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痛心疾首
白鳳的身影在夜幕中掠過，他憑藉風感知身後是否有人追上，待確認無人跟上後，才緩緩減緩了速度，輕飄飄地落在一棵老樹的橫枝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抹驚異之色。
對於趙言，他自然是認識的，甚至因為墨鴉的原故，還特意收集過他的有關情報。
可他從未想過，趙言的感知能強到這種地步，相隔那麼遠的情況下，竟然還能一眼鎖定他的位置，簡直不可思議，而這也從側面反映了一個問題。
趙言的實力真的很弱嗎？！
或許根本就沒有人見過他全力出手過，趙言也沒必要與人交手，身為秦國的武安侯，他身邊一直都有著高手保護。
哪怕在趙國擔任上將軍的時候，他身邊也有陰陽家高手跟隨……
“衛莊說的不錯，他確實隱藏得很深，天澤栽的不冤！”白鳳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忖，他懷疑，就算天澤闖過那些人的防衛，也未必能傷得了趙言。
陰陽家……
還有那名使用黑白雙劍的劍客，方才那兩劍的壓迫感，堪稱恐怖，比衛莊給予他的壓迫感更強，哪怕隔著數百丈的距離，依舊有一種死兆星正在頭頂閃爍的感覺。
那種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彷彿要將四周的天地都染成黑色。
白鳳調整了一會兒情緒，隨後不再停留，身形如羽毛般從枝頭飄落，腳尖點地的瞬間，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閃爍間，便沒了人影，形同鬼魅。
待他返回廢棄木屋的時候，火堆已經燃盡大半，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炭火在灰燼中明滅不定。
白鳳的返回自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如何？”蒼狼王頗有興致地開口詢問道。
白鳳看向沉默不語的衛莊，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失敗了，天澤甚至沒有碰到趙言，便被他身邊一名使用黑白雙劍的劍客重創了……那人實力很強，天澤連兩劍都未曾接下，便被貫穿了肩膀！”
“黑白雙劍……是他！”衛莊聞言，瞳孔之中瞬間閃過一抹追憶，聲音都在此刻低沉了幾分，“羅網天字級殺手黑白玄翦，沒想到他也會出現在農家！”
當初黑白玄翦可是給了衛莊很深的印象，尚未出師的他慘遭暴打，哪怕時至今日，依舊有些記憶猶新，甚至身體某些位置還隱隱作痛。
“你認識？”白鳳微微挑眉，饒有興趣地詢問道。
這世上能被衛莊記住的劍客不多，尤其是從衛莊的微表情上，不難看出他對黑白玄翦的忌憚，還有一絲絲隱藏的興奮……見獵心起。
“曾在魏國見過一次面，當時的他背叛了羅網……沒想到現在跟在了趙言身邊。”衛莊雙眸微垂，火光在瞳孔深處跳躍，映出一抹鋒芒。
蒼狼王蹲在角落，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天澤那個蠢貨，平日裡總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結果連人家兩劍都沒接住，簡直丟盡了逆流沙的臉。”
他與天澤的關係不好，準確的說，天澤與他們的關係都不太好，屬於逆流沙中的異類。
衛莊冷漠地糾正道：“他從來不是逆流沙的人……只是暫時與我們同行。”
這也是衛莊未曾阻止天澤的緣由，彼此之間只能算是合作。
“那明日還動手嗎？”白鳳並不關心天澤的問題，他只關心衛莊的選擇，眼下農家這個局勢是越來越明瞭了，尤其是趙言出現之後，等同於明牌了。
更準確的說，以趙言如今的實力，根本不介意對手是誰，他有絕對的把握碾死任何人。
江湖勢力如何能敵得過一國之力，何況還是秦國這樣的龐然大物。
“朱家付了錢，逆流沙收了錢，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況且……我也想看看，黑白玄翦那兩把劍，有沒有變得更快。”衛莊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鯊齒，聲音低沉地說道。
