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小綠茶
夜色如墨,細雨無聲,山間的風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農家,神農堂總舵。
簷角的銅鈴在風雨中叮噹作響,細雨在屋簷上匯聚,化作絲線垂落,形成一片朦朧的雨幕。
劉季無聊的倚靠在欄杆上,目光時不時掃向屋內,顯然對於自家老大今晚招待的客人很好奇,可惜那人的臉太冷,殺意太重,一看就不是好打交道的主。
不過他也希望對方的到來,能解決掉神農堂目前的困局。
繼續這麼打下去,神農堂快堅持不住了……
屋內,燈火通明。
朱家坐在主位上,那顆碩大的腦袋被一雙小巧的手掌撐著,下巴諸多編織成小辮的鬍鬚極為滑稽,面具此刻已經切換成了一張沉肅的黑麵,面具眼孔裡的目光落在對面那道身影上,帶著些許打量的意味。
數年前,他曾見過對方。
當時的他與如今的他相比,無疑差距很大,彷彿換了一個人。
曾經的衛莊,鋒芒畢露,透著年輕人的意氣風發,無所畏懼。
如今的衛莊,死寂、孤僻,給人的感覺如同一位收割生命的死神,不需要任何的情緒。
他腰桿筆直地坐在客位上,鯊齒劍著地,單手抵著,灰白色的長髮隨著夜風微微拂動,冷峻的面容不見絲毫溫度,眼神更是冷漠得可怕,宛如深淵。
“哎。”朱家並未繼續打量衛莊,臉上的面具切換成了憂鬱的藍色,聲音帶著幾分沉悶,低聲道:“衛莊老弟,老哥我這次請你來,想必你也猜得到原因……農家這一次的事情,不小。”
何止是不小,稍有不慎,諸子百家中的農家或許得除名了。
若非如此,朱家也不至於花費重金,邀請衛莊以及他創立的逆流沙來農家,畢竟說到底,如今農家的事情還算是農家的私事,邀請衛莊等人出手,無疑是破壞規矩了。
可朱家被逼急了,神農堂如今孤立無援,快被田虎等人乾死了!
“農家的事,我不關心。”衛莊的聲音不見絲毫波瀾,沙啞且低沉,一副死要錢的姿態,“你付錢,我辦事……這是逆流沙的規矩。”
“可這一次的事情有些棘手。”朱家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或許還牽扯到其他的勢力……”
“其他勢力?”衛莊眸光微動,多了幾分興趣。
朱家沒有立刻回答,挪了挪身體,自桌椅上一躍而下,雙手揹負在身後,眼中沒有半點身為侏儒的自卑,只有一種老江湖沉澱下來的深沉。
他沉聲道:“衛莊,我既然請你來,自然也不會瞞你,最近這段時日,農家很不太平……先是俠魁與吳曠出事,隨後田猛又意外身亡,緊接著陳勝也死了……”
“不出意外,農家應該還有一股勢力在隱藏,試圖將水攪渾,田猛的死應該也與他們有關。”
“有線索?”衛莊起身走到朱家身側,追問道。
“田蜜……不過這個女人應該只是一枚棋子,她背後還站著其他人。”朱家語氣逐漸加重,緩緩說道,正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才特意將衛莊請來,試圖引外部勢力破局。
畢竟若是真如他猜測的那般,由衛莊等人處理這些問題最為妥當。
有一說一。
朱家不想對上秦國,更不想對上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太過恐怖,戰績堪稱非人。
“一個女人?”衛莊眸光微閃,斜睨了一眼朱家,心中有些疑惑,以朱家平日裡的作風,竟然會被一個女人逼到這種份上,甚至特意花錢請他來處理。
惟一的解釋,這名叫田蜜的女人背後,有足以讓朱家忌憚的人以及勢力。
以農家的勢力,能讓朱家如此忌憚的,應該不多了。
“俠魁刺殺秦國武安侯趙言的事情,想必你有所耳聞,而田蜜便是這件事情之後的唯一活口。”朱家沉默了少許,選擇實話實說,畢竟此事若是瞞著衛莊,無疑會導致衛莊直接砍了他。
“正因為田蜜返回農家,農家的情況才逐漸演變到如今這個地步……”
朱家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夠狠,所謂的貪戀美色,不過是對方放出來的煙霧彈,這種人,怎麼會被女色擺佈。
田蜜便是最好的證明。
趙言利用田蜜作為棋子,滲透到了農家,且逐漸對農家各堂出手,如今農家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唯有以絕對的實力將所有的問題一掃而空,才能真正穩住農家,讓農家存續下去。
祖宗江山交到他們手中,怎麼能被這麼糟蹋了!!
