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心意相通的兩姐妹
隨著薊城城頭那面趙國的旗幟被砍斷,城內的戰局頓時陷入一面倒。
兩軍交戰,最先比拼的是彼此的氣勢以及糧草輜重,而當這些持平的時候,比拼的便是彼此的意志力以及統帥的能力,而當趙國守將王郯被黑麒麟刺殺之後,城內的趙國邊軍精銳便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況。
這種情況下,面對積壓許久怒火的燕國瘋狗,焉有不敗之理。
大鐵錘站在城樓最高處,左手還握著那柄染血的鐵錘,右手扯住半截斷旗的邊角,用力一拽,將整面旗幟從旗杆上扯了下來,隨手丟在腳下的血泊裡。
他低頭看著那面繡著“趙“字的旗幟在血汙中慢慢浸透,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發出一聲低吼。
似要將心中的憤懣之情盡數吼出!
“將軍!“一名滿臉血汙的燕卒從臺階下跑上來,步履有些踉蹡,左臂用布條草草纏著,滲出的血已經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城裡的趙軍主力已經被打散了,剩下的小股殘兵退進了內城,兄弟們正在圍剿!“
“無需留有活口,燕趙之間早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血債當以血來償還!!”大鐵錘握緊拳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明白!”
那名燕卒應了一聲,旋即轉身跑下城樓。
大鐵錘在城樓邊緣的石垛上坐下來,鐵錘橫擱在膝頭,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左肩上還插著半截沒來得及拔出來的箭矢,箭桿在方才那陣搏殺中被撞斷了,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
他抬手握住那截斷箭,用力一拔。
“嗤——“
一道細血線隨著箭桿的抽出濺在石垛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將斷箭丟在一旁,又從腰間摸出一塊髒兮兮的布條,按住傷口,綁緊。
不久,一名中年男子出現在大鐵錘身側,將一壺酒扔給了他,隨後在他身側坐下,笑道:“城內的糧草輜重不少,足以讓我們在此穩住腳跟……復辟燕國!!”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眼中也閃過一抹複雜,復辟燕國,他不清楚此事是否可行,可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燕國永遠是他們的國家!
大鐵錘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發出一聲舒爽的長嘆,隨後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一定會成功!”
“我也覺得我們會成功!!”中年男子仰頭大笑一聲。
至於失敗……他們本就是輸無可輸了,無非一死而已。
“趙國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有硬仗!”大鐵錘並未繼續喝酒,他緩緩起身,不顧身上的傷勢,眺望遠處,那是燕國北境遼陽的方位。
在那裡,趙國還駐紮著數萬邊軍精銳。
能否將他們拖住,也將決定秦國後續對於燕國的支援,大鐵錘雖然不懂政治,可他卻明白一個道理,若無秦國的支援,燕國根本不可能復辟成功。
他們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體現自身的價值,哪怕是用命去搏!
……
薊城失守的訊息傳到邯鄲時,天色剛過午後。
郭開正躺在書房那張紫檀木的矮榻上,兩個新納的侍妾一左一右跪在榻邊替他捏著肩膀,案上擺著一碟蜜餞和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他眯著眼,手指在榻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嘈雜聲,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雖然被秦軍壓得喘不過氣,但至少日子還算過得去。
李牧沒有讓他失望,頑強地擋住了秦軍的進攻,按照這個情況,趙國根本無懼秦軍的威脅!
秦軍久攻不下,遲早會撤軍,到時只需將燕地徹底消化,那趙國將一躍成為真正的霸主,到時何須忌憚秦國……他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可惜,這份閒散的姿態並未持續太久,韓倉急匆匆地從門外闖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撞門而入。
突然的變故嚇了郭開一跳,他尚未來得及發飆,便對上了韓倉那張略顯蒼白的面容,頓時皺眉質問道:“怎麼了?莫非秦軍打進來了?!”
