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陰陽家不收彩筆
烏雲散盡，彎月高懸。
一道白色的身影猶如鬼魅一般穿梭於密林之中，無聲無息，腳尖點在枝葉上，甚至不曾引起枝幹彎曲，片刻後，他穩穩落在了一處樹幹上，身形被茂密的枝葉遮掩，遠遠眺望著魁隗堂的方位，肩頭不知何時落下一隻夜鶯，靈動地歪著腦袋，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訊息。
他安靜地蹲在枝頭，那雙修長的手輕輕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感受著風在指縫間流動的方向。
片刻後。
白鳳無聲地從枝頭掠下，落地時靴尖輕點，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陰影之中。
逆流沙的臨時據點設在一處廢棄的木屋裡，位置偏僻，四面都是齊腰高的荒草，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一間能住人的屋子。
衛莊端坐在火堆旁，閉目養神。
天澤、蒼狼王等人，則是各自找了一個角落休息，身為殺手，他們對於日常生活並不挑剔，環境簡陋算不得什麼，甚至多日不曾飲食也無礙。
別問，問就是內力。
伴隨著一陣微風，衛莊雙目睜開了，手中鯊齒更是在瞬間出鞘，化作一道猩紅色的彎月，劍尖穩穩地抵在白鳳的脖頸處，只差一寸，便可刺入。
“還是差了點……”白鳳微微蹙眉，頗為惋惜地說道。
他的實力在這數年裡進步得很快，輕功更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更是開創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絕技，可惜身法的速度依舊不如衛莊拔劍的速度，每次都會被對方抓住。
天澤等人對此早已經習慣，抬眸看了一眼，便陸續閉上了眸子，繼續休息。
“有訊息了？”衛莊淡然地收回鯊齒，冷漠地詢問道。
“趙言來了。”白鳳看著神色冷漠的衛莊，輕聲說道，這句話並未有任何鋪墊，瞬間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天澤，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蒼狼王等人也是注視著白鳳。
沒辦法。
趙言這個名字太過響亮，也太具威懾力。
“確定嗎？”衛莊眉頭微微一皺，盯著白鳳，沉聲道。
“嗯，雖然不曾近距離觀察，但我可以確定，絕對是他！”白鳳點了點頭，修長的身形在月光下俊逸無雙，雙眸平淡如水，不急不緩地彙報導：“魁隗堂四周的鳥雀告訴我，他是今晚到的，目前在田蜜的院子裡。”
“來了多少人？”
“不多，目前只查到大司命一人，暗中應該還有羅網殺手跟隨……這需要試探。”白鳳有一說一，公事公辦。
“讓我去吧！正好我有一些舊賬需要與他算一算！”天澤目光陰沉，幽藍色的肌膚呈現一種詭異的光澤，脖頸和手腕處的黑色鱗片在衣袍邊緣若隱若現，整個人站在那兒便像一條直立起來的人形毒蛇，散發著一股陰鷙到極點的氣息。
“你覺得你能對付他？”衛莊斜睨了一眼天澤，冷漠地說道。
不是他看不起天澤，昔日在韓國的時候，天澤便被趙言玩弄於股掌之中，如今再次對上，天澤的下場只會更慘，誰也不清楚趙言暗中還留了什麼後手。
衛莊不覺得趙言是一個為了女人能不顧一切的人。
他確實好色，可好色只是他的偽裝色。
“不試試怎麼知道？”天澤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漆黑的煞氣在指間纏繞、凝聚，如活物一般蠕動著，身後的鎖鏈更是浮空而起，彷彿在吞吐著蛇信。
“他奪走了我的部下與未來，我自然得讓他付出代價……”
頓了頓。
天澤目光冰冷地看向衛莊，質問道：“怎麼，你要阻止我？”
“我為何要阻止你，你既然想去，便去吧。”衛莊神色不變，冷漠地說道，“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趙言很善於隱藏，他從不輕易與人交手，可這不意味著他實力不堪，身為陰陽家弟子，他的實力不可能弱！”
這一點是公認的，與鬼谷派一樣，陰陽家走的也是精英教育，從不收彩筆。
