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不寒而慄
大司命說完那句話後，就後悔了。
尤其是看到趙言那陡然放光的雙眸，那種神色她再熟悉不過，每當趙言盯上什麼有趣的事物時，他的眼睛就會變得像這樣，亮得讓人心底發毛。
“你這是什麼表情？“她警惕地盯著趙言，“我只是隨口一提，你別動什麼歪心思。“
“我能有什麼歪心思？“趙言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辯解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不覺得這種事情很神奇嗎？！”
“你自己信嗎？”
“信啊，為什麼不信？“趙言神色坦然，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大司命的問題，“我又不是那種看到漂亮姑娘就想佔為己有的人……我若是那種人，府內又怎會只有你們！”
“可你接觸到的，幾乎都沒有逃脫你的手掌心！”大司命冷哼一聲，飽滿的胸脯起伏了兩下，顯露出她此刻的情緒。
趙言是什麼樣的人，大司命自認為很瞭解，畢竟她已經跟在趙言數年了……對方在她面前，從來不會收斂自己那張醜惡的嘴臉，將卑劣的人性盡數暴露。
從趙言嘴巴里說出來的話，千萬不能信。
越是說得冠冕堂皇，心裡的算計就越是見不得光。
“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家，我能有什麼錯！”趙言輕嘆一聲，緩緩說道。
“希望你在東君大人面前，依舊能保持這幅神態！”大司命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趙言也就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辭，在東君面前，乖得像個孩子，只會要奶吃。
大司命的嘴巴又厲害起來了！
趙言知道自己最近給的教訓少了，不過眼下還有正事需要處理，這頓教訓只能暫緩，他轉移話題道：“不說這個了，薊城那邊，讓墨鴉給掩日傳信，讓燕國殘部不要亂動，只需守好薊城即可！”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不是攻！”
“薊城是燕國舊都，他們只要守住這座城，趙國的邊軍精銳就一天不敢調回……一旦他們貪功冒進，把手裡那點兵力打光了，那才是真的前功盡棄。”
“至於糧草輜重，從齊地排程……”
大司命微微頷首，記下了。
“還有。“趙言補充道，“讓羅網在燕地散播訊息，就說燕國復辟已成定局，訊息傳得越廣越好。”
“你這是……”大司命冷豔的美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給趙國再增加點壓力……待這些訊息傳遍燕趙之地，趙國內部必生動亂，到時，郭開可就穩不住局面了！”趙言聲音低沉，緩緩說道。
一旦郭開心中那根弦徹底繃斷，趙國的滅亡將進入倒計時階段。
……
同一時間，咸陽城內，武安侯府。
靜謐的夜色下。
焱妃倚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邊擱著一卷翻了一半的帛書，但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書上，而是看著夜空的星辰發呆。
她如今已經快七個月的身孕了，小腹的弧度比上個月又大了不少，行動間愈發顯露出那份屬於孕婦的笨拙，但她的氣色卻很好，臉頰紅潤，眉眼間帶著一種母性的韻味。
“夫人，該喝藥了。“端木蓉端著一隻小碗從屋裡走出來，碗裡盛著深褐色的湯藥，還冒著嫋嫋的熱氣，她走到焱妃身邊，將藥碗放在小几上，在她身側坐下。
這是一種調理身體的湯藥，可以彌補焱妃身體的元氣，讓日後順產更加順暢一些。
“蓉兒，不用每日都給我熬藥，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胎兒吸收的那點元氣算不得什麼。”焱妃回神，側頭看向端木蓉，絕美雍容的臉上多了一抹淺笑，柔聲說道。
“侯爺離去時候交代了，讓我照顧好夫人。”端木蓉輕聲說道。
