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為了齊國
趙言這邊的訊息傳出去不久，墨家鉅子便孤身一人抵達了前線，找到了他。
“你要去齊國？”六指黑俠盯著趙言，微微皺眉的說道，“如今的齊地就是一盤散沙，楚魏兩國在那裡明爭暗鬥了數年，各自佔著一塊最肥沃的疆土，齊國舊部也分成了好幾派……你究竟想做什麼？！”
容不得他不多問幾句，畢竟導致齊國淪落到如今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便是趙言，昔日若非趙言聯合信陵君魏無忌合縱伐齊，齊國又怎會滅國，更別提被各國瓜分了。
似趙言這樣的狠角色，要麼不動，一旦動了，必然是滅國級的。
天知道齊國又要經歷什麼。
要知道數年前，齊人還是七國中過得最幸福的人，可隨著合縱伐齊之後，如今，齊人的生活徹底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比起燕人還要悽慘幾分。
“自然是助齊國復辟！”趙言大義凜然地說道。
不過趙言的這句話無疑讓六指黑俠沉默了，趙言的發言總是讓人感覺如此的意外……滅國與復辟，都快被趙言玩出花樣了。
趙言今日的話若是傳入齊人耳中，估計能將不少人氣得吐血。
玩國也不是這麼玩的。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如今齊人最恨的便是楚魏兩國，接下來便是你這位始作俑者，你現在要是出現在齊國，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六指黑俠看著趙言，察覺到趙言並非說笑，他聲音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估計不少人恨不得生啖我肉。”趙言小熊攤攤手，一臉無辜的說道。
顯然他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
“那你還去？”六指黑俠一時間無語到發笑，他著實無法理解趙言的腦回路。
“迫不得已，最新的訊息，楚國大將項燕親率三十萬大軍，不日將抵達武關，而楚國這麼一動，原本按兵不動的魏國必然也會有所行動，這一戰，避無可避。”趙言無奈一笑，解釋道。
他也不想搞什麼騷操作，可偏偏有人不安分，逼著趙言搞起來，若是可以，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焱妃與娥皇還挺著大肚子等他回去呢！！
六指黑俠聞言一愣，頓時明白了趙言言語的意思，他不是想去找刺激，而是眼下這個局面逼著他不得不如此行事，一旦楚國與魏國加入攻打秦國的陣營之中，秦國的壓力無疑會急速飆升。
韓國與燕國一直都是合縱湊數的，而齊國一直都喜歡作壁上觀，楚魏趙三國的兵力，無疑是昔日合縱的主力，國力也是最強的。
如今三國開始默契的再次合縱，這一戰的結果，也將決定天下的未來。
他沉吟了少許，才低聲詢問道：“可是昌平君的原故？”
楚國已經多年沒有發動大規模戰役了，合縱伐齊那一戰，只能算是順風局撈好處，各國都沒有理由拒絕，而眼下攻打秦國武關，無疑是硬著頭皮硬啃。
這種戰役，許久不曾出現了。
上一次還得追溯到長平之戰。
“十有八九。”趙言微微點頭，應聲，“昌平君捨棄妻女，返回楚國，必然是要有所行動的，其實我也沒想到他的效率會這麼高！”
昌平君這個人還是頗有意思的，只能說，盛名之下無虛士。
昌平君能留名史冊，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只是運氣差了點，不然真有可能改變楚國與秦國的命運。
“老夫隨你走一趟便是。”六指黑俠沉吟了少許，便給出了回答，對於趙言的要求，他無法拒絕，因為墨家的理念需要對方去實現，畢竟亂世持續太久了，是時候該終結了。
儘管趙言不是什麼好人，可他至少做到了自己所承諾的，這幾年，他在韓地的見聞，讓六指黑俠看到了趙言想要做的事情。
他要大治天下，給這個亂世重新制定規則。
“多謝鉅子。”趙言聞言，頓時起身拱手道謝。
“不必謝我，老夫助你只是想讓你實現你所言的太平盛世……世人等待那一天已經太久了！”六指黑俠輕嘆一聲，眼中帶著些許希冀。
太平二字，彌足珍貴，尤其是對於亂世之人，更是如此。
“鉅子會看到那一天！”趙言鄭重地說道，穿越一場，他自然得讓這個大秦變得稍微有些不一樣，也算給這個世界留下點自己的印記，如此才不枉走一遭。
