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圍殺
田仲跪坐在烈山堂偏廳的蒲團上,目光微垂,眼神不斷閃爍,他方才聽田蜜轉述了趙言的意思……要他去六賢冢,引六大長老出山,要在大澤山之外的地方解決掉那幾個老傢伙。
我?!
他一時間感覺壓力山大,那六大長老乃是農家不出世的高手,惟有歷代最強者才能擔任,地位極高,某種意義上講,這六人的地位凌駕於俠魁之上,擁有著俠魁的任免權。
如今秦國的武安侯要他去引出這六人,一旦自己被識破,那下場……
“怎麼,不願?”田蜜柔媚的眸子眯了眯,似笑非笑地盯著田仲,吞吐著雲煙,緩緩說道,那嫵媚的笑容在雲煙中顯得格外的危險,透著幾分冷漠。
該死的臭娘們,不就是仗著一身皮囊勾搭上了武安侯嗎?只恨我不是女人!!
田仲心中怒罵,可臉上的表情卻是愈發的恭順,不敢有絲毫的違背,連忙拱手應道:“俠魁放心,既然是武安侯交代的事情,屬下一定辦妥!”
“那便好,此事若是辦成,我會幫你美言幾句。”田蜜嘴角勾勒出一抹滿意的弧度,輕聲笑道。
“此事確實有些難度……六大長老常年深居大澤山,哪怕農家出現變故,他們也未必會出山,除非農家到了存亡之際!”田仲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
“有思路了?”田蜜饒有興趣地看著田仲,論起心思狠毒,田仲可是絲毫不亞於她,二人都是底層爬起來的,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加狠毒冷血。
底層人想要往上爬,唯有不斷‘吃’人,將他人當做踏腳石,才能爬得更高!
友情、愛情、親情……這些都只是沒有意義的牽絆。
“嗯,可以打個資訊差……六賢冢目前並不知曉農傢俱體發生了什麼,以此做文章,或許可以說服他們出山。”田仲目光閃爍著冷芒,聲音低沉地說道。
“那就去吧,我會讓告知侯爺,讓侯爺安排人配合你。”田蜜笑眯眯的說道,只要不是她去冒險,那田仲如何處理此事,她都不會理會。
她只要結果。
“屬下明白!”田仲躬身應道,旋即起身走出偏殿,不過他並未走遠,而是在一處陰影裡深深吸了一口氣,伴君如伴虎,想要得到趙言的重用,他就必須體現價值。
既然武安侯想要弄死六大長老,那他們六人便是他田仲的敵人。
……
六賢冢位於大澤山最深處,一條狹長的石徑蜿蜒而上,兩側古木參天,藤蘿垂掛,日光到了這裡便變得昏昧不明,石徑盡頭是一座雕刻著炎帝石像的山頭,其正下方有著一處幽深的石洞,四周遍佈青苔,一看便經歷了遙遠的歲月。
田仲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處,他看著那幽深的石洞,心跳不由得加速,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平復了情緒,隨後一咬牙,邁步走了過去,隨後直接在石洞前跪下,面色肅然,沉聲道:
“弟子共工堂堂主田仲,求見六位長老!農家存亡之秋,懇請長老出山!”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同時帶著幾分急促與焦急,似乎真的被逼上了絕路一般。
石洞內安靜了一會,隨後傳來石門緩緩開啟的聲音。
田仲聽到這個聲音,頓時心中鬆了一口氣,他曾來過此地,雖未曾深入其中,但也知道進入的基本流程,如今洞內石門開啟,那便說明六大長老願意見他。
只要肯見他,那計劃便已經成功了大半。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入其中,順著黝黑的通道,很快便穿過了石門,踏入了內部的石室,其內空間頗為開闊,一盞盞油燈泛起了熊熊烈焰,驅散了黑暗,同時露出了六大長老以及炎帝的石像。
六大長老皆身著粗麻衣袍,佩戴面具,身上掛有八珠,氣息渾厚磅礴,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其中,歷師率先開口,目光審視地盯著田仲,冷漠地說道:“你方才所言,究竟何意?!”