“還叫他侯爺？”焱妃似笑非笑的看著端木蓉，調侃了一句。
端木蓉與趙言的關係，趙言早就與焱妃坦白了，而對端木蓉，她也確實很欣賞，似這種心靈乾淨的女子，已經許久不曾見到了，尤其是對比府內的那幾名女子。
比如明珠夫人與紫女……她們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雙方雖然沒有矛盾，也沒有正面交鋒過，但焱妃能感覺得出來，她們與自己，屬於同一類人，都是心機深沉的女子。
對比之下，端木蓉就顯得比較特殊了。
端木蓉羞澀地垂下了雙眸，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尤其是面對眼前這個對自己極好的姐姐，她內心是有些愧疚的，畢竟自己搶了對方的男人。
“不要想太多，我們都是一家人，不是嗎？”焱妃伸手握住端木蓉的手，美眸溫柔，像個知心大姐姐。
她的這幅神態若是讓陰陽家的弟子看見，足以重新整理他們的三觀。
端木蓉微微頷首，淺紫色的眸子閃過一抹猶豫，片刻之後，才低聲詢問道：“夫人，侯……侯爺那邊有訊息了嗎？”
她還是選擇稱呼侯爺，至於其他稱呼，她有些叫不習慣。
男女之情方面，端木蓉真的是一張白紙，老師從沒有教過這些，而她剛剛出山，便遇到了滿級大佬趙言……結果顯而易見，那完全是大灰狼盯上了小白兔，被拿捏得死死的。
“擔心了？”焱妃打趣道。
“不是擔心……“端木蓉的臉頰微微泛紅，微微搖頭，辯解道，“就是問問。”
焱妃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中不免覺得有趣，端木蓉心思單純，什麼都寫在臉上，明明想趙言想得不行，嘴上卻偏要說“就是問問“。
“他前幾日才剛派人送過信回來，一切順利，讓我們不用擔心。”焱妃接過藥碗，低頭吹了吹熱氣，淺淺抿了一口，那溫熱的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後繼續說道：“遲則三個月，多則半年，他就會回來。”
端木蓉微微點頭，心中稍定，畢竟剛剛有了男人，要說不想，那顯然是不可能的，而她性子外冷內熱，更不可能表露出什麼。
“估計夫君是見不到孩子出生的第一眼了。”焱妃摸了摸小腹，輕嘆一聲。
算算日子，還有兩個多月，孩子就足月了，除非趙言能在兩個月內拿下趙國……這可能嗎？！
……
……
秦楚邊界。
昌平君得知魏國太子要見他，選擇親自相迎，他大致猜到了對方的來意，也願意與魏國進一步合作，還是那句話，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懂，魏國若是被滅，楚國的處境將更加糟糕。
眼下秦國將重心放在趙國身上，那將是魏國與楚國最後的機會。
魏增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騎，其中最為醒目的，自然是身材魁梧至極的典慶，單單是那體格，便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典慶嗎？！
昌平君自然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論單兵作戰能力，典慶在各國都是記錄在案的，絕對的猛人一個，單憑肉身便能硬抗戰車，甚至能接連撞碎十輛戰車，而自身無損，防禦力堪稱天下無雙。
尤其率領的魏武卒，更是威懾力十足，乃是魏國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只可惜對方不是楚國人！
昌平君心中惋惜，隨後收回目光，看向了下馬而來的魏增，頓時拱手一禮，聲音溫和地說道：“太子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君上才是辛苦，從咸陽到郢都，千里奔襲，隨後又在武關外熬了這麼多日……”魏增拱手一禮，輕笑了一句，隨後打量起了昌平君，對於昔日秦國的昌平君，要說不好奇，那無疑是假的。
一位能拋棄妻女、捨棄所有榮華富貴的人，他要麼成功，要麼粉身碎骨。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可如今的魏國，恰恰需要的是一場豪賭，將魏國的未來徹底壓上賭桌。