對得起炎帝嗎?!
“唯一的活口,還是個女人……這一點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風。”衛莊聞言,腦海之中頓時浮現出一張令人厭惡的笑臉,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頓了頓。
他目光再次落在朱家身上,嘴角多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興趣,若是之前只是收錢辦事,那現在,衛莊是真的感興趣了。
畢竟此事已經牽扯到了趙言。
衛莊雖然與趙言有合作,但不妨礙他將趙言當成對手,想給他添堵。
韓國的慘敗,衛莊可是記憶猶新,他失去了所有,高傲如他,自然很想贏趙言一次,而此番農家顯然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這位武安侯的報復心很重。”朱家一臉無奈地說道,畢竟此事對於他而言,絕對是無妄之災,昔日俠魁謀劃刺殺趙言的事情,可從未與他商議過。
待他知曉這些事情的時候,俠魁等人已經失敗被擒了,然後神農堂就遭殃了。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是想借助田蜜之手,掌控整個農家……不過此事應該不涉及私仇。”衛莊眸光微閃,緩緩說道,“農家弟子遍佈天下,這對於想要一統天下的秦國而言,無疑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哪怕如今的農家尚未有這個能力……不過趙言很喜歡將威脅掐死在萌芽之中。”
“這……”朱家聞言一愣,顯然沒想到衛莊會這般說,更沒想到趙言並不是報復,頓時忍不住說道:“有這個必要嗎?他堂堂秦國武安侯,怎麼會對江湖勢力感興趣!”
農家就算勢力再大,那也是江湖勢力啊,趙言堂堂秦國武安侯,至於屈尊降貴弄他們嗎?!
農家何德何能!
“農家不刺殺他,他自然懶得理會,可你們既然送上門了,他又豈會放過。”衛莊顯然對趙言很瞭解,他雖然很厭惡趙言,但不否認,他同樣也很欣賞對方。
換句話說,趙言除了在女人方面讓人很不喜之外,其餘方面,簡直是衛莊夢寐以求的人生,若是將秦國換成韓國……那就太妙了。
“真是麻煩!”朱家的聲音愈發苦澀,聲音都因此沉悶了下去,“怎麼好端端被這一位盯上了,哎……難呀!”
俠魁真是害苦了農家。
“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衛莊看著朱家,提醒道,“趙國已經投降,秦國的戰事一旦結束,趙言必然會騰出手腳處理農家的事情,不要懷疑他的決心,他想要乾的事情,至今為止,尚未失敗過!”
這一點,也是衛莊最忌憚趙言的地方,趙言此人看似不靠譜,實則步步為營,將人心算死了!
“衛莊老弟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朱家聞言,追問道。
“情況既然已經明瞭,那自然將問題一次性解決乾淨!”衛莊聲音冷漠,透著刺骨的寒意,他不喜歡玩什麼彎彎繞繞的把戲,尤其是農家這種局面,只需要快刀斬亂麻。
將所有的敵人全部幹掉,自然便能摧毀趙言在農家的一切謀劃,畢竟沒人了,趙言的一切算計都將成為笑話。
“唯有如此了。”朱家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銳利,本就做好了決戰的準備,如今衛莊等人抵達,這一戰避無可避,乾脆一次性將所有的問題解決了。
田虎、田仲、田蜜……還有那些牆頭草,以及隱藏在暗處的人!
全部宰了!
