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吾兒有帝王氣！
夜風捲過邯鄲城頭，將巡夜士卒手中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甲冑碰撞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無比的清晰。
相國府。
郭開沒心思享樂，甚至連睡意都沒有，無形且沉重的壓力，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極為焦慮，不停地在屋內來回踱步，心中權衡利弊，卻根本拿不出什麼主意，他如今惟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一旁桌案上，放著幾卷散亂的戰報。
其上記載了前線對峙的情況，李牧的防線雖然頂住了秦軍，可糧草也在一日日消耗下去，數十萬大軍的對峙，每日消耗的糧草輜重完全是一個天文數字。
趙國本就貧瘠，加上近年來的天災，國庫早就耗盡，若非昔日合縱伐齊，從齊國身上狠狠吸了一口，如今趙國的處境還會更加糟糕。
燕國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好，燕國復辟的旗幟已經拉了起來，各地叛軍都在積極響應，想要完全鎮壓，根本不是短時間所能做到，且暗中還有殺手不斷刺殺趙國將領，讓局面進一步惡化。
昌平君自刎，楚軍自武關撤軍，魏國聞訊也撤了，加之齊國復辟……趙國顯然已經沒有援軍了，之後只能依靠自己。
這一樁樁的事情宛如潮水一般湧來，壓得人喘不過氣，胸口都有些發悶。
郭開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他舍不掉如今的榮華富貴，更舍不掉自己的相國之位，可讓他與趙國共存亡，那顯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趙國是趙遷母子的，與他何干？
他昔日跟隨趙王偃，追求的便是榮華富貴，如今依舊如此。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做出那樣的決定……悔不該當初！！”郭開握緊拳頭，低聲輕嘆，隨著局勢的不斷惡化，他愈發後悔當初的決斷了，若是趙言還在趙國，趙國何至於要面臨眼下的局面。
最關鍵。
這一切還是趙言造成的，他如今已經是秦國的相國，此番更是擔任了伐趙的統帥！
“咚咚！”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我不是交代了嗎！誰也不許來打擾我！你沒長耳朵嗎？！”郭開被打斷了思緒，頓時怒火上湧，眼中閃過一抹怒意，低吼道，隨後大步向著門口走去，打算將心中的煩悶盡數發洩在來人身上。
欺軟怕硬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之一！
心情不好時，打死幾個婢女算什麼。
隨著大門被拉開，郭開眼中的怒意瞬間消失，瞳孔都在瞬間收縮，那是遇到驚嚇後的條件反射，他一時間懷疑自己的眼睛……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只見來人身著一件深灰色的勁裝，披著一件玄色斗篷，俊朗的外貌依舊年輕，貴氣十足。
趙言！！
趙言目光含笑地與郭開對視，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死寂：“大哥，別來無恙？”
他看著樣貌日漸肥碩的郭開，哪裡不清楚他這位好大哥這些年又貪墨了不少，昔日便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如今成了趙國相國，自然貪得更加無所不用其極。
別問，問就是小時候窮怕了，現在是一點也不敢受窮了。
郭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仔細的看了看趙言，待確定來人真的是趙言，才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艱難的說道：“你……你怎麼進來的？”
說話間，他心中也是一驚，目光本能地看了看四周，卻發現四周靜悄悄的，連一絲雜聲都聽不見，往日裡的守衛與暗衛，此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同時他也看到了不遠處站立的高挑身影……趙言的姘頭之一，陰陽家大司命。