說話間,他語氣都變得緊張了幾分,生怕韓倉帶來壞訊息。
“前線目前一切穩定……不過薊城丟了。“韓倉聲音急促地說道。
“?!”
郭開聞言頓時一愣,旋即死死地盯著韓倉,聲音微凝:“開什麼玩笑,薊城怎會丟了!李牧不是派遣王郯守城嗎?他人呢!!”
“燕國殘部頓時集合在一起,人數近萬,於昨日攻打了薊城,最終城破,王郯將軍戰死!”韓倉低垂著雙眸,低聲道,他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是心中一驚,同時愈發忌憚趙言的手段。
隔著千里之遙,竟然便能決定燕國的戰局,這是什麼妖孽的掌控力。
好在自己如今已經投靠了對方,倒也無需擔心什麼了。
“王郯是廢物嗎?竟然連燕國殘部都擋不住,白瞎了薊城這座雄城!!”郭開怒急而起,猛地將桌案上的一切掃開,伴隨著東西砸地的聲音,他豁然起身,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虧他之前還無比信任李牧的領兵能力,結果對方留在燕國的邊境精銳,竟如此的不堪一擊。
廢物,都是廢物東西!!
沒一個指望得上!!
郭開此刻的壓力之大,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雖然不懂兵事,可也知道薊城對於燕地的影響,那可是燕國昔日的王都,如今被燕國人重新奪回,那對於燕國人而言,無疑是士氣大漲,甚至會造成持續性的影響。
換做平日裡也就罷了,如今秦趙之戰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燕地的變故,必然會影響到前線的局勢。
只是想想那樣的後果,郭開就感覺眼前一陣發黑,面色愈發猙獰了起來,恨不得將邊軍那些泥腿子全部宰了,而這幅表情,頓時嚇得兩側的侍妾跪地不起,顫顫巍巍。
他並未理會這兩名侍妾,不安地捏了捏嘴角的鬍鬚,聲音低沉地說道:“韓倉,你怎麼看?!”
又問我……每次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知道問我!!
韓倉心中暗罵了一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跟在郭開身邊多年,很清楚對方此刻的情緒有多不穩,一句話說錯,輕則挨一頓臭罵,重則被遷怒。
可眼下的局面,已經不是靠說幾句漂亮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了。
他沉吟了少許,低聲道:“相國,薊城一丟,燕地的形勢就徹底變了……薊城是燕國舊都,如今被燕國殘部佔領,對方只要打出燕國復辟的旗號,那些原本已經歸降的燕地城池,多半會跟著反水!”
郭開的臉皮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經不想想象那樣的畫面了,頓時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該死的李牧!什麼邊境精銳,竟然連一群殘兵敗將都擋不住,一個個的,都只會耍嘴皮子,真遇到事情,沒一個頂得住!!”
您不也是耍嘴皮子嗎?
韓倉心中腹誹,嘴上卻不敢流露一絲一毫,甚至愈發謙卑:“相國大人,此事背後應該還有人,不然單憑這些殘兵敗將,不可能拿得下薊城!”
