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一潭池水
六賢冢前，石徑幽深。
大司命所化的“歷師”走在最前面，步伐刻意放得緩慢而沉重，身上那件染血的衣袍在暮色中泛著暗褐色的光澤，呼吸急促且紊亂，一副身受重傷的模樣。
趙言帶著掩日、黑白玄翦等人緊隨其後。
六賢冢的石門並未關閉，藥王、穀神、禹徒、弦宗四位長老一直盤坐於石室之中，靜候兵主與歷師的迴歸，以二人的實力以及地位，足以將農家撥亂反正。
不過他們並未等來好訊息，反而等來了重傷的歷師，他衣袍染血，步履踉蹡，氣息萎靡到了極致。
看到這一幕，四位長老皆是一驚，畢竟兵主與歷師才剛出去數個時辰，結果再次迴歸，便只剩下歷師一人，且從氣息上判斷，歷師此刻也身受重傷。
禹徒看到這一幕，頓時開口詢問道：“怎麼回事！兵主呢？！”
“兵主……他……”大司命所化的“歷師”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彷彿每說一個字都在耗盡最後的力氣，“朱家請來的殺手……不止一撥……兵主為了掩護我……他……”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彷彿再也支撐不住，向前栽倒。
穀神離得最近，本能地閃身而出，欲伸手攙扶，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大司命肩膀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司命猛然抬頭，那雙偽裝成歷師渾濁老眼之下的眸子，驟然爆發出凌厲的殺意，她右手一翻，掌中灼熱的內息化作一道黑紅交匯的掌印，拍向了穀神的胸口。
穀神反應極快，在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抬手相迎。
“轟！”
兩股渾厚的內力對轟，瞬間將大司命逼退了出去，同時也破開了大司命的幻術偽裝，露出了她的真容，那雙冷豔的眸子玩味地盯著穀神，嘴角微微勾起。
穀神此刻感覺一股灼熱無比的內力正不斷滲透到體內，引得手腕處的肌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色，血管凸起，雖然這股內力並不強勁，但極為詭譎，充滿了腐蝕性。
“陰陽家的咒印？！”藥王此刻出現在穀神身側，看著他掌心浮現的詭異印記，目光瞬間一凝。
“你是陰陽家弟子？！”禹徒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大司命，質問道。
大司命並不言語，優雅地拂過額前的一縷秀髮，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幾位將死之人，她不喜歡與死人交流什麼，因為那除了浪費口水之外，毫無意義。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大司命身上的時候，石室門口，兩道身影同一時間掠出，直撲石室內的四位長老。
藥王、禹徒、弦宗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
藥王從袖中取出一隻陶瓶，猛地砸向地面，瓶中墨綠色的粉末瞬間瀰漫開來，那是他精心煉製的“神農散”，尋常人吸入一口便會四肢麻痺，內力凝滯。
可黑白玄翦與掩日皆非常人，體內抗毒之力早已非比尋常，那毒粉只是讓他們皺了皺眉，速度卻沒有減慢分毫。
禹徒雙掌齊出，兩道渾厚掌印擋下了襲來的黑白玄翦。
弦宗則以指代劍，瞬間打出數十道凝練內勁，將襲殺而來的掩日阻攔了下來。
穀神盤坐地面，沉聲道：“我需要一些時間壓制陰陽咒印。”
三人聞言，並未言語，呈品字型，將穀神護在中央，同時三人配合默契地開啟了地澤二十四節氣陣法，三股磅礴的內力交匯，彼此氣機相連，攻防一體。
趙言此時已經踏入了石室，緩步走到大司命身側，身後羅網殺手不斷湧出，將場地徹底佔據。
“不愧是傳承千年的農家。”他緩緩開口，言語中帶著些許感嘆。
地澤二十四陣法極為精妙，配合間，環環相扣，這既是一種戰陣，也是一門獨特的武學，會根據不同的站位，衍生出不一樣的節氣之力，例如春分蘊含的生機與殺機，夏至是至陽至烈的灼熱之力……
