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我對倡後不感興趣
掩日從密林陰影中緩步走出，腳步無聲，那雙被青銅面具遮掩的眸子一直盯著坡頂上那道緩緩倒下的身影，久久無言，甚至眼神產生了片刻的空洞。
李牧死了。
這位守了趙國北境四十餘年的老將，最終還是沒能走出這道隘口。
以他宗師級劍客的實力，若是有求生的意志，單憑這五百名士卒，未必能將他留下來，這也是掩日帶人在此等候的原由，可李牧並未選擇獨自逃離，而是選擇了死戰，最終力竭而亡。
他身上至少中了十幾支箭，最深的一支從後腰斜穿入腹，箭桿已經斷了大半截，只剩下尾羽還露在外面，玄色的甲冑已經被鮮血浸染，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那些士卒的。
鎮嶽劍依舊被他握在手中，劍尖插在身前的泥土裡，撐著他半跪的身軀沒有完全倒下去。
猶如不屈的戰神一般。
“愚蠢的選擇……”掩日聲音低沉，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他並不覺得李牧的選擇值得歌頌，這種自斷生路的選擇，更像是一種無能者的投降，不過這就是李牧，一個寧折不彎的將領，他若是懂得變通，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處境。
甚至只需向趙王偃低一個頭，李牧與他邊軍的處境便能好上無數倍，可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這就是李牧。
不過在大勢面前，哪怕是宗師級的高手，也是孱弱不堪，一碰即碎。
他並未言語，帶人轉身離去，消失在密林之中。
趙宣此刻從後方緩步走出，看著宛如戰神一般屹立不倒的李牧屍體，有些驚恐地嚥了咽口水，他一直聽聞過李牧的傳說，此人在北境被胡人稱作獵狼人，屠戮胡人如屠雞狗，可那終究只是道聽途說，他從沒想過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能猛到這種地步。
面對五百人的精銳合圍，單憑手中之劍，便硬生生地斬殺了百餘人，若非年紀大了，最終氣力不足，豈不是要將他們全部宰了。
若是李牧有能力再殺一百人，他們這些人就得被殺崩了。
只是想想，就感覺脊背發涼。
“這老東西真夠嚇人的！”趙宣低聲暗罵，他是真的被嚇到了，看著滿地的屍體，聞著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血腥味，他強忍住內心的恐懼，沉聲道：“將李牧屍體收斂，送回邯鄲！”
“諾！”一旁的偏將拱手應道。
“終於結束了！”趙宣長舒一口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緩緩鬆開，他是真擔心任務失敗，導致自己回不了邯鄲，郭開給他下的可是死命令，若是李牧不死，他也不用活著回去了。
待在郭開身邊這麼多年，這還是對方頭一次如此嚴肅地下達命令，可見郭開的重視。
好在一切順利，他並未辜負相國所託。
……
夜色漸深。
相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趙言坐在郭開平日裡慣坐的那張軟榻上，姿態閒適地靠著一隻靠枕，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漫不經心地思索著目前的局面，按照他的佈局，李牧應該活不了了。
就算他能衝出重圍，還得繼續面對掩日等人的追殺，這種絕殺的局面，別說一個宗師級的劍客，就算是換做鬼谷子之流，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原著中蓋聶能護住天明的同時殺出重圍，靠的是地利，其次才是他的實力。
李牧有劍聖蓋聶那般的實力嗎？
答案是否定的。
秦時這個世界的武力終究沒有達到玄幻仙俠那種級別，一切都處於‘人’的範疇，雖然有些非人，可終究還是人，是人就能用人命堆死，再強的人也不可能無止境的殺下去。
這也是原著嬴政從未將劍聖蓋聶放在眼中的原因之一，一個江湖劍客，就算實力再強，也不足以顛覆大秦的江山！