除此之外。
他還瞥見了一對模樣一般無二的雙胞胎姐妹，二女立於不遠處的屋簷上，俯瞰全場。
除了那三名女子之外，其餘地方皆是詭異般的安靜，什麼也沒有。
這一幕，無疑極為詭異且驚悚。
“自然是走進來的。”趙言笑了笑，無需郭開邀請，便自顧自地走入屋內，反手將門帶上，然後在郭開的注視下，緩步走到郭開的主位坐下，那姿態，彷彿回家了一般。
“大哥今夜的火氣似乎有點大，看來有心事，不妨與我聊聊？”
“屋外的守衛……”郭開眼神閃爍不定，死死地盯著趙言，試探性的詢問道。
“大哥說的是數月前請的江湖劍客？”趙言聞言一愣，旋即似想起了什麼，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擔心大哥的安危，入府的時候便讓下面人試探一二，結果他們沒撐住……掛了。”
他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掛……掛了？！
郭開表情徹底僵硬，那神情幾乎要哭了，他沒想到與趙言再次見面會是這樣，明明趙國還沒有被滅，而自己又是趙國的相國，可府內卻漏成了篩子。
“賢……賢弟深夜來訪，應該不是來敘舊的吧？”
趙言沒有急著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幾卷攤開的戰報，尤其是看到糧食短缺的時候，才伸手將其撿起，然後看著郭開，微微晃了晃手中的戰報。
“看來趙國的境況很糟糕……大哥，你不覺得你眼下走的是一條死路嗎？一旦邯鄲城破，你極有可能是第一個被拿來祭旗的！”
郭開聞言，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因為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大哥何必與趙國一條路走到底，如今這天下，秦國註定掃平六合，一統天下，與其抗衡大勢，倒不如反過來協助秦國，或許能給自己搏出一條康莊大道！”趙言一本正經地忽悠。
無所謂信不信，眼下的郭開根本沒得選，要麼選擇答應，要麼今晚便暴斃。
“……你想要我做什麼！”郭開語氣乾澀地說道，他知道府邸已經被羅網的人掌控了，加上陰陽家的高手，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何能擋住，眼下只能認命。
他不想死！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趙言心中笑了笑，面色不改，緩緩說道：“大哥既然收到了這些訊息，想必也清楚趙國如今面臨的壓力，一旦李牧擋不住秦軍，那趙國被滅將在旦夕之間！”
趙言身為曾經的趙國上將軍，很清楚趙國的戰爭潛力有多少，如今邊軍主力被燕地牽制，國內能動用的兵馬已經不多，目前邯鄲可用之兵不會超過五萬。
換句話說，趙國如今只有李牧這一條防線。
除此之外。
糧草不濟也是趙國面臨的死局。
郭開知道趙言有恐嚇的意味，可偏偏知道也無用，眼下趙國面臨的危機，與趙言所言一般無二，身為一個軍事白痴，他只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局面。
趙言繼續說道：“大哥應該很清楚，一旦邯鄲城破，城內的人將面臨什麼……昔日秦王便在邯鄲為質，對於他而言，邯鄲有著太多痛苦的回憶！”
郭開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總是眯著的小眼睛此刻睜得很大，裡面的貪婪與精明都被恐懼取代了。
求生乃是本能。
“不過大哥若是願意助秦國一臂之力，那結果自然不同！”趙言看著被嚇唬到的郭開，低聲笑道，“我可以許諾，只要大哥幫我這個忙，那日後，大哥依舊可以享受榮華富貴！”
趙言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可若是大哥願意幫秦國這個忙，我可以承諾……保你一家老小平安，保你在咸陽城外有一座宅子，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什麼忙！”郭開皺眉詢問道。
“很簡單，想個辦法，將李牧從前線調回來。”趙言直接攤牌，開始打明牌：“前線沒了統帥，防線不攻自破！等到王翦大軍長驅直入，抵達邯鄲之時，大哥只需勸說趙王遷投降即可。”