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稚嫩的他了，如今的他已經明悟了自身的劍道，對上黑白玄翦，勝負猶未可知。
現在的衛莊不懼任何對手。
白鳳聞言，他感受到了衛莊的自信，可他對衛莊能否幹翻黑白玄翦持懷疑態度，何況還有趙言在一旁盯著，天知道暗中是否還隱藏了其他人。
……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白，農家的決戰便開啟了。
經過一夜的發酵，兩邊都召集了所有能打的弟兄。
神農堂的弟子們身著粗布麻衣，手持各式兵器，長矛、短刀、鐵棍、弓弩，雖然制式不統一，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後才會有的狠勁。
他們被田虎的人壓著打了數月，死了不少兄弟，心中那股怒火早就攀升至了頂峰。
田虎他們太欺負人了！
朱家站在隊伍最前方，那顆帶著面具的大腦袋在這晨曦中顯得格外顯眼，面具換成了一張赤紅色的怒容，沉聲道：“今日一戰，沒有退路！要麼把田虎那些人解決掉，要麼咱們被他們解決掉，沒有第三個選擇。“
“殺——！“
近千人的怒吼聲在山谷間迴盪，驚起一片棲在林間的飛鳥。
與此同時，田虎那邊也早就收到了風聲。
蚩尤堂的弟子們在山谷北側列陣，甚至有不少人身著甲冑，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兇悍之氣，畢竟這玩意在江湖勢力中可不多見，且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比神農堂那邊更加鋒利，可見待遇差距之大。
姓田的與不姓田的，自然不一樣。
田虎手持虎魄，立在陣列中央，望著遠處那片正在逼近的人潮，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聲音低沉地罵道：“老狐狸，老子還以為你能一直當縮頭烏龜！”
田仲站在一側，帶著一部分共工堂的弟兄們。
田蜜並未出現在這裡，她帶領著堂口的弟兄們在一側埋伏，按照計劃，會找時間直接捅了朱家等人的屁股，將他們徹底合圍了。
這一戰，田虎要贏下所有。
伴隨著時間流逝，很快兩夥人便對峙在了一起。
“田虎堂主，和他們廢什麼話！殺！！”田仲根本不給雙方交談的機會，剛剛碰面，他便開始慫恿田虎一方直接開打，手下弟兄直接結陣殺了過去。
田虎本就是好戰分子，腦子耿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眼下看到朱家，頓時神色猙獰，運轉磅礴的內力加持虎魄，便向著朱家殺了過去。
“蠢貨！”
朱家看到這一幕，眼中也閃過一抹猩紅之色，他也被逼急了，今日必殺田虎等人，至於趙言與秦國的事情，待農家內部徹底穩定了再說，總之不能讓農家繼續內鬥下去了。
廝殺聲瞬間響徹一片。
田虎的勇猛名不虛傳，手持虎魄如入無人之境，磅礴的劍氣瞬間將神農堂的陣形撕開了一道口子，隨後便對著最前方的劉季斬去，他記得此人是朱家的小老弟，二人感情不錯。
他大哥死了，那朱家也得嚐嚐兄弟死亡的滋味。
“田虎！“一聲厲喝從側面傳來。
朱家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田虎側翼，矮小的身形在人群縫隙中靈活穿梭，雙手各握一柄短刃，猛地上挑。
田虎對此早有所料，虎魄橫掃。
“鐺——！“
短刃與寬劍交擊，迸濺出一串火星。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朱家！我大哥的死，老子今天要你血債血償！“田虎咬牙切齒，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
“你大哥的死與我無關！“朱家厲聲反駁，面具切換成一張怒目金剛，“是有人栽贓嫁禍！你這個蠢貨！！”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
田虎聞言，頓時大怒，根本不聽朱家的廢話，雙方都打到了這種地步，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想朱家等人去死，好讓他獨掌整個農家。
兩人瞬間廝殺在了一起，劉季順勢向後方撤去，指揮弟兄們廝殺，同時他瞥向了司徒萬里與田仲，這兩人此刻也交手在了一起，只是動靜很小，遠不如田虎與朱家二人慘烈。
劉季皺了皺眉頭，卻並未多說什麼，畢竟他對二人的秉性很瞭解，指望他們拼命，很難。