這一刻的朱家無疑流露出了老江湖的狠辣。
與此同時。
被朱家與田蜜討論的趙言已經踏入了魁隗堂的地盤,如今的魁隗堂已經被羅網徹底滲透掌控,不聽話的人都被解決了,就連掩日與黑白玄翦也在暗中抵達了此處,為接下來的清洗做準備。
至於八玲瓏……失控了,已經被處理了。
趙言的羅網並不需要無法控制的殺手,尤其是八玲瓏這種精神錯亂的,留著,弊大於利,如今的他可不缺人手,少了一個八玲瓏,有的是人給他幹活。
比如花點錢讓衛莊等人去幹活……
未來整個天下都是秦國的,同樣也屬於趙言的,衛莊等人得到錢,也只能花出去,重新流回趙言的手中……經濟學,趙言還是略懂一點的。
他可不是郭開那樣的守財奴,錢這種東西,只有花出去才有價值,花不出去的,一文不值。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能叫事兒?
趙言讓大司命守在院外,自己則是摸入了田蜜的小院,此舉自然引得大司命翻起了白眼……狗屁的辦正事,她就不該信趙言的鬼話。
另一邊。
趙言剛剛推門而入,瞬間便引得田蜜警惕,原本側身靠在軟榻上的嬌軀瞬間彈起,手中握著一杆細長的煙桿,修長的玉腿繃得筆直,雙眸警惕的看向來人。
不過待看清來人之後,眼中的冷意與警惕瞬間瓦解,同時浮現出一抹委屈的神情,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終於來了”。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善於偽裝。
眾所周知,愛一個人也是能裝出來的。
“侯爺若是再不來,奴家都要以為侯爺把奴家忘了呢~”她的聲音依舊軟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嗔怪和委屈,至於其中有多少真情實意,那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田蜜很懂男人,更懂如何激發男人內心的保護欲。
小綠茶……趙言心中微微一笑,不但沒有絲毫反感,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田蜜給他的風情是陰陽家眾女無法給的,這一點就像男人喜歡偷一樣。
他緩步走到軟塌旁,伸手輕撫她的臉頰,看著那雙風情萬種的眸子,輕聲道:“把你忘了?那你這些日子在農家做的事,又是誰在給你撐腰?”
田蜜順勢起身靠入趙言的懷中,嬌軀溫軟無比,咬唇輕哼道:“可侯爺不在奴家身邊,奴家內心慌得緊。”
“先說正事,農家現在什麼情況?”趙言大力的捏了捏田蜜的翹臀,制止了對方發浪,隨後開口詢問道。
“還在打著呢……田猛死了,田虎認定朱家是兇手,哪裡肯善罷甘休?朱家倒是想解釋,可證據明擺著,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前幾日兩邊的弟子在神農堂外的山坳裡打了一場,死了幾十個人。”田蜜吃痛咬了咬唇,卻不敢反抗,任由趙言施為,自己則是乖順地闡明農家的情況。
就很乖。
趙言對於基本情況還算了解,聞言,詢問道:“司徒萬里呢?”
“他已經投靠了我。”田蜜提起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得意,那得意很剋制,卻還是從眼尾那抹微微翹起的弧度裡洩露了出來,“我讓田仲去談的,沒費什麼力氣……這老傢伙很聰明。”
“做生意的,總會做出利於自己的選擇。”趙言聞言並不意外,司徒萬里掌管四嶽堂,而四嶽堂執掌農家金庫,說他是一個生意人,完全不為過。
“可聰明人太多了,有時候也會讓人覺得累。”田蜜真心實意的說道,這段時日,她確實感覺有些疲憊了。
趙言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調侃道:“累?你不是一直都想往上爬嗎?現在爬到了這個位置,倒覺得累了?”
田蜜微微揚了揚下巴,讓自己被他捏住的姿勢更舒服些,嬌聲道:“可我只想陪在侯爺身邊……伺候侯爺,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侯爺。”
她纖纖玉指在趙言胸膛輕撫,吐氣如蘭,媚眼如絲。
“那來吧。”
趙言自然不會拒絕,撫摸著田蜜的後髮絲,隨後壓了下去。
別說話,自己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