“帳中已備了薄酒，殿下若不嫌棄，不妨入內一敘。”昌平君抬手邀請，他對於接下來的談話同樣很重視，為此，他甚至揮退了其餘人。
“好！”魏增爽快地應道，隨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典慶，吩咐道：“典將軍，你在帳外等候。”
典慶微微頷首，沒有多言，沉默不語的帶著弟兄們立於一側。
季布等人則是立於不遠處，他們不少人都盯著瞎眼的典慶，很好奇這位昔日號稱‘銅牆鐵壁、百戰無傷’的猛人，究竟是如何瞎眼的，難道當世有人能破開典慶的防禦？！
比起賬外，賬內卻顯得安靜了許多。
昌平君與魏增一前一後進入其內，隨後在桌案旁席地而坐。
昌平君親自為魏增斟了一碗酒，隨後率先開口：“殿下此行入楚，不知所謂何事？”
魏增並未喝酒，目光直視昌平君，沉聲道：“我此行入楚，是奉了父王的命令，他讓我來問君上一件事情……武關，君上究竟有幾分把握？！”
竟連魏國也察覺到了……
昌平君對此倒是絲毫不意外，畢竟武關這一戰，本身也是近乎明牌的狀態，這一點，從他捨棄秦國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這世上的權貴沒幾個是白痴，尤其是身居高位的，大多有些腦子，稍微思考一二，便能聯想到楚國接下來的目標是什麼。
齊國已經被肢解，魏楚之間並無多少矛盾，而秦國則是楚國的死敵！
楚國想動秦國，就必須攻破武關，奪回商於之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開啟局面，而不是眼下這種只能被動挨打的局面。
“若是運氣好，六七成左右。”昌平君給出了自己的答覆，他並未說實話，因為武關，他真正的把握只有兩三成，賭性極大，可如今的局面，若不賭一把，那楚國才是真的完蛋了。
賭一把，或有另一番天地。
不賭，那便是慢性死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國日漸衰弱，直至被秦軍吞沒……
“父王的意思，楚國若能攻破武關，那魏國便可出兵協助楚國，一同伐秦！”魏增沉吟了片刻，沉聲的說道，“不過見到君上之後，我改變主意了……此戰，魏國避無可避！”
昌平君有賭性，魏增同樣擁有，如今的他還是一個年輕人，尚未到後期擺爛的狀態，他的心中還有野望，渴望改變魏國的未來！
就像每一個君主都擁有過的夢想，讓自己的國家再次昌盛，成為當世霸主！
“魏國若願意出兵，那自然最好不過，我可以給魏國一個承諾，只要楚國攻破武關，奪回商於之地，下一步，楚國便可助魏國奪回昔日丟失的河西之地！”昌平君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君上剛剛返回楚國，能做此決定？！”魏增有些不解地看著昌平君，他不明白昌平君的底氣源於何處。
“只要此番楚國攻破武關，那我便是下一任的楚王！”昌平君加大籌碼。
魏增聞言頓時一驚，旋即明悟昌平君為何如此急躁，剛剛返回楚國，尚未站穩腳跟，便急著發動一場大戰，對方壓上的是自己的未來與性命。
“原來如此……”
“沒時間了……趙國擋不住秦軍，一旦趙國被滅，秦國必然順勢吞併齊燕之地！”昌平君聲音低沉地說道，他已經預感到了那一天的到來。
誰能想到，昔日的六國，會在短短數年之內，只剩下趙魏楚三國苟延殘喘。
“君上如此相信秦軍？！”魏增頗為詫異地詢問道，“論軍隊的實力，趙國雖不是秦國的對手，可未必會這般迅速的落敗，至少也應該撐上幾年！”
這也是魏王的態度，秦趙之爭打得越慘烈越好，最好兩敗俱傷。
“這與是否相信秦軍無關……你們似乎忘記了，趙言昔日是趙國的上將軍，燕國王都被破，也是他的手筆，如今趙言成了秦國的相國，率兵攻打趙國，你覺得趙國能擋得住？！”
昌平君目光冰冷地說道：“趙國不該滅了燕國，或許從一開始，燕國就是一個致命的誘餌，只要趙國咬鉤了，那便距離滅國不遠了！”
眼下的局面，若是仔細想想，簡直不寒而慄。
趙言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若是一開始便是有意為之，那未免有些過於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