與此同時。
距離戰場不遠處的一處土坡上，趙言正帶著田蜜大司命等人看戲，同時等待著衛莊等人的到來，他相信衛莊會到，至於趙言這邊是否會有陷阱……你當衛莊是什麼人？！
畏懼陷阱的人，那隻能說明他的實力不夠。
真正的強者，無懼任何危險。
趙言此刻正靠在一張軟墊上，田蜜跪坐在其身側，時不時將一顆撥皮去核的葡萄遞到趙言嘴邊，動作溫柔細膩，方寸拿捏到恰到好處，確保趙言能在張嘴的時候便吃到。
她並不在意下方的戰況，無論哪一方贏了，最終的勝利者都只會是她。
比起戰場的勝負，田蜜更關心自己是否伺候好了趙言，唯有趙言開心了，她才能得到更多……小綠茶最擅長的便是討好一個男人，尤其是討好一個她需要的男人。
大司命站在趙言身後半步的位置，雙臂環胸，黑紅長裙在山風中輕輕拂動，那雙冷豔的眸子淡漠地掃視著遠方戰場，對田蜜那副獻媚的姿態冷眼旁觀。
一個玩物而已，不值得重視。
黑白玄翦站在不遠處，黑白雙劍插在身側泥土中，他的呼吸極輕，幾乎與四周的風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感知，甚至不會注意到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趙言嚼完一顆葡萄，隨意地擦了擦指尖，目光微微偏轉，落在戰場另一側的密林邊緣，忽然笑道：“來了。”
田蜜一愣，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片刻後。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那個位置緩步走出。
來人正是衛莊，他依舊是那副招牌式的冷峻模樣，身著華貴的黑色金邊長袍，整個人顯得極為狂放霸氣，行走間，露出腰間鯊齒那帶著兇戾弧線的劍柄。
步伐不緊不慢，銀灰色的長髮在風中向後飄拂，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身後跟著兩道身影。
白鳳身形輕盈地落在一根斜伸出來的樹枝上，單足點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那雙淺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遠處趙言的身影，肩頭落著一隻灰羽夜鶯，正歪著腦袋梳理羽毛。
蒼狼王落後半步，並未繼續靠近，顯然衛莊有過交代。
趙言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臉，看向緩步走上山坡的衛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莊，好久不見。”
衛莊腳步一頓，他並不喜歡師哥之外的人如此稱呼他，那是他與師哥之間的稱呼，不過他並不想與趙言爭辯什麼，論口才，他顯然不如趙言這個靠嘴皮子討生活的傢伙。
他看著與田蜜混跡在一起的趙言，眼角微微跳了跳，聲音頓時冷了下去：“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往女人堆裡鑽……生冷不忌。”
大司命聞言，頗為認可地瞥了一眼趙言。
趙言卻不以為意，隨意地笑了笑，他的日常生活不需要別人點評。
田蜜則是更加熱切地伺候趙言，嬌軀微微前傾，將一顆葡萄送入他口中。
趙言嚼完葡萄，隨後拍了拍田蜜，示意可以了，自己則是緩緩起身，伸了伸懶腰，隨後在衛莊冰冷的注視下，開口詢問道：“你來農家，是收了農家的錢？”
“逆流沙的規矩，收錢辦事……怎麼，你要阻攔我？”衛莊手掌緩緩搭在了鯊齒劍柄上，同時目光看向了黑白玄翦。
黑白玄翦此刻也睜開了雙目，與衛莊對視在了一起，二人都認出了彼此。
“衛莊啊衛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當初在韓國的時候，你至少還是一個將軍，怎麼如今變成了這幅樣子，什麼活都接……你可是鬼谷弟子！！”趙言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道。
換做平日裡，他自然是不會管衛莊的選擇，可誰讓他後來接下了鬼谷子留下的掌門戒指，如今的他可是鬼谷派的當代掌門人。
衛莊混成這幅鳥樣，趙言覺得自己有責任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