“你的意思……趙言?!”郭開目光閃爍了一下,瞬間回過味來。
燕地之事若有秦國插手,那一切都不奇怪了,不過也是,李牧的邊軍精銳若真的不行,又如何能擋得住胡人南下,顯然不是王郯等人太菜,而是趙言那邊太陰了,竟連燕國殘部都利用起來了。
“十有八九!”韓倉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提醒道:“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情需要立即處理……薊城失守的訊息,最遲明日便會抵達邯鄲,朝會上,這件事壓不住。”
“我知道壓不住……大王那邊,你有什麼主意?”郭開低聲道。
“大王性子急躁,若是讓他知道薊城丟了,第一反應必然是動怒,到時候,相國若是被問及應對之策,須得先給大王一個交代……誰該為薊城之失負責!“韓倉話鋒一轉,提醒道。
郭開的眼皮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李牧將軍在前線禦敵,責任自然是推不到他頭上的……可王郯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韓倉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了,“薊城失守,需要一個說法,這個說法得讓大王覺得有人為此付出了代價,又不能真的動到李牧將軍,否則西線的仗就沒法打了。“
郭開眯起眼睛,盯著韓倉看了好一會兒。
“你是想讓我把事情推到王郯身上?“
“王郯將軍戰死,本該追功撫卹,可薊城失守總要有人擔責,若是將薊城失守的緣由說成是王郯排程失當、守備鬆懈,大王那邊的怒火就有一個去處。“韓倉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郭開,又垂下眼簾,“至於大王問起燕地的反叛如何應對……相國可以請大王下詔,命李牧將軍抽調一支精銳,回援燕地,把薊城重新奪回來。“
郭開微微點頭,不得不說,韓倉的建議極好,只要苦苦那些邊境的泥腿子,那結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過如此一來,是否會影響到前線的戰局?”他有些遲疑。
“相國大人,李牧此人最擅長防守,前線少幾萬人,不會影響大局,只要重新奪回薊城,便能穩住燕地的局勢,到時我們也無需擔憂前後夾擊!”韓倉搖了搖頭,極為冷靜地分析道。
郭開微微點頭,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韓倉敢說,自然是有趙言的背書。
至於郭開……他是真的菜。
……
趙言收到薊城戰報的時候,天色將明未明,大營外還籠著一層薄薄的灰霧。
他披著一件玄色外袍,頭髮隨意束著,坐在矮案前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讀完了那封密信,嘴角慢慢浮起一道極淡的弧線,顯然對信件的內容極為滿意。
大司命察覺到趙言神色的變化,細眉輕佻,道:“薊城破了?“
“破了。“趙言微微頷首,輕笑道,“現在整個燕地那些還在觀望的舊部,都會往薊城匯聚……趙國那邊要開始頭疼了。“
“那接下來呢?”大司命反問道。
“耐心等待……韓倉會幫我吹好這陣風!”趙言不急不緩地說道,他很清楚郭開的抗壓能力,他從來不是那種能頂得住壓力的人,尤其是身邊還有著韓倉這種推波助瀾的人。
秦趙這一戰看似才剛剛開始,實則已經結束了。
“你就這麼信任韓倉?萬一他反水呢?!”大司命雙臂環胸,微微歪了歪腦袋,冷豔的眸子注視著趙言,紅唇輕啟,御姐味十足。
“他怕死。”趙言言簡意賅,“何況,他跟在郭開身邊,什麼也沒有得到,投靠我,他能得到更多,聰明人都知道該作何選擇……郭開給他的,不值得他賣命!”
一個月幾百塊,玩什麼命啊?!
瞧瞧趙言給了李斯什麼待遇,換位思考,韓倉不反水才有鬼了。
千金買骨,不外如是。
大司命撇了撇嘴,她最討厭看到趙言這幅自以為是的表情,彷彿這世上所有人都得聽從他的安排,旋即她似想到了什麼,盯著趙言,低聲道:“你對那名少司命做了什麼……她姐姐今日還向我打聽了一下。”
“別用你那齷齪的目光看著我,我只是讓她送兩封信,僅此而已。”趙言撇了一眼大司命,一副正人君子的神態。
齷齪的目光?!
大司命頓時氣笑了,論起齷齪二字,她哪裡比得過趙言,且對於趙言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頓時嗤笑一聲,譏諷道:“她們倆姐妹心意共通,近距離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彼此感受到對方的情緒以及身體的變化……她既然這般問了,必然察覺到了什麼。”
心意共通的雙胞胎?!
趙言聞言,頓時表情一愣,旋即一臉好奇:“真的這麼神奇?!”
原本沒啥興趣的他,此刻充滿了興趣,相信任何一個穿越者都難以抵擋這種事情,趙言很好奇兩姐妹的極限在哪裡。
大司命頓時沉默了,她感覺自己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