三大長老在陣法的加持下，勉強擋住了黑白玄翦以及掩日，主要還是這二人極少聯手對敵，遠不如三位長老那般默契。
“有趣！”黑白玄翦點評了一句，眼中都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興奮，手中攻勢越來越狠辣，對於他而言，對手越是強大，殺起來便越有價值。
掩日則是一如既往的看不透深淺，說強也不強，說弱又能與任何人過幾手，虐菜更是一流。
田仲恭敬地站在趙言身後，諂媚地建議道：“侯爺，地澤二十四陣法有二十四個節點，此陣法會隨著人數的增加而威力倍增，而人不足夠的情況下，便需要一人維持數個節點……只需攻擊陣法的薄弱點，便可破開此陣！”
三大長老聞言，皆是眼神微冷，瞥向了田仲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你看得出來？”趙言詫異地看了一眼田仲，他發現自己低估了對方的價值，果然，能從農家底層成為六堂之一堂主的人，絕對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田仲在武學天賦上或許不行，可在其他方面絕對是個人才。
“以屬下來看，三位長老應該並不擅長維繫冬至與驚蟄的節點，可強攻此點……在寅位！”田仲眼中閃過一抹精芒，片刻後，給出了答案，同時伸手指向了那個位置。
無需趙言提醒，掩日率先強攻，硬碰硬他不會，可欺軟怕硬卻是相當擅長。
只見掩日猛地握緊手中長劍，劍氣流轉間，赤紅色的劍氣猛地被黑暗吞噬，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戰向了禹徒負責的下半身位，幾乎是在瞬間，引得戰陣不穩，三位長老彼此交融的氣機出現了停滯。
穀神再也顧不得壓制體內的陰陽咒印，起身出手，將即將崩開的戰陣再次穩住。
“現在呢？”趙言淡淡的開口。
“四位長老平日裡應該未曾練習過四人戰陣……弱點並未發生改變。”田仲言簡意賅，同時再次指向一個位置。
四大長老皆是眼神凌厲，若是眼神可以殺人，田仲此刻必然已經被千刀萬剮，他們實在沒有想到，最終害他們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可恨！
該殺！
黑白玄翦卻未曾給四人喘息的機會，雙劍合璧，黑劍斬向禹徒，白劍直取薄弱處，瞬間打破了四人維繫的平衡，而趁此機會，掩日直接鎖定了穀神，他豈能看不出對方的狀態，身中陰陽咒印，內力紊亂，只需稍加刺激，便足以激發對方體內的陰陽咒印。
到時，穀神必死！
深知陰陽家戰績的掩日，對陰陽咒印極為信任，這玩意極為邪門，中招者十死無生，傳聞墨家武學修煉至圓滿境界可以解開陰陽咒印，不過至今除了墨家老祖墨子之外，再無人踏足這個層次。
穀神自然也清楚自己的狀態，若再給他一定時間，他有辦法以自身內力壓制住陰陽咒印，待此戰結束後，便可藉助其餘長老之力，將其慢慢磨滅，可敵人並未給他這個機會。
既然如此……
“你們找機會突圍！”穀神怒喝一聲，不顧自身爆發的陰陽咒印，握緊身側鐮刀，爆發出體內的全部內力，竟以一己之力託管了二十四節氣陣法，磅礴的內力引動天地之力，瞬間覆蓋這方天地。
春分的生機與殺機在這一瞬間爆發，無數道植被自地面拔地而起，對著四周眾人絞殺而去。
掩日見狀，腳步微微後撤了幾分。
黑白玄翦卻是無懼一切，持雙劍逆勢而上，黑白劍氣縱橫全場，一道道劍氣匹練爆發出來，將拔地而起的植被盡數斬碎，同時以一己之力對抗四大長老，以磅礴的劍氣將四人盡數封堵在原地。
畫面異常地殘暴，盡顯狂戰士的剛猛戰力！
“掩日，你再不出力，以後也不用在羅網待著了……我不介意換一個掩日劍主。”趙言看向了一旁觀看的掩日，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一言便決定了掩日的未來。
掩日是什麼身份重要嗎？！
他謀劃什麼重要嗎？！
如今的秦國可不是原著的秦國，羅網也不是原著的那個羅網，有自己盯著，掩日就算謀劃再大，也得給自己憋著，不然，趙言不介意將羅網肢解了。
不能為我所用的羅網，那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掩日聞言，眸光陡然晦暗了幾分，他並未言語，不過周身的氣息卻在一瞬間深邃了幾分，宛如黑洞一般，可吞沒一切，赤紅色的劍氣與黑色的劍氣在掩日劍上交匯，涇渭分明。
