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玩呢?
自趙言與後勝見面後,齊國舊部的將領便陸續聞訊而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位導致齊國滅國的罪魁禍首,竟然還有膽子出現在齊地!!
如今還有誰不清楚趙言當初在齊國幹了什麼,在不少人眼中,趙言乃是滅亡齊國的罪魁禍首!
若非有著後勝擋著,此刻或許已經有將領殺入小院了。
不過後勝終究是有人擋不住。
這一日,一名齊國王室的公子出現在了小院之中。
此人名為田羽,三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子不肯低頭的倔強勁,他在齊國滅亡後被楚國將領軟禁了大半年,後來藉機逃脫,展轉到了即墨,一直負責聯絡各地的齊軍舊部。
加上其王室公子的身份,已經被眾人預設為齊國儲君……儘管齊國已經沒了,可眾人若是想要起事,一個佔據大義的名頭可是少不得的。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吉祥物!
田羽進屋後看到趙言的第一眼,面色便冷了下來。
“果真是你!”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神色猙獰,滿是殺意,若非趙言,齊國怎會遭此大難,一切的源頭都指向對方。
後勝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臉色一變,連忙起身阻止,沉聲道:“公子,不可!武安侯如今乃是秦國相國,代表秦國而來!!”
代表秦國?!
田羽表情僵硬了一下,終究是按捺住了內心的殺意,哪怕他很想砍死趙言這個王八蛋,可他也清楚,如今的齊國,需要秦國的支援,唯有秦國才能助齊國復辟成功。
趙言看著來人,並無起身的意思,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微微擺了擺手,制止了準備出手的大司命,後勝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王室公子,若是被大司命幹掉了,那這盤棋可就下不下去了。
他緩緩開口:“齊國為何會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想必田公子心中應該清楚……罪魁禍首乃是趙、楚、魏、燕四國,我當初只是效力趙國的一名將領,各為其主而已。“
田羽握緊拳頭,他無法反駁什麼,哪怕合縱伐齊是趙言提出的,可最終拍板的是信陵君魏無忌,聯絡各國的,也是對方,其中楚魏趙燕四國積極響應,齊國一夜之間四面受敵,最終亡國。
楚魏兩國更是直接在齊地劃分勢力範圍,齊國舊貴族被殺的被殺、被逐的被逐,至今仍有無數齊人活在楚魏駐軍的刀鋒之下。
而趙言……趙言不過是那個促成合縱的人。
將全部過錯扔到對方頭上,顯然也不合適,可若說對方無辜,顯然也不可能。
“你來齊地,想做什麼?“田羽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質問道。
“自然那助你們復國!”趙言言辭懇切地是,“公子應該清楚,我若真想對齊地不利,沒必要親自跑這一趟,昔日更不會助齊國報復燕國!”
田羽沉聲道:“楚國項燕三十萬大軍正在攻打武關,秦國此時自顧不暇,拿什麼幫齊國復辟?“
“秦國為齊國吸引楚魏兩國的兵力,如此還不足夠嗎?”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秦國與齊國之間並無太大的利益矛盾,兩國並不接壤,乃是天然的盟友,昔日秦國也是一直保持這個策略……如今我身為秦國相國,自然得為秦國考慮!”
田羽點了點頭,並未繼續質問趙言什麼,轉身離去。
齊國如今的處境,也沒什麼能與趙言談判的,局勢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難道還能將齊國復國之後再滅一次?!
秦國既然吸引了各國的注意力,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一次來見趙言,只是想看看這位傳奇,拋開家國仇恨,趙言的履歷絕對是讓人瞠目結舌的,沒有之一,先為趙國上將軍,後為秦國武安侯,如今又取代了呂不韋,成了秦國一人之下的相國!
寥寥數年,便接連滅了齊韓兩國,燕國被滅,也與對方有著直接的關係……
這樣的人,如何能讓人不好奇。
只可惜對方不是齊國人。
“不出意外,他們會答應此事,甚至與秦國再次結盟!”待田羽離去,後勝將眾人的態度轉告了趙言,田羽今日來此,無非是走個過場,畢竟對方如今可是齊國舊部名義上的‘王’。
是眾人的‘信仰’,是齊國復辟的‘希望’。
“多謝齊相多日的奔波了。”趙言臉上流露出笑意,輕聲道。
“希望侯爺不要忘了昔日的諾言!”