大司命倚在不遠處的門框上，雙手抱胸，纖細的腰肢與臀部形成完美的弧度，那雙冷豔的眸子淡漠地注視著趙言，她知道趙言在等訊息，距離趙言給郭開下達的五日期限，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郭開能成功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出意外，將在今晚揭曉。
黑白少司命此刻正站在屋簷上，兩姐妹看著遠處的風景，對於趙言與郭開的謀劃，絲毫不關心，對於陰陽家弟子而言，王朝興亡從來不是什麼值得讓人關注的事情。
她們傲慢，輕視一切，同時又被陰陽家的規矩死死束縛，尊卑有序。
下屬不可以啵上屬嘴……
“郭開若是失敗了，你打算如何？”大司命緩緩開口，紅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雙眸注視著趙言，有些好奇，“真的要殺了他？我記得他可是你認得大哥，昔日你們二人關係好得彷彿是親兄弟。”
當初趙言與郭開那可真是臭味相投，狼狽為奸……
“他若是幫不了我，那便不是我的大哥。”趙言言簡意賅，臉色都未曾變化一下。
大家都是成年人，玩什麼兄弟情深，彼此的關係取決於各自的地位，以及能否給對方帶來利益，若是你什麼也帶不來，甚至還會帶來麻煩，那你能算是兄弟嗎？！
對不起，大家不熟。
“你可真是現實！”大司命撇了撇嘴，輕哼一聲，“那李牧可是成名已久的用劍高手，尋常士卒想要殺了他，很難……若他一心想走，就算有掩日等人圍剿，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奇經八脈打通便能邁入一流高手的行列，其中佼佼者，比如得到諸子百家的傳承者，可稱之為頂尖高手，再往上，便是明悟自身道路的宗師級高手，此等高手，一招一式都已經返璞歸真，宛如天人一般，實力非凡。
整個天下，邁入此等境界的人寥寥無幾，兩隻手便足以數得過來。
“等等就知道了。”趙言低聲輕笑，他倒是一點也不急，絲毫不擔心郭開失敗，畢竟郭開此刻的壓力，肯定要比他大……至於壓力怎麼來的，你不要管。
旋即屋內陷入了平靜。
又過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院門外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書房門便被猛地推開，同時郭開那張圓潤又狡詐的臉便映入趙言與大司命的視線之中，他滿臉興奮的看著趙言，聲音都尖顫了幾分：“賢弟……不，侯爺！我成了！！”
你成什麼了？！
趙言看著郭開，輕聲道：“不急，大哥慢慢說。”
郭開卻按耐不住內心的狂喜，從袖口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了趙言，大笑道：“李牧死了！這是趙宣連夜送回來的密報，詳細記錄了截殺的過程！李牧那老東西死得極慘，身上中了十幾箭……”
他很早之前便看李牧不爽了，一直想搞他，奈何趙國北境需要他，趙王偃對此也無可奈何，郭開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如今在趙言的支援下，他終於搞死了對方！！
就像心中去了一個疙瘩，豈能不高興！
趙言伸手接過帛書，一目十行的看了看，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旋即再次抬頭，眼中笑意頓時濃了幾分：“大哥不愧是趙國的相國，此事辦的漂亮，秦國若能滅趙，當為大哥記一大功！”
“若無侯爺出謀劃策，我豈能辦成此事！”郭開不敢居功，態度愈發謙卑，“如今李牧一死，此訊息一旦傳到前線，軍心必然崩潰，到時，秦軍只需全線壓上，便可攻破防線，直取邯鄲！”
他頓了頓，那張肥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諂媚，眼珠子轉了轉，又補了一句：“而且……侯爺，邯鄲城裡的事，我也都安排妥當了。“
趙言聞言一愣，旋即開口道：“大哥此言何意？”
“不敢隱瞞侯爺，其實王宮禁軍統領已經是我的人了，侯爺若是需要，無論是趙王遷亦或者太后，都能隨意擺佈！”郭開奸笑一聲，聲音壓低了幾分。
趙言看著郭開的神態，心中不由得感覺可笑，當年趙王偃將郭開扶持起來，本意是用來對付朝內反抗自己的人，不過他或許從未想到，郭開能將趙國玩弄到如今這般地步。
只能說虎父犬子，趙王偃在位時尚且還辦了一些事情，而趙王遷則是徹頭徹尾的廢物，成了被郭開拿捏的傀儡。