趙言若是實力不濟，他根本走不出陰陽家的地盤。
這些年，凡是代表陰陽家走出的弟子，哪一個不是狠角色，東君、月神、大司命、黑白少司命……都是視人命如草芥的煞星！
“可也未必能強到哪裡去。”天澤譏笑一聲，不以為意。
話音落下，他走出了木屋，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白鳳目送對方離去，片刻後，看向衛莊：“你不打算攔他？”
衛莊語氣不變，甚至表情都未曾有一絲波瀾，淡漠地說道：“天澤從來不是我的手下，他想去找趙言算賬，那是他的事，而且，我也很好奇……農家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趙言親自跑這一趟。”
趙國剛滅，那麼多事情要處理，趙言身為秦國相國，三軍統帥，竟然在這個時間點跑到農家來，莫非只是為了來玩女人？！
衛莊不信。
任何一個人聽到都不會相信。
……
神農堂。
朱家約見司徒萬里，商議最後的決戰，農家這場內亂已經持續了數月，期間死傷的兄弟已經達到了數百之巨，要知道這些人都是農家的核心弟子，不是外界那些阿貓阿狗，每死一個，都足以讓人肉疼。
朱家率先打破沉默，開口時聲音裡沒有往日的圓滑，透著一股認真：“司徒老弟，我今晚找你過來，是想跟你透個底。”
司徒萬里把玩著鬍鬚，等待下文。
“召集所有弟兄，咱們一戰定乾坤！”朱家的面具換成了一張決然的赤色面具，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冷聲道：“我已經花錢請了逆流沙的殺手，他們會負責解決掉田虎等人，我們負責其他人！”
“逆流沙……最近名聲很響的殺手組織，我記得逆流沙的頭領叫衛莊，他好像是鬼谷弟子？！”司徒萬里訊息也很靈通，聞言，頓時有些驚訝。
一方面是朱家竟然能請動這些人。
另一方面則是驚訝於鬼谷弟子竟然創立了殺手組織……鬼谷派可不是農家，不去混官場，竟然跑來混江湖了，他們老師知道嗎？！
“沒錯，逆流沙的實力很強，足以碾壓田虎等人，加上我等掠陣，這一戰，贏定了！”朱家極為自信地說道，他既然決定動手，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會給田虎等人翻盤的機會。
“需要我怎麼做？”司徒萬里詢問道。
“四嶽堂的弟子明日一早全部集結到神農堂後山，等我訊號。”朱家沉聲道，“我這邊會牽制田虎那邊的人，你的人在後方截斷他們的退路，特別是田仲和共工堂的人，要死死按住。”
“行。”司徒萬里點頭應道。
“那就拜託司徒老弟了！”朱家拱手，頗為鄭重地說道。
“自家兄弟！”司徒萬里擺了擺手，旋即大步向著屋外走去。
“還是自家兄弟靠譜！”劉季看到這一幕，笑呵呵地說道，顯然很信任司徒萬里。
朱家則是站在門口的位置，盯著司徒萬里離去的方位，一言不發，就連臉上的面具也切換成了漠然的素面，他不確定明日一戰的結局，可內戰持續至今，是時候該有個結果了。
繼續拖下去，只會將農家徹底拖死。
……
司徒萬里返回四嶽堂駐地後，便將訊息傳給了田仲，身為朱家認識數十年的好兄弟，他早就將朱家賣得乾乾淨淨……作為生意人，他不會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不確定的事情上。
田蜜等人的背後是秦國的武安侯，這種局面，農家與朱家怎麼贏？！
這是一場根本贏不了的戰鬥。
田仲得到訊息之後，沒有絲毫猶豫，連夜趕至田蜜所在的小院，試圖將訊息傳遞上去，然後就被羅網殺手以及大司命擋住了，看著陌生的冷豔女子，田仲心中也是一驚。
不過很快，田仲便反應了過來，頓時心跳加速，顯然猜到了什麼。
無需大司命等人解釋什麼，他安靜地守在院外等候。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屋內才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進來吧。”
田仲聽到這句陌生的男子聲音，頓時身子一緊，猜到了說話之人的身份，一種無形的壓力頓時席捲全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大步邁入院內。
隨著房門被推開，田仲看到了一名樣貌年輕俊朗的男子。
