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好虛
趙言的話語對於衛莊而言,無疑極為刺耳,他原本冷漠的眼神都在此刻兇戾了幾分,冰冷地注視著趙言,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且沙啞,同時充斥著一股蔑視一切的狂傲:“你在教我做事?”
伴隨著話語聲的落下,他手中的鯊齒劍緩緩出鞘,一股兇戾的劍意瞬間肆虐開來,引得這方天地之力都在共鳴,化作一股無形的場域。
“你覺得你是秦國的武安侯,便能掌控一切?看來接連的勝利已經讓你失去了基本的判斷。”
“若你今日死在這裡,你又能掌控什麼?!”
衛莊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狷狂傲慢,而對於衛莊的反應,趙言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因為衛莊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年少之時還有些溫度,可如今逐漸邁向成熟,他便開始斬斷一切牽絆,只憑藉手中的劍掌控一切!
弱肉強食,實力為尊!
趙言無奈的搖了搖頭,並未出聲反駁,反而流露出一抹自己也不想的神態,緊接著在衛莊的注視下,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古樸的戒指,套在了大拇指上。
這枚戒指正是昔日鬼谷子交給他的鬼谷派掌門信物。
他將大拇指微微抬了抬,讓衛莊看得更仔細一些,隨後緩緩說道:“可還認識這枚戒指?!”
衛莊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因為眼前這枚戒指他太過熟悉了,那是鬼谷派歷代掌門的信物,惟有下一任鬼谷弟子決出勝負,才有資格繼承這枚戒指,成為新的鬼谷子。
它對於鬼谷派而言,有著極為獨特的意義。
“你從何處得來的?!”衛莊臉色的冷漠蕩然無存,就連聲音都高昂了幾分,明顯有些破防,因為這枚戒指不該出現在趙言手中,哪怕出現在師兄蓋聶的手中,也好過趙言這個不相干的人。
沒錯,不相干!
趙言不是鬼谷弟子,更不是這場勝負中的任何一個人,偏偏他獲得了最後的戰利品……這怎麼可以!
“自然是鬼谷子前輩親手交給我的。”趙言把玩著大拇指的掌門信物,同時看著衛莊那副極為少見的失態神情,耐心地解釋道,“去年,我曾出使魏國,自魏國回來的路上,偶遇了鬼谷子前輩,他說我適合擔任下一任鬼谷掌門。”
“對此我也挺意外的,期間推辭了好幾次,他非要給,我也只好收下。”
他說完頓了頓,緊接著話鋒一轉,神態認真了幾分:“小莊,你現在的路,走錯了……鬼谷一脈,歷代門人要麼縱橫捭闔於朝堂,要麼運籌帷幄於天下,你倒好,拉著一幫殺手在江湖上接活……傳出去,實在有辱門楣!”
趙言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你覺得我會信你的鬼話?!”衛莊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在翻湧,不過被他死死壓了下去,他選擇了逃避現實,比起韓國的失利,老師的否認更讓他扎心。
那老頭子竟然認為趙言比他與師哥要強!!
他瞎了嗎?!