“大哥做事果然周全。“趙言誇了一句。
郭開臉上的笑意頓時又燦爛了幾分，腰板也挺直了些，像是得到了某種認可，然後他眼珠子又轉了轉，嘴角浮起一絲帶著點曖昧的、試探性的笑容：“侯爺……如今邯鄲城已經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不必急於一時……趙王宮那邊，侯爺可要去看看？“
他說“看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明顯有了變化。
趙言挑了挑眉，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郭開見他沒拒絕，膽子便大了幾分，嘿嘿一笑，低聲道：“那位太后與侯爺也算是舊相識了……如今趙國將亡，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裡還有什麼主見？侯爺若是想去敘敘舊，我讓人把宮裡的閒雜人都清走，保管神不知鬼不覺……“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已經十分明顯了。
屋裡安靜了幾息。
大司命厭惡的盯著郭開，正因為趙言與郭開這些人待多了，性子才會變得如此卑劣不堪……她顯然忘記了，趙言這人不需要教，也不需要有人帶，他一直都很卑劣。
二人屬於一丘之貉。
趙言看著郭開那張堆滿討好的臉，他知道郭開是將這件事當成了自己投誠的“禮物“之一，只求趙言能高抬貴手，給他留一條活路。
顯然郭開並不笨，知曉自己的活路在何方。
趙言並未立刻回答，他對於倡後興趣一般，相反，對於是否留下郭開有些猶豫，郭開此人雖然性子卑劣無恥，但你不可否認，這也是一種能力。
留下對方，也未必不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眸子，看向郭開。
“大哥的這份心意，我收下了。“他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卻不置可否，“不過入宮的事不急，眼下還是先把城門口的事情安排好……王翦的兵馬應該要不了幾日便能抵達邯鄲城外，到時候，需要大哥去開城投降。”
“這個自然！侯爺放心，到時候城門一開，我親自站在城門洞裡迎接王翦將軍入城！“郭開拍著胸口保證道。
已經賣到這種地步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路黑到底。
……
郭開離開書房後，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大司命從門框邊直起身，走到趙言身邊，目光掃過趙言手邊那捲帛書，紅唇微動，終究還是沒忍住，譏諷道：“你的這位大哥，還真是性子卑劣……不過倒也是個人才，殺自己人比殺敵人利索多了。“
說完，她冷笑一聲，似乎對郭開這等人頗為看不上。
“我大哥一直都是一個妙人。”趙言想到郭開剛才的建議，忍不住笑了笑，也唯有郭開會提出這等無厘頭的事情，換做其他人，可想不到這一茬。
不得不說，奸佞之臣能得到一國之主的寵信甚至重用，不是沒有理由，他給的情緒價值是滿滿的。
大司命冷哼一聲，在趙言對面的位子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那雙冷豔的眸子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深邃，冷聲道：“他對你倒是殷勤得很，連宮裡那位太后都拿來當見面禮了……怎麼，你不去見見你的老相好？”
她可是很清楚趙言與倡後之間的苟且之事，昔日趙王偃還在位的時候，兩人便眉來眼去，就差擦槍走火，而隨著趙王偃的駕崩，二人算是徹底不收斂了。
有一說一，趙言在這方面，很讓人詬病！
“不急，待滅了趙國再說。”趙言搖了搖頭，他目前對倡後的興趣不大，一切以正事為重，何況當年只是管鮑之交，除此之外，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感情，純粹的各取所需。
就像去足浴店洗腳，你會和洗腳妹洗出感情嗎？！
前世那些敢講洗腳妹娶回家的，都是狠角色。
大司命鄙夷的看了一眼趙言，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