“何時啟程？”六指黑俠追問道。
“明日一早。”
“好！”
隨著約定好時間，六指黑俠起身走了出去，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長時間待在秦軍大營之中，若是遇見了公輸家的人，難免會起衝突。
隨著墨家鉅子離去，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言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幅地圖，目光在齊國舊地的幾處標註上緩緩移動，最後鎖定了一座城池……即墨，那裡還住著一位他的老熟人。
齊相後勝。
留他至今，為的便是此時，是時候讓他發揮餘熱了。
大司命不知何時出現在帳口，一襲黑紅長裙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冷豔的眸子隔著帳簾的縫隙望了一眼六指黑俠遠去的背影，然後看向趙言，紅唇輕啟：“搞定了？”
“搞定了。”趙言將地圖捲起，收入袖中，“明日一早出發。”
大司命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轉身消失在帳簾外，高跟鞋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翌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趙言便已經起了身，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大司命，二人乘坐機關獸朱雀沖天而起。
雙翼展開，迎著晨風穿過雲層，秦國大營的輪廓在下方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片灰濛濛的斑點，與大地融為一體。
趙言收回目光，靠在鳥背的護欄上，閉上了眼睛。
齊地距此不近，若是騎馬走官道，至少要七八日，但從天上走，一日之內便能抵達。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所有的雜音都吹散。
他腦海之中開始思量見到後勝之後該說什麼，那隻老狐狸是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太多的說服，只需要讓他看到足夠的利益。
齊國復辟這件事，對於後勝而言，本就是一件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沒理由拒絕。
日光漸漸升高，雲層在下方鋪開，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偶爾有縫隙能看見下方的山川河流，蜿蜒的河道在陽光下泛著碎光。
一路向東。
……
下方的大地漸漸變得平坦，河流縱橫交錯，是齊地特有的地貌。
趙言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到昔日的一些影子，一行人很快便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即墨，昔日被燕軍屠戮的一座城池，不過眼下這座城池已經重新煥發生機，成了老齊人的聚集地。
還得是飛行道具……趙言看著城池的輪廓，心中暗忖，可惜在飛行道具的研究上，公輸仇顯然不如墨家，儘管公輸仇得到了墨家秘紋的拓板，可想要將其融入到公輸家的體系中，卻並非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涉及到飛行，趙言自然得選擇更加穩妥的墨家，不然一旦墜機，想不死都很難。
“到了。”他低聲道。
朱雀雙翼微微調整角度，開始降低高度。
後勝這邊顯然已經提前收到了訊息，隨著斥候將機關獸落在即墨的訊息告知了他，這位老狐狸便迫不及待地走了出來，站在破舊的院落裡，仰頭望著迅速接近的機關獸朱雀。
渾濁的雙眸瞬間清明瞭幾分，更是多了幾分激動。
趙言終於記起他了，說好了要帶他去秦國享福，昔日給出的承諾一個比一個美好，可實際上，後勝一直待在齊地吃苦……眾所周知，人一旦願意吃苦，那便會有吃不完的苦。