田蜜俏臉紅潤地靠在他懷中，眉宇間的春光根本壓抑不住，整個人都彷彿要滴水一般，滿眼裝的都是趙言，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田仲不敢多看，連忙低頭。
田蜜掃了一眼田仲，旋即給趙言介紹了一下對方。
“共工堂堂主田仲？”趙言開口。
“小人見過武安侯！”田仲聞言，連忙上前幾步，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的臉上，此刻堆滿了恭順和諂媚，像一隻哈巴狗，正對著主人搖尾乞憐。
“田堂主辛苦了，這麼晚還跑一趟。”趙言打量了一下對方，隨後笑呵呵地說道。
“不敢稱辛苦。”田仲腰彎得更低了幾分，那張臉上的笑容愈發謙卑，“能為侯爺效力，是小人的榮幸。”
趙言對於田仲並不反感，儘管田仲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可這種在某些時候，確實要比那些正人君子更加好用，你可以懷疑他們的人品，卻不能質疑他們的能力。
“說吧，朱家那邊怎麼了？”趙言摟著田蜜纖細的腰肢，把玩著一隻纖纖玉手。
田仲聞言，依舊保持著謙卑的姿態，語速平穩地彙報道：“回侯爺，朱家那邊今夜動了，他前不久剛剛找過司徒萬里，打算明日一早便召集人手動手。”
“明日？”趙言聞言頗為詫異，這算是趕巧了嗎？！
“除此之外，司徒萬里還傳來一個訊息，明日開戰後，逆流沙的人會出手處理田虎等人。”田仲低著腦袋，不急不緩地說道，“逆流沙首領名叫衛莊，乃是鬼谷弟子，劍法超絕，其手下實力盡皆是不俗，需要防範一二。”
衛莊？！
趙言聞言，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這一點還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衛莊一夥人竟然參與到了農家內戰之中，這算不算時間線的微調？！
可惜，衛莊這一次可沒有師哥蓋聶傍身，沒辦法為所欲為。
“本侯知道了，你做的不錯。”
“能為侯爺分憂，是小人的福分……願為侯爺效死！”田仲一咬牙，直接單膝下跪，選擇了效忠，能給趙言這等人物當狗，那還要什麼堂主之位。
他反覆無常不就是想往上爬，如今進步的階梯就在眼前，怎能放過！！
必須拼了！
“我身邊不養閒人，你先將農家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趙言輕聲說道。
“小人明白！”田仲抱拳應道。
“下去吧……明天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不用管我這邊。”趙言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可以離去了，大晚上的，他還想繼續剛才的事情，沒興趣聊農家的瑣事。
至於衛莊加入了戰局……還是那句話，單單一個衛莊不夠看，再加一個蓋聶還差不多。
田仲聞言，連忙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出了院子才直起腰來，夜風吹過他的後背，他才發現自己脊背上不知何時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抬手擦了擦額角，沒有停留，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田蜜崇拜地看著趙言，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意，咬唇輕哼：“還是侯爺厲害，三言兩語便把田仲嚇得不輕……瞧他那副樣子，噗嗤~”
“他膽子不小，就是太想往上爬了……不過這種人用起來順手。”趙言淡淡一笑，低頭看著懷中的田蜜，捏了捏下巴，繼續說道：“且你日後掌控農家，也需要這樣的人為你效力。”
“侯爺不帶我回咸陽嗎？”田蜜扭動著嬌軀，不依了。
你見過誰將情人帶回家的嗎？！
月神我都不敢帶。
趙言聞言，捏了捏她的兩個大可愛，笑呵呵地說道：“這麼想隨我回咸陽？真回去了，就怕你適應不了……你不妨先打聽一下陰陽家東君的訊息，她是我的妻子。”
田蜜表情瞬間僵住了，她倒是忘了，趙言早就有了正妻，且瞧趙言這幅樣子，對自己壓根就是玩玩。
我呸，拔鳥無情的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