一股無比狂暴的劍意自鯊齒爆發開來,劍刃輕吟,彷彿在呼應主人躁動的情緒,猩紅色的劍氣不斷吞吐。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衛莊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原先的一切計劃都在此刻拋之腦後,他如今只想砍死趙言,證明他才是最強的那一個,伴隨著一步踏出,狂暴且兇戾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趙言。
十數米的距離眨眼便是掠過,一道猩紅色的半月對著趙言攔腰斬去。
幾乎是同時。
一旁的黑白玄翦擋在了趙言身前,白劍格擋之後,右手握著黑劍斜斜上撩,精準地架住了衛莊那裹挾著狂怒的全力一擊。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在山坡上炸開,衝擊波將四周的枯草壓得伏倒一片,兩柄劍刃相抵之處迸濺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衛莊沒有後退,鯊齒順著白劍的劍身斜滑而下,帶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沿著劍刃的軌跡一路迸濺,他手腕猛地一翻,倒齒便卡住了白劍的護手,試圖以橫劍的絞殺之勢絞斷對手的白劍。
黑白玄翦面色如常,黑劍同時出鞘,自下而上斜挑,劍刃精準地切入衛莊的發力間隙,迫使他不得不撤劍後仰。
兩人在電光石火間交換了數招,劍刃碰撞的錚鳴聲急促而密集,劍氣肆虐。
衛莊的劍勢剛猛暴烈,每一劍都帶著要將對手劈成兩半的氣勢,橫劍術在他手中已經練到了收放自如的境地,大開大合之間,劍風捲起的落葉紛紛斷裂。
黑白玄翦則穩如磐石,雙劍攻守兼備,白劍格擋反擊、黑劍遊走偷襲,進退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精密殺器。
兩道身影在山坡上交錯、碰撞、分離,劍氣縱橫之間,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劍痕,碎石紛飛,塵埃揚起。
比起數年前,衛莊無疑強了太多。
“他的實力進步得好快!”大司命站在趙言身側,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她見過衛莊出手,當初還在韓國的時候,衛莊的劍術遠沒有如今這般恐怖。
換位思考,她此刻若是對上衛莊,極有可能在數十招之內被重創。
“確實很猛,越來越像蓋聶了。”趙言點評了一句,目露幾分古怪之色,衛莊還真是深愛著蓋聶,就連選擇的劍道,也是沿著自己師兄曾經的道路在行走。
越來越像年輕版本的蓋聶了。
大司命詫異地掃了一眼趙言,這事還能扯到蓋聶身上?!
衛莊再次與黑白玄翦正面交鋒,二人的劍道皆是大開大合,不存在避讓的可能。
衛莊沒興趣與黑白玄翦繼續耗下去,握緊鯊齒,開始全力爆發,隨著體內磅礴內力的湧入,鯊齒劍劍身上的兇戾劍氣暴漲,同時他整個人都與這柄妖劍融為了一體,化作了一條黑龍虛影。
橫劍術中最為凌厲的一記橫掃斜掠而出,劍氣橫貫八方。
“有趣!”
黑白玄翦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任何一個有追求的劍客,都會追求強大的對手,唯有斬殺更強的對手,才能真正站上劍道巔峰,而自從他成為羅網天字級殺手之後,已經太久沒有遇到對手了。
沒想到當年的年輕人竟然成長得如此迅猛。
他沒有躲避,選擇了正面交鋒,手中黑白玄翦交織,黑白色的劍氣宛如兩道半月,猛地斬向襲來的黑龍。
轟!
兩道磅礴的劍氣交鋒的一瞬間便是猛地炸開,隨著磅礴的氣浪肆虐開來,在彼此身上留下數道劍痕,鮮血瞬間浸染了衣物,同時也讓這場廝殺攀升至白熱化的階段。
“再來!”黑白玄翦主動發起了進攻,狂暴的劍氣瞬間籠罩衛莊。
衛莊抬劍應對,不過隨著大招釋放結束,他的氣息明顯萎靡了幾分,遠不如黑白玄翦堅挺,論起劍道修為,二人處於不分伯仲的階段,可衛莊的底蘊明顯沒有黑白玄翦強,後者練武的時間遠勝衛莊十數年,內力積攢便決定了二人的永續性。
大招釋放結束,一旦未曾解決戰鬥,那接下來決定勝負的因數便是誰能維持巔峰更久。
“這麼虛的嗎?”趙言察覺到了衛莊的虛浮,頓時流露出意外之色,他不得不懷疑,衛莊這些年有沒有好好練功,內力修為怎會如此不堪,就不能像他這位鬼谷新任掌門學學嘛?
從未有一刻停歇過,每天都是一柱擎天!