兵主等人也陸續睜開雙目,注視著田仲。
田仲不敢與六人對視,他很果斷,直接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抵在地面上,沉聲道:“六位長老,如今農家內亂,已經到了存亡之際……自俠魁身亡之後,各堂為爭奪俠魁之位大打出手,田猛堂主、陳勝堂主接連被殺,田虎堂主也被朱家請來的江湖殺手重創,病危在旦夕!”
“陳勝死了?!”兵主眼神陡然凌厲了幾分,凝聲道。
“是……”田仲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愈發悲切,“陳勝堂主他在與神農堂的衝突中,被朱家請來的幫手斬殺,此事乃弟子親眼所見!”
“農家之事何時允許外人插手了?!”兵主聲音沉悶地說道。
歷師是一位精瘦的老者,花白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雙目狹長如狐,此刻正微微眯眼看著田仲,過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田仲,你說的這些,我等一概不知……你說朱家請了江湖殺手,那你可知請的是誰?”
“江湖上最近赫赫有名的逆流沙!”
田仲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低沉地說道:“此殺手組織乃是衛莊所創,此人乃是韓國昔日的大將軍,傳承鬼谷派,實力極強,陳勝與田猛兩位堂主,皆是死於逆流沙之手,就連田虎堂主如今也遭受重創……”
歷師眸光微動,與其餘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畢竟根據田仲所言,如今的農家都快被逆流沙這個外來勢力屠戮殆盡了,這怎麼能夠允許?!
鬼谷派……
鬼谷派名聲確實響徹天下,可他們當年連秦國武安君白起都敢殺,又怎會忌憚一個鬼谷傳人。
“朱家……老夫記得他不是這種人!”藥王乃是六大長老之中年齡最長者,陡然聽到這些訊息,他語氣也不禁有了幾分波瀾。
“時間足以抹平一切,我等在此地閉關已經二十餘載,外界或許早就物是人非了。”兵主聲音低沉地說道,他當初選擇進入六賢冢,繼承炎帝的修煉精髓,一轉眼便過去了這麼多年。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麻木,可以坦然面對一切事物,可今日聽到陳勝身死,心中難免有些波瀾。
畢竟對於這名弟子,他一直都很滿意,甚至對其寄予厚望。
可惜……
“是該出去看一看了。”歷師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農家之事,我等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貿然傾巢而出……六賢冢乃農家根基,你必須留人看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餘四位長老:“不如這樣……我與兵主走一趟,你等留守六賢冢。”
“可!”四人對此自然沒意見,他們年紀都大了,早就對外界的事物不感興趣了,如今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鑽研炎帝的武學精要,踏入更高層次。
兵主漠然地握緊手中長劍,態度很明顯,隨歷師走一趟,掃平農家一切事端。
田仲連忙起身為二人領路,沿途沒有一句廢話,向著神農堂的方位趕去,按照歷師的說法,既然問題出在朱家身上,那必然最先將其解決掉。
幾人很快便離開了大澤山的範圍,踏入了一處不知名的窄谷。
兩側山壁陡峭如削,中間只容兩輛馬車並排透過,行至此地之時,天色已經漸暗,同時一股莫名的肅殺之意瀰漫開來……四周都安靜得可怕。
兵主與歷師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以他們的經驗,豈能感受不到此地的不尋常。
他們尚未質問田仲,四周便傳來了弓弦崩開的聲響。
“嗡——“
密集的箭矢從兩側山壁上傾瀉而下,像兩片漆黑的鐵幕向谷底合攏。
兵主目光冰冷,先是掃視了一眼前方逃竄的田仲,隨後拔劍對敵,他與歷師背靠背,二人氣機相連,直接開啟了地澤二十四陣法,手中長劍舞動間,猶如火焰亂舞,瞬間將席捲而來的箭矢盡數斬滅。
磅礴的劍氣充斥著一股碾壓一切的霸道!
