還有一劍，請前輩品鑑！”趙言此刻身心頗為愉悅，因此說話都和善了幾分，隨著話音落下，他手中雙劍交錯，交匯成一個青紅色的十字，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交融，氣息開始急速攀升。
縱劍術與橫劍術的合擊絕技，如今被趙言以一己之力釋放出來，破壞力依舊驚人，最先異變的便是四周的天地之力，宛如塌陷一般，黑白色的龍型虛影交織，似要將這方天地打回原點。
磅礴的內力不斷地灌注到兩柄劍身上，動靜也隨之越來越大。
“沒想到侯爺在劍術方面的天賦也如此出眾！”掩日盯著趙言凝聚出的劍勢，聲音低沉地說道，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趙言的進步，尤其是對於縱橫劍意的掌控，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如今的熟練，期間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這種天賦悟性，堪稱恐怖。
黑白玄翦對於此事不感興趣，漠然的注視著這一切，同時鎖定著歷師，以防萬一，畢竟尋找兒子的事情，如今還需要寄託在趙言身上，他絕對不會讓趙言出事。
與此同時，趙言出劍了，雙劍同一時間破空，皆以百步飛劍為起手式，可怕的劍勢直接鎖定了歷師，那種被四周天地之力壓制的感覺，讓他避無可避。
歷師眼神決然，體內內息盡數爆發而出，全力運轉二十四節氣陣法，一道道內力虛影自陣法中呈現，共二十四道，分別坐鎮二十四節氣，撐開四周不斷壓來的劍勢場域，同時自身的氣息也在瞬間攀升。
這是搏命之技，以燃燒自身生命為代價，強行運轉二十四節氣陣法，讓實力得到短暫的攀升。
他等的便是這一刻！
哪怕是死，他也要拖著趙言一起死，讓他為算計農家付出代價！！
“開！”歷師怒喝一聲，周身肌膚泛紅，氣血開始沸騰，磅礴的內力宛如潮水一般湧出，與襲來的干將莫邪對轟在一起，同時他整個人撲殺了出去，試圖以命換命。
不過很快，他便絕望了。
因為趙言在釋放出百步飛劍起手式之後，便不動了……他竟然選擇站在原地看戲，甚至後撤了幾步。
“刷！”
兩柄失去後續之力的當世頂尖名劍被砸轟飛了出去，插在地面之上，發出細微的劍鳴之聲，同時，黑白玄翦接替了趙言，他不講武德，從身後偷襲了歷師。
黑白雙劍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重重的釘在了地上，斷絕了他任何搏命的可能。
卑鄙無恥，一個劍客竟然捨棄自己的劍，往後撤……他不配用劍！！
歷師怒視趙言，心境都在最後時間被趙言玩崩了，死不瞑目。
掩日沉默了，他對於這個結局到時一點也不意外，這種行事風格確實是他認識的武安侯，與人搏命這種傻事，武安侯怎麼可能會做，他似乎算死了歷師的心裡活動，若是對方一開始便以此法搏命，或許還能給趙言帶來點威脅。
可他偏偏要等到最後一刻，自然遭到了趙言的無情戲耍……
死得不冤。
“還剩四個。“趙言看著歷師的屍體，輕聲說道，隨後目光看向大澤山的方位，“這六個老東西應該都有類似的搏命招數……六賢冢內部情況不明，貿然闖入，風險有點大。”
“我倒是擔心動靜太大，會有人跑掉。”黑白玄翦看著趙言，語氣冷漠的說道。
確實……趙言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一旁大司命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不用強攻，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大司命接收到趙言的目光，微微眯起那雙冷豔的眸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你那幻化之術，能堅持多久？“趙言問。
大司命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冷淡地回答：“看情況。“
“夠用了。“趙言點頭，出了一個騷主意，“你扮成歷師的樣子，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帶著其他人強攻，待他們注意力被我們吸引的時候，你趁機廢掉一個，剩下的就好辦了。”
大司命盯著趙言看了幾息，嘴角扯了扯，那雙冷豔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抬了抬手，周身泛起一層模糊的光暈。
片刻後，她的身形和相貌開始發生變化，五官輪廓逐漸轉變成歷師那張蒼老的面容，衣袍上的血跡和破損也被幻術覆蓋，與歷師死前的模樣幾乎別無二致。
趙言打量了一下她，片刻後，滿意地點頭：“很像。”
“閉嘴。“大司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歷師那種特有的沙啞與蒼老。
趙言笑了笑，不再多言，示意眾人跟上，帶著這支收拾乾淨的隊伍向六賢冢的方向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