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騷
秦軍營地,主帳內。
王翦正盯著身前的沙盤,其上標記了趙國殘軍的最後防線……那道防線其實已經算不上防線了,不過是司馬尚在潰退途中倉促構築的軍陣,十餘萬人擠在一處無險可守的丘陵上,斷糧、斷援、士氣殆盡。
不過趙軍的意志很強,哪怕陷入如此絕境,他們竟然還能一次次擋住秦軍的攻勢,並未出現大規模的崩潰。
面對這種局面,王翦也只能暫緩合圍的攻勢,他很清楚,越是到了最後的關頭,越是不能急。
狗急了跳牆,人急了拼命。
那些趙卒心裡還憋著一口氣,那口氣不散,他們就能在絕境裡爆出最後一波力氣,圍三缺一,慢慢收緊,等他們自己把那口氣耗盡了,再一口吞掉,才是代價最小的打法。
就在這時,帳外陡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
一名身著黑衣的羅網信使掀簾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隻細長的銅管,銅管封口處壓著火漆,漆面完好,上面壓著一枚小小的印記……那是趙言的相印。
王翦伸手接過銅管,確定了尚未開啟之後,便取出了其中的帛書。
他目光掃過帛書上的內容,動作先是頓住,隨即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嘴角那一絲因連日圍困而繃緊的弧度,緩緩鬆緩,緊接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呵……咱們這邊還沒結束,武安侯那邊倒是將活全部幹完了。”
王翦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複雜的口吻,輕嘆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情緒,打了快一輩子的仗,似這種局面倒是頭一次遇見。
戰爭尚未結束,敵方將卒還在拼死抵抗,結果敵方大王倒是先投了。
帳內的幾名偏將面面相覷,不明白一向以穩健著稱的主帥為何露出這樣一副表情。
王翦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內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笑意:“趙王遷降了。”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目露驚訝之色,他們還以為邯鄲那邊還得再打一場,結果這邊司馬尚尚未解決掉,邯鄲那邊便直接投降了,以往如此硬骨頭的趙國,如今竟然軟弱成這般樣子。
要知道當年長平之戰大敗之後,趙國陷入滅國絕境,卻依舊靠著趙人頑強不屈的精神撐了過來,甚至就連女人都上了戰場。
可如今,將卒還在死戰,大王卻先降了。
換位思考。
眾人不由得同情了司馬尚片刻,不知道對方收到這個訊息會多麼的絕望。
一名偏將忍不住開口:“將軍,何時的事情?確定嗎?!”
“武安侯傳來的訊息,不會有假,且他讓老夫派遣一支軍隊接手邯鄲。”王翦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儘管他也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趙國君主歷代都挺硬氣的,怎麼到了這一代能軟弱成這幅樣子,簡直丟盡了歷代趙王的臉面。
此訊息一旦傳出去,趙人的脊樑都得斷了。
在這個君權神授的年代,一國君主無論如何昏庸,都代表著一個國家的信仰,如今信仰塌了,趙人還會堅持嗎?!
百年戰爭都打不斷的脊樑,就這般被趙言三言兩語摧毀了……
王翦沉默了少許,開口下令:“傳令下去,暫緩攻勢……派人往趙軍營地裡射一封帛書過去,告訴他們趙王遷已經降了,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
他說完,又看向另一側的傳令兵:“派人快馬回咸陽報捷,另外,讓王賁來見我。”
傳令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帳簾再次掀開,一道年輕的身影大步走入。
王賁一身玄色輕甲,腰間佩著一柄窄刃長劍,面容與王翦有幾分相似,卻比他父親少了幾分沉穩,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意與鋒鋩,他走入帳中,拱手一禮:“將軍!”
王翦看著自己的兒子,沉聲道:“你領兵三萬,立刻前往邯鄲,與武安侯匯合!”
說完,他將手中的帛書遞給了對方。
王賁伸手接過,低頭掃了一眼,面色微變,眼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趙王遷……降了?”
“嗯。”王翦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抵達邯鄲後,一切聽從武安侯的命令。”
王賁挺直了脊背,抱拳應道:“末將領命!”
他沒有多問,轉身大步走出帥帳。
不多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號令聲、馬蹄聲、甲冑碰撞的聲響,一隊隊士卒開始整裝,軍旗在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
王翦站在帳口,看著那支隊伍在暮色中緩緩開拔,馬蹄踏過乾燥的黃土,揚起一片渾濁的煙塵,漸漸消失在通往邯鄲的道路盡頭。
……
隨著秦軍攻勢放緩,趙軍殘營之中,眾人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兩日,秦軍的攻勢如同潮水一般不斷湧來,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他們唯有以血肉硬抗,若非意志堅定,且有長平之戰的例子在前,根本不可能擋到現在。
司馬尚看著停下的秦軍,眉頭緊鎖,心中不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半個時辰後,他的預感得到了印證。
一名斥候從營地北側策馬奔回,翻身下馬時腳步踉蹌了一下,手裡攥著一卷箭矢射來的帛書,那帛書是被裹在一支粗短的箭桿上用弩機射過來的。
箭桿上還繫著一根褪色的麻繩,那是秦軍慣用的傳信方式。
“將軍,秦軍射過來的!是……是邯鄲那邊的訊息!”斥候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被信上內容嚇的。
司馬尚皺了皺眉頭,旋即接過信件,將其開啟,待看清楚其中的內容,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種窒息感席捲全身,讓他眼前發黑,那種無力感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麻木地看著四周的弟兄們,不少人已經永遠地躺下了,他們拼命,他們為了腳下的家園與秦軍死戰,結果沒有等來援軍,只等來了‘趙王遷降了’。
“將軍,秦軍莫非是來傳信勸降的?!”一名偏將開口詢問道。
司馬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並未辯解,只是無力地說道:“……傳令下去,各營都原地休整吧,不用再佈防了。”
“這……”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下面人將訊息傳遞出來,眾人才知道,在他們拼死抵抗的時候,身處大後方的趙王遷已經向秦國投降了。
頓時所有人都彷彿被抽去了力氣,一個個癱軟在地。
臣欲死戰,大王為何先降?!
