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就決定是你了！
營帳內，燈火搖曳。
李牧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端坐在矮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剛從邯鄲送來的軍報，信件是郭開寫的，措辭一如既往地客套敷衍，先是說了幾句“將軍守城辛苦“，又提了提“薊城之變已派兵鎮壓“，關於他想要的糧草輜重，隻字未提。
直至信件最後，李牧才看到了一條最關鍵的情報……魏國援軍已經回撤，恐難如期而至。
魏國撤軍了？！
燈影晃了一下，李牧的拳頭猛地握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地凝重，甚至眼底閃過一縷不可思議與懵逼，哪怕以他如今的心性，面對這種情報，依舊感覺荒謬，心頭不由得被陰霾籠罩。
整整二十萬大軍，從出兵到撤軍，期間不過數日光景……那可是二十萬大軍！！
魏國這是鬧著玩？！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帛書，他知道，援軍是等不到了，魏國的撤軍極有可能與武關那邊有關，不出意外，秦國武關那邊已經有了結果，且對於趙國而言，是一個很糟糕的結果。
“機會稍縱即逝……”李牧低聲自語，閉目輕嘆一聲。
那張被邊塞風霜磨礪了數十年的面容，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角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顯露出他此刻的情緒。
過了片刻，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司馬尚大步走了進來。
他剛從西面城牆巡視回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他走進來後習慣性地拱手行禮，正要開口彙報今日的防務情況，卻看見李牧案上那捲攤開的帛書，以及他那異常沉默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將軍？“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李牧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直接將帛書遞給了司馬尚，聲音低沉地說道：“魏國撤軍了……原先的計劃全部作廢。”
原本魏國出動二十萬大軍，李牧有意與對方合作，將王翦率領的大軍徹底留在此地！
可惜，計劃尚未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快得驚人。
“這……”司馬尚聞言，頓時流露出震驚之色，顯然也被這個訊息給幹懵了，一時間感覺自己的腦袋都燒了。
魏國究竟在搞些什麼？！
反覆橫跳很有趣？！
原本還指望著魏國在北面牽制秦軍一部份兵力，如今這個想法算是徹底破滅，接下來，趙國將要獨自面對秦軍的三十萬大軍，而燕地那邊還在叛亂。
甚至就連齊國也在動盪！
如今的天下，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司馬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皺眉道：“魏國撤得倒是乾脆……這才幾天功夫！”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我都要做好準備。”李牧面色不改，緩緩說道，他並未將武關的猜測說出來，因為沒有必要，鞭長莫及，就算說出來，除了徒增煩惱之外，改變不了眼下的任何現狀。
“傳令下去！”
“從今日起，各營每日用糧削減兩成……”
司馬尚聞言，頓時一愣，旋即忍不住說道：“將軍，莫非這糧草……”
他不由得想到郭開，莫非又是這傢伙在貪汙軍餉，如今面對的可是秦軍，稍有不慎，趙國便有滅國的風險，對方竟然還敢這麼玩？！
“省著用。”李牧打斷他，沉聲道：“能省一口是一口，這一仗短不了，如今趙國的國力遠不如秦國，可我們必須守好這條防線……一旦防線被破，秦軍必將長驅直入，到那時，誰也救不了趙國！”