後勝捋了捋鬍鬚,神色稍顯認真幾分,沉聲道,當初趙言可是許諾後勝榮華富貴,可後來發展發展,後勝就什麼都沒有了,一把年紀了,還得為齊國復辟奔波。
最關鍵,齊國滅亡,還是後勝一手操辦的。
這特麼算是怎麼回事。
“這個自然,這一戰結束後,我會派人接齊相入秦養老!”趙言一本正經的說道,哪怕他不覺得後勝能活到那一日,可對方這些日子也貢獻了不少,該畫的大餅還是需要畫一畫。
後勝微微點頭,眼中多了幾分希冀,彷彿生活再次有了奔頭。
他很清楚,齊國無論是否復辟成功,齊地都不是久留之地。
……
武關以南二十里,楚軍大營綿延十數里,篝火如星,將半邊天際映成暗紅色。
項燕站在帥帳外的土坡上,夜風席捲,將他花白的鬢髮吹得向後飄起,他雙手按在腰間劍柄上,目光越過層層營帳,望向那座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關隘。
他領兵抵達此地已經第五日,期間,試探性的攻城三次,皆是點到即止,意在摸清武關守將的底細,結果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武關守將蒙武是個極穩的人,任憑楚軍如何試探,始終按兵不動,只以弓弩拒敵,絕不出關應戰。
再加上武關依山而建,關前通道狹窄,大兵團根本無法展開,每次攻城都只能投入千人規模的隊伍,在秦軍的箭雨和滾石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父親,可以開戰了!“項榮的聲音陡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昂。
項燕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座關隘的輪廓上,沉默了少許,聲音低沉地詢問道:“昌平君那邊有訊息了?”
“嗯,季布的人剛剛傳回訊息,他們已經成功繞道,明日便可襲擊武關糧道!”項榮點了點頭,道。
“可惜,那條水道無法容下太多了……”項燕聞言,頓時輕嘆一聲。
他心裡很清楚,走那條水道便是用命去賭,運氣好便能闖過去,運氣不好,那隻能沉入水底餵魚,好在最壞的結果並未出現,昌平君賭贏了。
若是昌平君賭輸了,那此戰也無需繼續下去了。
想到這裡。
項燕眼中閃過一縷銳利的鋒芒,猛地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項榮、英布等人,沉聲道:“傳令下去,明日,明日五更造飯,卯時攻城……“
“諾!”眾人齊聲應道。
項燕重新轉過身來,看向武關的方位,那雙閱盡戰火的老眼裡翻湧著凝重的光澤,他很清楚,這一戰的結果將決定楚國的未來,贏了,那自然是海闊天空,若是輸了……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楚軍的戰鼓便擂響了。
鼓聲沉悶而厚重,從東到西,從南到北,連線成一片連綿不絕的雷聲,將清晨的薄霧都震散了。
楚軍士卒列陣而出,甲冑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冷光,盾兵在前,弓弩手居中,攻城車在最後方緩緩推進,木輪碾過地面,發出低沉的轟響。
武關城頭上,秦軍的號角聲隨之響起,急促而尖銳。
蒙武登上城樓的時候,一眼便望見了遠處那片鋪天蓋地湧來的銀灰色浪潮,神色微沉,楚軍此番的陣型,可不是前幾次的試探,而是打算玩真的,以血肉之軀,強攻武關。
他不由自主地按住腰間的劍柄,聲音平穩地傳向身後的傳令兵。
“準備迎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牆上的弓弩手陸續拉開了弓弦,繃緊的聲音不絕於耳,待楚軍踏入射程,齊射而出,頓時一陣漆黑色的箭雨對著楚軍陣營籠罩而去。
那畫面,無比地震撼與醒目。
盾兵舉盾抵擋,弓弩手在盾陣後還擊,秦軍城頭頓時有人中箭倒下,被同伴拖下城牆,缺口迅速被新計程車卒填上。
武關的城牆,在潮水般的攻伐中紋絲不動。
項燕站在後方的高臺上,看著前方宛如絞肉機的戰場,神色冷酷,沒有絲毫心慈手軟。
這一日的攻城戰,從卯時一直持續到申時,楚軍前前後後投入了近兩萬兵力,在城下丟下了數千具屍體,最終在天色將暗時緩緩撤了下來。
城頭上,秦軍的旗幟依舊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項榮大步走進帥帳,看著項燕,沉聲道:“父親,今日傷亡人數已經達到了八千,如此高強度的攻城,軍中撐不了幾日!!“
三十萬人看似很多,可這種攻城架勢,任誰也吃不消,太考驗軍中士卒將領的意志力。