若是其手中之劍換成巨闕,其劍勢必然會更加恐怖。
“田仲背叛了農家!”歷師言簡意賅,語氣中沒有絲毫憤怒,有的只是一種平靜,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可笑的笑話。
不過這份從容很快便繃不住了,因為前方不遠處,一道手持黑白雙劍的身影正緩步走來,周身瀰漫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殺意,將山谷的天地之力攪動,光線都被吞沒。
而在他們二人的後方,一道帶著青銅面具的身影緩步踏出,其周身光線不斷被吞沒,產生了一種天狗食日的異象。
自身之力能引動一方天地異變,這已經足以證明二人的實力。
“黑白玄翦!”
“掩日!”
兵主與歷師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他們沒想到,農家之事竟然與羅網扯上了關係,甚至一次性調動了兩名天字級殺手,如今的農家究竟是什麼情況?!
心中雖然遲疑,可兵主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搶佔先機,一劍揮舞而出。
霸道的劍氣裹挾著山崩般的威勢橫貫谷底,將地面上的腐葉盡數掀起,化作一道渾濁的碎浪向前碾去,試圖逼退來敵,有著歷師的加持,這一劍的威能強橫無比。
不過黑白玄翦並未後退,白劍率先斬出,精準地迎上了襲來的劍芒,兩件兵器交擊的瞬間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錚鳴,火星四濺,兵主的劍勢被這一劍阻得微微一滯,隨即黑劍自下方無聲探出,直刺他的腰腹。
兵主沉喝一聲,反手一掌拍在黑劍劍身上,掌力將劍刃震偏了半寸,但那股陰寒的殺意依舊擦過他的腰間,在衣袍上留下一道細長的裂口。
另一側,掩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兵主身後,手中掩日劍直取他的後心。
兵主的感知極為敏銳,即便在正面與黑白玄翦激戰時,後腦依舊像長了眼睛一般,長劍橫掃而出,將掩日劍格擋開來。
至於歷師,他此刻已經被十數位羅網殺手纏住,其中三位殺字級殺手領頭,將其與兵主徹底分開,斷了二人地澤二十四陣法的氣機連線。
戰鬥剛剛開始,兵主與歷師便陷入了絕境。
前者面對兩位天字級殺手的圍殺,只是一個照面便差點重傷,如今雖然勉強擋住,可身上的傷口卻在不斷增加,那掩日就和狗一樣,冷不丁地就來一下,毫無高手風範,搞得兵主險死還生。
“噗!”
又是一記陰冷的劍氣,瞬間貫穿兵主的肩頭,陰毒的劍氣入體,瞬間引得兵主口中溢血,而其反應也不慢,竭力轉身抵禦,逼得掩日抽身後撤,根本不與他死鬥。
不過下一刻,兵主就顧不得掩日了,因為黑白玄翦的雙劍再次襲來,一劍劈向兵主的咽喉,一劍掃向他的膝彎。
兵主沉喝一聲,長劍猛地一旋,以劍柄為軸將白劍格開,同時抬膝撞向黑劍的劍身,硬生生將這一記橫掃擋了下來,可身後掩日再次襲來,趁著他難以回防之時,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吼!”兵主發狂了,亦或者,他選擇了死戰,根本不顧身上的傷勢,體內磅礴的內力開始不顧一切地釋放,瞬間斬出十數道劍氣,無差別地席捲四周一切,硬生生逼退了黑白玄翦以及掩日。
“歷師,走!”
他對著歷師怒吼一聲,旋即以一道道血色的劍氣撕開了羅網殺手的包圍圈,助歷師脫困,眼下的困局必須立刻通知六賢冢的其餘幾人,唯有如此,或有破局的可能。
不然,若是繼續被田仲這等叛徒欺騙,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必須保住農家的根基!
歷師知道輕重,他沒有傷感,更沒有廢話,有的只會冷漠地點頭,旋即身法猶如幻影一般,趁機閃身而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脫離了山谷,向著大澤山而去。
他的輕功乃是六大長老中最快的,步伐更是融入了地澤二十四的精髓,可瞬息間挪移數個方位,無比玄妙。
不過他並未逃出太遠,便停下了腳步,因為一名年輕人正帶著數十名羅網殺手,擋住了他的前路。
以此地的凹形的地貌,歷師根本避不開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