……
邯鄲城的城門依舊緊閉,昔日繁華的王城,如今蕭條無比,街道上看不到多少路人。
趙言緩步走在邯鄲的街頭,看著沿途熟悉的場景,此刻的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即將接受一國之君投降的秦國相國,倒像是一個在暮色裡閒庭信步的過客。
大司命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一襲黑紅長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雙裹著紫色花邊絲襪的修長玉腿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若隱若現,冷豔的眸子警惕地掃視四周,確定沒有異常,才緩緩收回目光,隨後將目光落在趙言身上。
這狗東西終究還是要去趙王宮了!!
黑白少司命遠遠地綴在後方,兩姐妹與羅網殺手一同隱藏在暗處。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上了門板,只有少數幾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偶爾有一兩扇窗戶被推開一道窄縫,有人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不敢多看。
趙言並未理會這些人的目光,他走在這條走過無數遍的街道上追憶著過往。
他依舊是他,街道依舊是那條街道,可心情卻是截然不同。
很快。
趙言等人抵達了趙王宮宮門前。
門前已經站著十數位趙國的官員,他們在郭開的帶領下,垂頭躬身,神色沮喪,如同喪家之犬,畢竟趙王遷投了,趙國等同於滅亡,而他們也將成為亡國之臣,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不是誰都能像郭開那般從容。
宮道上的內侍和宮女們遠遠地跪伏著,沒有人抬頭,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他們一同恭迎趙言入宮。
“趙王呢?”趙言看向郭開,開口詢問道。
郭開聲音低沉,緩緩說道:“大王這幾日感染風寒,身體不適,不便親迎武安侯,至於其餘事情,大王已經全權交給了太后,武安侯可以與太后商議。”
倡後?!
趙言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一直都清楚趙王遷是一個不成器的,沒想到臨了了,他還能將所有的事情扔給自己的母后,難道他以為自己會念舊情?!
今時今日,莫不是在說笑。
不提他們彼此本就是各取所需的管鮑之交,單單是後來將自己踢出局的行為,趙言就不覺得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舊情。
“好。”趙言點了點頭,便帶著大司命等人進入趙王宮。
郭開等人在身後跟隨,等待趙言與倡後的商議結果。
大司命從趙言身後走近半步,冷豔的眸子掃了一眼趙言,低聲道:“需不需要我陪你進去?”
“不用,她不會對我做什麼,且到了這個地步,趙國也沒什麼籌碼了。”趙言對於倡後極為了解,彼此之間都是知根知底的關係,倡後這女人權力心很重,可惜能力一般,除了美色之外,一無是處。
這種女人遇到趙王偃這種疼愛自己的男人,自然能一步登天,可當失去這些之後,她還剩下什麼?!
女人透過依附男人來獲得天下,而當男人失敗了,依附於他的女人自然也會走向失敗。
“你自己注意點!”大司命提醒道,她可不想看到趙言與倡後在宮殿內胡搞,今日可是趙國投降的日子,二人若是還搞出這麼一出,一旦走漏風聲,那樂子就大了。
“我不是那種人。”趙言瞥了一眼大司命,一本正經地辯解道。
大司命冷笑一聲,眼神譏諷,意思不言而喻。
趙言無奈一笑,旋即邁開步伐,向著宮內走去,很快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出現在了正殿前方,他揮手讓眾人在殿外等候,自己則是旁若無人地走入其中。
殿內光線溫暖而柔暗,顯然經過特殊的處理。
幾盞宮燈散著昏黃的光暈,將那些鎏金器物和織錦軟榻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色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像是檀香混著某種更甜膩的花香,絲絲縷縷地浮動在呼吸之間。
倡後端坐在窗前,身著華貴的太后禮服,身姿豐腴,長髮如墨瀑般垂落在肩頭,襯得那張明豔的面容愈發白皙,歲月似乎並未在這張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反而隨著掌權,氣質更佳。
權力確實養人。
趙言緩步走到倡後身側,平靜地看著她,並未有什麼其餘的舉動。
倡後緩緩抬眸,那雙鳳眸中湧動著複雜的情緒,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似認輸一般:“終究還是你贏了……趙國是你的了。”
“不是我贏了,是你們自己輸的。”趙言搖了搖頭,糾正了倡後的說辭。
他給了倡後與郭開機會,甚至留下了大好的局面,可惜二人沒這個能力去掌控偌大一個趙國,對於一個國家而言,一旦掌權者沒有能力,且還是一個廢才,那再強大的敵國也會走向滅亡。
倡後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並未反駁,她沉默了少許,才低聲道:“……哀家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沒有把你逼走,如果哀家沒有聽郭開的話,如果哀家信了你說過的那些話……趙國會不會不一樣?”
趙言聞言,輕聲道:“其實你當年並未選錯……趙遷是你親子,你自然會選擇他,這些選擇在當時並沒有錯,只是後來,你們母子都沒撐住,你們母子的能力不足以執掌一個國家,最終導致今日的敗亡。”
“你願意回來嗎?你若是願意,整個趙國都是你的……包括哀家!”倡後身子微微前傾,那華貴的禮服並未束縛,隨著她的動作敞開,露出白皙且深邃的溝壑。
內部竟然空空如也,未曾穿戴一件貼身衣物。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