後勝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堅持，奈何所有人都推著他這位齊相，哪怕只是當做一個吉祥物。
他不能停，也停不下來。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趙言欲協助齊國復辟，若齊國真能復辟成功，那後勝將徹底扭轉風評，甚至足以記入齊國史冊，名留青史，這對於一個老匹夫而言，誘惑之大，不言而喻。
隨著機關獸朱雀落下，趙言一行人很快便被齊國的‘反抗軍’領入了後勝的小院。
見到後勝之後，趙言便解開了斗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而後勝看到趙言的瞬間，下意識迎上前去，正欲拱手行禮，卻被趙言抬手按住了。
“老相識了，何必這般見外。”趙言的輕笑道，“齊相，別來無恙？”
後勝張了張嘴，一時間百感交集，他如今這般田地，著實看不出無恙二字，奈何訴苦也訴不出來，畢竟這本就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無論是齊國滅國，還是成為如今的反抗者聯盟聯絡人。
“一別數載，昔日的趙國上將軍，如今成了秦國的相國……”他神色複雜地盯著趙言，緩緩說道。
趙言數年的人生，堪稱傳奇，翻遍史書，完全找不出第二人，或許未來也找不出來了。
“僥倖而已。”趙言謙遜地說道。
後勝捋了捋鬍鬚，並未繼續這個話題，他邀請趙言入屋：“屋內已經備好了酒水，侯爺，請！”
趙言點了點頭，帶著身著黑袍的大司命以及六指黑俠走了進去。
堂屋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舊案和幾把破舊的木椅，牆角堆著幾隻陶罐，看起來像是一戶尋常農家的住處，比起昔日的相國府，此地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當真是難為這位錦衣玉食的齊相了，為了維持人設，直接捨棄了原本的榮華富貴。
“齊相這些年辛苦了。”趙言真心實意地說道。
後勝苦澀一笑，輕嘆一聲，邀請趙言入座，隨後緩緩說道：“為了齊國，老夫辛苦點又算得了什麼。”
入戲了……
趙言看著後勝，眼中閃過一抹古怪，畢竟他可是知道這頭老狐狸的本性，沉吟了少許，開口道：“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我此番來齊地，是為了什麼，想必齊相已經清楚了。”
“秦國當真願意支援齊國復辟？老夫很想知道，秦國想要什麼！！”後勝目光微凝，聲音低沉地說道。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楚魏兩國欲出兵攻打秦國，而秦軍正與趙國開戰，此事齊相應該清楚，眼下這個局面，自然得給楚魏兩國找點麻煩。”趙言輕描淡寫地說道。
“原來如此……”後勝聞言，頓時有些意動。
對於秦趙開戰的訊息，他自然是知曉的，甚至燕地發生的事情，後勝也知之甚詳，甚至送給大鐵錘的糧草輜重，也是後勝派人送去的。
不過他對於楚魏兩國攻秦的事情，卻是剛剛從趙言口中得知。
“這些年，我暗中也給你們不少支援，如今你們只欠缺一個機會，而當下便是最好的機會！”趙言言辭鑿鑿，“只要齊相打出‘復國’的口號，那些被楚魏兩國壓迫的齊人，必然會主動向齊相靠攏！”
“天時地利人和，皆站在齊國這邊，楚國與魏國的主力，也會由秦軍拖住，齊國復辟的最大難點已經蕩然無存。”
“換句話說，這是必然會成功的事情。”
“齊國復辟成功後，還能趁此機會反攻楚魏兩國，擴大疆土……”
後勝頓時心跳加速，一時間口乾舌燥，他不得不承認，趙言很擅長畫大餅，且這個大餅又圓又香，他沉吟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他們未必會聽我的。”
“那些不顧大局的人，秦國可以幫齊相處理了……為了齊國！”趙言一本正經地說道。
“為了齊國……”後勝一時間感覺有些荒謬，偏偏又是如此的真實。
他很清楚，齊國就是狗屁，除了那些底層百姓之外，誰又會真的在意這兩個字，對於上位者而言，自身的利益才是關鍵，後勝渴望復辟的原因是自身的榮華富貴。
一直龜縮在這種地方，過著縮衣縮食的清平日子，後勝已經受夠了。
他要返回臨淄，他要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