郭開一時間壓力更大，他很清楚，一旦答應了趙言的條件，那他將是趙國真正的賣國賊，是遺臭萬年的叛徒，可若不答應……他連遺臭萬年的資格都沒有。
“……我試試。”郭開捏了捏下巴的鬍鬚，低聲說道。
“大哥，你只有三天時間！”趙言給出了時間限制，他沒那麼多時間在邯鄲這邊乾耗，若是郭開不答應，那他就得考慮刺殺了。
有一說一，衛莊創立的逆流沙很好用，其中的殺手個個都是極品。
天澤、白鳳、蒼狼王、黑麒麟……
尤其是黑麒麟，趙言曾經對於這位韓國第一殺手極感興趣，可惜根本尋不到此人，卻不曾想到，對方依舊選擇了衛莊，與他一同創立了逆流沙。
衛莊也算是如魚得水，行業對口。
鬼谷子：……
“我儘量！”郭開深吸了一口氣，沉聲應道，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他也曾多日夢到過眼下這一幕，畢竟他能坐到眼下這個位置，根本少不了羅網的支援。
想要逃避羅網的支配，郭開無疑有些異想天開。
“只有三天，三天之後，你若做不到，我會換人。”趙言冷漠的說道，根本不念及舊情，而他們的關係，一直都停留在酒肉朋友層面，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郭開面對趙言的施壓，頓時感覺到了壓力，昔日趙王偃面對他時，便是這種感覺，彷彿隨時都能拿捏住他的小命，可見趙言這幾年蛻變了多次，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傢伙。
同時。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趙言這裡看走了眼，對方絕對是一個狠角色，自己一旦走錯一步，迎接他的必然是粉身碎骨，甚至會影響到全家老小。
“我知道了。”郭開點頭應道，不再討價還價，他知道就算自己討價還價也沒有任何意義。
面對趙言的死亡威脅，他只能應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
郭開顯然一直都很識時務，從不頭鐵。
……
兩日後的趙國朝會，郭開捧著一卷早就擬好的帛書，在趙遷和滿朝文武面前聲淚俱下。
“大王！西線戰事吃緊，李牧將軍雖驍勇，然兵力不足，糧草匱乏，若繼續在邊境苦耗，恐有被秦軍合圍之險！臣以為，當調李牧將軍回防邯鄲，集中兵力固守王畿，以待時機！”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情真意切，甚至主動請纓，說願意將相國府中存糧盡數充作軍資，以示與趙國共存亡的決心。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有人點頭稱是，有人面露疑慮，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如今的趙國朝堂，早就成了郭開的一言堂，昔日與他不對付的人，皆已經被對方找理由清理了，剩下的，要麼是擺爛的，要麼是舔郭開屁股的，敢說真話的，已經沒了。
趙遷顯然也是一個沒腦子的貨，且今日早上還瞞著自己的母后，嗑了一頓五石散，才有精神上朝，如今正處於亢奮階段，忽然聽到郭開這般說，頓時皺眉反駁：“李牧領兵如此無能嗎？兩軍對峙如此之久，竟然還沒有出結果，他難道不敢打過去嗎？趙國男子，何曾畏懼秦國！！”
“當真是怯弱不堪，丟寡人趙國的臉！”
“傳令下去，命副將司馬尚領兵，半月之內，攻破秦軍，若不可，便即刻回師，護衛邯鄲！”
“至於李牧……一把年紀了，還留著做什麼！我趙國是沒有年輕將領了嗎？！”
郭開與韓倉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釋然與無奈，他們雖然屬於奸佞行列，但他們還是有腦子的，很清楚李牧在軍中的威望與作用，一旦李牧出事，不但前線會崩潰，甚至還會導致燕地局勢崩盤。
目前駐紮在燕地的軍隊，皆是李牧昔日的邊境主力，乃是李牧的心腹，他們向來只聽從李牧一個人的命令，一旦得知李牧遭受這樣的待遇，必然會鬧事，重則譁變。
那樣的後果，只是想想就嚇人。
垂簾聽政的倡後卻不知道其中的彎彎道道，她看到如此有帝王風範的趙王遷，嫵媚勾魂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欣慰……吾兒有帝王氣！
趙言若是知曉倡後心中所想，估計會評價這娘們腦子進水了。
只是帝王氣嗎？！
這明明是特麼嗑藥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