“開！”一聲輕喝從掩日口中傳出，緊接著，一股晦澀的昏暗劍勢場域瀰漫開來，瞬間籠罩整個石室，伴隨著光線逐漸被吞沒，這方天地的天地之力都在瞬間沉寂了下去。
“速戰速決，我只能壓制他們片刻！”
黑白玄翦掃了一眼掩日，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忌憚，他發現自己一直低估了掩日的實力，單憑這一手，掩日在羅網天字級殺手中便足以排進前三之列，不愧是隱藏最深的傢伙。
心中的思量並未影響黑白玄翦出手，斬出的劍氣不但沒有絲毫減緩，反而在一瞬間暴增了數倍，瞬間將四大長老淹沒了。
有著掩日劍的壓制，四大長老連最後搏命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被肢解了，死狀異常悽慘。
“呼！”
黑白玄翦單膝跪地，深深的喘了一口氣，周身狂暴的氣息才逐漸平息，同時萎靡了幾分，顯然這一擊耗費了他大量的內力以及體力，一時間竟然連站立都維持不住。
掩日周身的氣息同樣下滑了不少，顯然消耗也不小。
“果然都有壓箱底的大招……”趙言對於這一幕並不意外，就像原著中驚鯢的大招一樣，黑白玄翦與掩日豈能沒有，換句話說，擁有名劍的劍客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高漸離都有一手逆水寒，何況這兩位天字級殺手。
他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掩日，隨後將此地交給二人負責，自己則是帶著大司命以及田仲向著六賢冢深處走出，如今農家的叛逆者已經全部死了，此地的歸屬權自然屬於趙言。
他要好好探秘一番，看看此地究竟隱藏了什麼。
掩日目送趙言走入深處，眼中閃過一抹隱藏極深的冷意，表面卻沒有流露分毫，有著面具遮掩的他，很善於收斂自己的氣息，他若不願，無人可以察覺到。
可惜，他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拿下趙言，更別說將此事處理乾淨了，一旦訊息外露，那秦國將沒有他的容身之所，這無疑得不償失。
偏偏趙言這個變數影響了太多的人與事。
就連羅網也逐漸失控了。
這顯然不是掩日想要看到的，他需要一個合作者，而不是趙言這種什麼都想掌控的變數，最關鍵，趙言這人沒什麼野心，甚至沒有弱點。
至於好色……他真的很色嗎？！
掩日並不覺得，反而感覺這是趙言的偽裝色。
……
六賢冢的最深處，有一方小小的泉眼，泉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碧綠色光澤，蘊含著一股生生不息的獨特力量。
趙言站在泉眼前，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從地底深處湧出的天地之力，這種獨特的地勢，他還是頭一次遇見，就像在末法時代遇見了靈氣濃郁的洞天，眼前的地勢雖然達不到那個程度，但也相差無幾。
“……此地很獨特，有點像東皇閣下閉關之所！”大司命站在趙言身側，感受著那股玄妙的氣機，片刻後，低聲說道。
“這池水也不簡單。”趙言能感受到身體的本能渴望，就像在沙漠中飢渴許久的人一樣。
“原來如此……侯爺，農家的百毒不侵應該便是源於此地！”田仲卻陡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農家的核心弟子，在極小的時候都會接受一次洗禮，之後再以百草經築基，便可獲得百毒不侵的能力，如今想來，那洗禮所用的‘水’便是源於此地！”
“確定嗎？”趙言聞言，反問道。
“屬下曾見過一名核心弟子洗禮，其所用之水便蘊含這股獨特的力量！”田仲有些貪婪的看著這小譚池水，不過這份貪婪隱藏的很好，他分得清輕重，比起這獨特的池水，趙言的信任與器重才更有價值。
“讓一名羅網殺手過來試試。”趙言並未主動跳入其中，他選擇先讓其他人試試，而莫得感情的羅網殺手顯然便是最好的耗材，就算發生意外，也可以控制。
大司命微微頷首，旋即掃向田仲，淡淡的吩咐道：“還不去叫人？”
“諾！”
田仲猶如一個狗腿子，拱手應了一聲，便連忙向著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