糧食短缺，一直都是趙國面臨的問題，昔日長平之戰大敗，趙國不是敗在軍隊的實力上，而是敗在糧草輜重上面。
一旦斷糧，只需短短數日，數十萬大軍便會形同虛設。
“末將明白！”司馬尚拱手應道。
李牧點了點頭，隨後示意對方退下，他獨自一人坐在營帳內，目光看向了一側的甲冑以及下方側放的佩劍，那柄劍乃是先王所贈，名為鎮嶽！
正如劍名一般，他坐鎮北境數十載，不讓胡人越過半步，宛如趙國的定海神針。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
秦軍主帳。
趙言已經返回前線，他並未返回咸陽，畢竟戰事要緊，尤其是眼下這個關鍵的節點。
王翦從趙言口中得知了昌平君自刎歸天的訊息，眼中也閃過一抹唏噓之色，二人也算是同朝為官，相識數十載，關係還算不錯，誰能想到，昌平君會選擇走上這麼一條絕路。
就算昌平君身體裡流淌著楚國王室的血脈，可楚國真的認可他嗎？
為此拋棄妻女，就連自己的命也搭上了，真的值得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王翦也不知道。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如此一來，楚國那邊暫時是不會動了，尤其是齊國復辟成功，楚國與魏國必然會派軍鎮壓，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趙言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沙盤，其上秦趙兩軍的防線犬牙交錯，秦國大軍已經徹底展開。
王翦領主力駐紮正面，另有偏師分駐南北兩翼，防止趙軍突圍或迂迴包抄，而趙軍的防線同樣鋪開了，戰線綿延數十里。
這種近百萬人的大軍團作戰，無疑極為考驗統帥的領兵之能。
“最近幾日可有交手？”趙言出聲詢問道，對於前線的戰事，他一直都未曾干擾過，任由王翦發揮，畢竟論起領兵能力，他這種紙上談兵的，如何能與王翦李牧這等當世名將相比。
“交手了幾次，甚至發動了兩次夜襲與一次聲東擊西，不過皆被李牧防住了，想要正面攻破李牧的防線，很難！”王翦點了點頭，眼中多了一抹凝重，沉聲道。
他不得不承認，單論佈防的能力，他不如李牧，雙方對調，王翦無法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李牧守城，確實是當世一絕。”趙言微微點頭，給出了評價，原著中，蒙恬曾評價過李牧，只要李牧在一天，秦軍難以越過趙國邊境一步，可見其能力。
他看著沙盤上的兩軍對峙，李牧的佈陣極為完美，皆是依託山勢與河流，形成了完美的屏障，若是選擇強攻，極有可能被對方反包了，且還有糧道被切斷的風險，陷入昔日長平之戰的絕境。
若是武關的問題未曾解決，魏國二十萬大軍與其達成配合，那王翦這三十萬大軍就真的有麻煩了。
不過就算拋開魏國的二十萬大軍不談，眼下局面依舊是一盤死棋。
“若要強攻，唯有繼續增加兵馬……若給老夫六十萬兵馬，老夫有自信正面壓過去，沖垮李牧的防線！”王翦站在趙言身側，面色冷峻，沉聲道。
“損傷呢？”趙言聞言，平靜的反問道。
“十五萬左右。”王翦給出了自己的預測，這是正面交戰必要的損耗，尤其是面對趙軍這種意志力極強的兵種，指望對方投降，根本不可能。
打到最後，甚至有可能出現死戰的局面。
這也是王翦目前選擇對峙以及小規模交戰的緣由，畢竟若是損耗這般大，那這一戰勝了也是慘勝，極有可能被魏國與楚國摘桃子。
沒有統帥會做出這等愚蠢的莽夫行徑。
“看來還是得從郭開身上想辦法！”趙言微微點頭，低聲說道，這也是他一開始的打算，正面戰場，就算贏了也等於沒贏，與其白白損耗兵馬，倒不如讓郭開來動手。
就決定是你了！
“侯爺打算怎麼做？”王翦目光微動，追問道。
“如今的局面，郭開的心理防線應該已經繃到極限了！”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武關失利，魏國撤軍，趙國再次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沒有援軍可以依靠，唯一能擋在邯鄲城前的，只剩李牧那道防線。”
“加上燕國復辟，郭開的壓力應該不小……我打算親自去一趟，說服郭開投降。”
“趙人不會同意。”王翦微微皺眉，沉聲地說道。