“我們撐不住,武關內的秦軍也未必能撐得住,何況,我們還有昌平君作為後手……明日繼續!不要給秦軍歇息調整的時間!!”項燕神色不變,聲音冷漠地說道。
項榮點了點頭,他也清楚,這一戰,他們退無可退,必須不斷強攻,吸引武關的注意力,給昌平君等人創造機會。
如今,只能將一切的希望寄託在昌平君身上。
……
魁隗堂。
昔日陳勝與吳曠的地盤,如今已經落入田蜜手中,憑藉田虎與田仲的支援,她輕易便掌控了這一堂,期間自然也少不得殺戮,清理掉一些不聽話的舊部。
夜色漸濃。
田蜜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一身淺紫色的薄紗寢衣被燭火映得泛著柔和的光暈,長髮鬆散地垂落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頰邊,襯得那張明豔的臉愈發慵懶嫵媚。
她手裡捻著那支從不離身的紫檀菸斗,青煙嫋嫋升騰,模糊了她的眉眼。
房門被輕輕叩響了兩聲,
田蜜的眼睫微微一顫,慵懶地應了一聲:“進來。“
話音落下,一道纖細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來人乃是一名氣質傲然的少女,五官精美,眼神冷漠,給人一種俯瞰眾生的錯覺。
田蜜自然也察覺到來人的特殊,那種獨特的氣質,她在大司命身上感受到過,而來人是生面孔,並非是往日守護她的羅網殺手,她想到了一種可能,微微抿了抿嘴唇,語氣幽怨的說道:“是侯爺讓你來的?”
“信。“黑衣少司命的聲音清冷寡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帛書,抬手遞了過去。
待田蜜胡搜到信件,她便轉身離去,送信乃是恕罪,她對趙言的私生活沒有任何興趣,更不想知道趙言與眼前這個女人有什麼瓜葛……吃了一次虧的黑衣少司命,如今無疑是學乖了。
最關鍵,她有點想姐姐了。
“等等。“田蜜叫住她,“既然來了,喝杯茶再走?”
她對黑衣少司命頗感興趣,很想與對方套近乎,瞬間從對方口中得知趙言的一些境況,怎麼說也是她第一個男人,可這個臭男人卻是如此的絕情,拔鳥不認人,將她扔在了農家。
比起成為農家俠魁,她突然覺得待在趙言身邊或許會更好……
黑衣少司命腳步一頓,側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隔著夜色看向她,淡淡的說道:“不必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已經掠到了門口,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只剩門扉微微晃動,在燭火中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田蜜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緩緩收斂,對方來人如此冷漠,她已經習慣了,畢竟本就沒人把她當一回事,或許在趙言眼中,自己也只是一個玩物。
她心中輕嘆,低頭看向手中的帛書,指尖在火漆上輕輕摩挲,隨即用指甲挑開封口,抽出裡面薄薄的帛書,展開。
帛書上的字不多,田蜜掃了一眼,便大致明白了這封信的意思,旋即她將帛書湊近燭火,火舌舔上帛書邊緣,將信件一寸一寸地吞噬,最後化作一撮灰燼。
屋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田蜜沒有急著起身,只是把菸斗重新銜回唇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青煙升騰間,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庭院裡,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信上的內容很簡短……農家的進度太慢了。
趙言顯然耐心有限,開始催促她這邊了。
她需要加快腳步,儘快一統農家,成為農家新的俠魁。
田蜜將菸斗擱在一旁的案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微涼的溼意,她站在窗前,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群山,那裡是神農堂的方向。
朱家這些日子一直在暗地裡聯絡司徒萬里,試圖拉攏四嶽堂站在他那邊。
可他們不知道,對方已經暗中投靠了自己。
農家這盤棋,也將進入收尾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