大司命聞言,頓時無語的瞥了一眼趙言,這可與虛無關,純粹是消耗太大,剛才衛莊那一劍可給黑白玄翦造成了不小的傷勢,當世能穩穩接住的人不多。
田蜜卻不管這些,吐氣如蘭的咬耳根:“自然是沒有侯爺強橫~”
趙言捏了捏田蜜的屁股,對於田蜜的回答很滿意。
狗男女……大司命心中冷哼一聲。
與此同時,農家內鬥也進入了背叛階段。
神農堂與蚩尤堂的人馬在這片狹長的谷地中絞殺成一團,彼此之間都擅長結陣應敵,等同於彼此都沒有這方面的加持,因此傷亡人數不斷加劇。
有人倒在血泊中,有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揮刀。
田虎與朱家的交手最為激烈,兩人都是農家六堂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短刃與寬劍交擊的火星在午後的日光中不斷迸濺,彼此都打出了真火,只想弄死對方。
可惜朱家曾損耗過一次元氣,實力銳減,一時間只能與田虎維持在五五開的階段。
劉季在後方指揮著神農堂的弟子結陣推進,他腦子活絡,雖然實力一般,但排程人手卻很有一套,加上朱家這些年的悉心栽培,他在這種亂局中反而比那些只會蠻幹的武夫更管用。
也因此,神農堂的局勢逐漸佔據上風。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與神農堂並肩作戰的四嶽堂弟子,突然在這個時候反水了,刀鋒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朝著神農堂弟子毫無防備的後背招呼過去。
幾乎是一瞬間,神農堂局勢就崩盤了。
劉季看到這一幕,頓時面露難以置信之色,怒吼道:“司徒萬里,你他媽在做什麼!!”
一直與田仲交手的司徒萬里,不知何時與田仲站在了一起,二人各自指揮著手底下的兄弟,對神農堂開始清理,司徒萬里面對劉季憤怒的質問,臉上沒有絲毫羞愧之色,有的只是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
身為生意人,他明知道哪一方會獲得最後的勝利,自然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這時對自己負責,也是對手下弟兄們負責。
“司徒萬里!!”
朱家同樣低吼了一句,周身磅礴的內力爆發,瞬間將田虎逼退了出去,同時他雙手結印,開始不惜一切代價施展絕技千人千面,這是一種極為損耗元氣的招數,每次施展,都得損耗掉自身二十年的內力。
其威力也是極為強橫,可以憑空製造出近千道內力分身,對所有敵人發動攻勢。
不過弱點也很明顯。
這些內力分身的實力很弱,尋常弟子便足以將其碾碎。
不過仗著千人千面,神農堂倒是止住了頹勢,同時朱家虛弱的迴歸了大後方,被劉季攙扶著,四周神農堂弟子不斷匯聚過來,將劉季與朱家庇護在身後。
“劉季老弟,千人千面撐不了太久,等會我幫你拖住他們,你帶人突圍出去!”朱家抓著劉季的手腕,臉上的面具換上了紅色的憤怒表情,“切記,不要再回農家!!”
“大哥,要走一起走!”劉季沒有絲毫猶豫,很講義氣的說道,他這人怕死,可更怕不講義氣。
“別說傻話了,田虎他們不會放我走,要是一起走,那誰也走不掉!”朱家搖了搖頭,語氣急促的說道,“不過他田虎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這場農家內鬥,最終只會便宜其他人……這個蠢貨!”
“大哥,你請的幫手呢?!”劉季有些焦急的說道。
朱家花重金請的逆流沙殺手,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那些傢伙莫非拿錢跑路了?亦或者林子太大,迷路了?!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被秦國的人牽制住了。”朱家並未懷疑衛莊的信譽,他與衛莊接觸過,對方那種高傲的性子,一旦答應的事情,絕對不會反悔,唯一的可能便是田蜜背後的人出手了。
若是那些人動手,那今日便敗的不冤,而田虎最終的結局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田虎一看就是遊離於計劃之外的棋子,最終只會給農家陪葬。
“別廢話了,趕緊走!”他猛地將劉季推到後方,對著其餘人下令,“能走一個是一個!都給老子滾!!”
話音落下,朱家臉上的面具已經變成了漆黑的鬼臉,眼神決然的看向了田仲……這些人之中,他最想宰掉的便是這個昔日的義子!
今日就算死,也要拖著對方一起上路!!
“大哥!”
劉季目眥欲裂,最終咬牙選擇轉頭離去,他雖然講義氣,卻也不能辜負大哥的心意,畢竟繼續留著,只會全軍覆沒,倒不如留一口氣,日後說不定還能報仇。
若是實在報不了,那就帶著大哥的那一份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