秦趙之間的仇恨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就算郭開想要投降，下面人也不會同意，甚至會繼續負隅頑抗，唯有真正的大勝，將趙人的脊樑打斷了，才能真正滅亡趙國。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同意，其他不談，先將李牧解決了再說，攻破趙國防線！”趙言眸光微冷，低聲道。
“侯爺可有把握？”
“七八成吧……主要還是看郭開的選擇，他若是願意配合，那一切好說，若是不願意配合，或許會麻煩一些。”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
若是郭開不同意，那他只能送郭開先行上路了，之後再用點卑鄙的手段，讓趙王遷投降！
怎麼說趙言也擔任過趙遷一段時日的‘老師’，自然清楚這位趙王的性子是多麼的懦弱無能，一個自幼在女人堆里長大的君主，你指望他能有什麼骨氣與擔當？
王翦不再多問，點頭應道：“那老夫便等侯爺的好訊息！”
“三到五日，便會有結果。”趙言道。
……
趙言走出營帳，看著天空明亮的圓月，眼中閃過一抹追憶，對於他而言，趙國邯鄲是他真正融入這個世界的開始，他在邯鄲結交了太多的人，郭開、倡後、魏無忌、李牧……無論好壞，皆是人生路上的一部分。
如今有的人已經離世，而有的人也在離世的路上……歷史的車輪正滾滾向前，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停留。
“想什麼？”淡漠的御姐音在耳邊響起。
趙言轉頭望去，便看到了身姿高挑的大司命，纖細的小蠻腰支撐著飽滿的弧度，冷豔的眸子正倒映著他的面容，性感的紅唇微微抿動，預示著她剛剛說完話。
二人相交時日也不短了，可大司命看他的眼神依舊充滿傲然，一副欠收拾的神態。
不過今夜顯然是沒機會了……
趙言心中頗為遺憾，他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眼下更重要的是秦趙之間的戰事，唯有將趙國滅了，他接下來才能騰出手腳處理其他事情，比如北地胡人，還有隱藏在荒漠中的樓蘭古城！
他面色不改，言簡意賅：“正好班大師尚未離去，我們回去收拾收拾，便前往邯鄲。”
“要去邯鄲？！”大司命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勤勞的趙言，這幾日，趙言堪稱勞模，從前線返回咸陽，伺候了趙姬一夜，隨後又前往武關，見證了昌平君的死亡，如今又要前往邯鄲。
仔細算下來，腳落地的時間都沒多久。
這顯然與曾經憊懶的趙言不一樣，在大司命看來，趙言這傢伙就是能躺著絕不站著，如今對秦趙之戰如此上心，倒是稀奇……莫不是想念他的老相好了？
對於趙言與倡後的苟且之事，大司命也是一清二楚。
“時間緊迫，楚魏兩國解決齊國的麻煩要不了多久，必須在這個時間裡將趙國解決了，不然麻煩會更多！”趙言點了點頭，解釋了一句。
他很清楚，後勝等人組建的反叛軍撐不了多久，便會被楚魏兩國的兵馬給覆滅，想要靠他們打出什麼戰績，那完全是開玩笑。
燕國那邊同樣如此。
李牧昔日打造的邊軍精銳可不是擺設，大鐵錘等人同樣撐不了多久。
此番慫恿兩國復辟，為的便是創造眼下的局面，讓魏國與楚國插不了手，讓趙國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如此，秦國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將趙國覆滅。
同時也能借此，將齊燕兩地的叛軍一掃而空，且還是藉助楚魏兩國的手。
一石數鳥。
大司命看著趙言嚴肅認真的表情，眼中閃過一抹疑色，卻並未再詢問什麼，微微頷首，便轉身向著後方走去，腰臀扭動間，風姿盡顯。
“邯鄲，我又回來了！”趙言並未理會大司命最後的眼神，他看向邯鄲的方位，低聲輕語。
他很好奇，郭開再次見到自己，會有怎樣的應激反應，想必會很有趣，至於危險……郭開府邸內早就被羅網殺手監控了，加上墨家飛行機關獸，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留下他。
除非有天人合一的宗師級高手埋伏，加上班老頭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