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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薊城城破

薊城以北三百里,玄水渡。

夜色濃稠如墨,河面上漂著一層薄霧,將兩岸的枯葦和亂石都吞沒成模糊的輪廓。

渡口旁有一處趙軍的臨時營地,營柵低矮,只容百餘士卒駐守,平日裡負責盤查往來商旅、傳遞軍報,算不得什麼要緊據點,連守將也只是個都尉。

可今夜,這座營地的燈火,熄得很蹊蹺。

先是營門口那兩盞燈籠同時滅了,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同時掐滅了燈芯,值守計程車卒還沒來得及抬頭張望,喉嚨上便多了一枚雪白色的羽毛。

下一刻,鮮血浸染了羽翼……

沒有慘叫,沒有示警,連兵器落地的聲音都被夜風吞沒。

白鳳從營帳頂簷無聲落下,靴尖點在覆了一層薄霜的帳布上,竟沒有壓出絲毫凹陷,抬手,指間夾著的三枚鳥羽符,腕部微微一抖,三枚羽刃瞬間穿過帳簾的縫隙,沒入帳內。

帳內傳來幾聲短促的悶哼,然後徹底安靜了。

他轉身,衣襬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整個人像一隻白色的夜梟,無聲掠向下一座營帳。

與此同時,營地東側的糧草棚下,蒼狼王正蹲在一隻粗陶水缸旁,輕輕的擦拭著手腕處回收的利爪,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王。

柵欄邊那幾具巡邏士卒的屍體已經涼透了,幾隻野狼正大快朵頤。

西側的哨塔上,冰冷的煞氣縈繞,化作似有似無的蛇頭,伴隨著冰冷的鎖鏈聲,天澤的身影緩緩出現,身後懸浮的鎖鏈上捆綁著兩名尚未斷氣的哨兵,鎖鏈緩緩收緊,兩名哨兵逐漸窒息。

下一刻,脖頸骨頭碎裂的聲音響徹,兩具身體瞬間失去了活力,癱軟了下去。

……

此刻的營地內,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換做正面戰場,數百名士卒結陣,或許還能與逆流沙抗衡一二,可在黑夜之中,逆流沙的破壞力將幾何倍增長,普通士卒對上他們,除了一死之外,再無第二種可能。

當衛莊從渡口下游陰影中緩步走出的時候,身後已經站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的目光沒有在這些屍體上停留,一路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軍帳,掀簾而入。

其內。

一名趙軍將領的屍體伏在案上,後腦有一個細小的創口,血在案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溼痕,將攤開的軍報染得模糊不清,屍體的右手還握著一支筆,像是正在批閱軍務的途中,忽然就沒了聲息。

而在他身側,則站著一名身形矮小的身影,其身披靛藍色繡著白色麒麟的斗篷遮掩全身,略微露出的手掌並不白皙,手腕處更有著類似黑色鱗片狀的物體。

此人便是黑麒麟,又稱麟兒,人稱“月黑風冷,索命無形,千變莫名,墨玉麒麟”,乃韓國貨真價實的第一殺手。

黑麒麟對著衛莊微微頷首,旋即退回了陰影處,身形緩緩消失。

衛莊緩步走到桌案旁,將那捲軍報拿起,目光冷漠地掃了一眼。

上面寫的是燕地各駐軍的糧草調配情況,看得出這位將領是個細緻的人,他在腦中記下其中幾個關鍵的節點,然後將軍報放回原處,轉身走出帳外。

白鳳從營帳頂簷飄落,立於衛莊身後,雙手抱胸,淡淡的說道:“都清理乾淨了……沒有活口。”

“看來你們都憋久了。”衛莊神色不變,淡漠地說道。

他們此行的目標只有此地的將領,奈何逆流沙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善男信女,視人命如草芥,殺起來自然也是相當兇狠,其中以蒼狼王和天澤為最,二人很喜歡殺戮,享受那種虐殺生命的快感。

黑麒麟只對目標感興趣。

至於白鳳,他只想變得更快,目前只對衛莊的劍感興趣,因為對方出劍的速度很快,近距離,他根本躲不開,他現今的目標便是超越衛莊。

“容易的都解決了,接下來的那幾個可不容易殺。”白鳳取出一份名單,將此地將領的名字劃去,隨後淡淡的說道。

“讓麟兒走一趟,我們負責接應。”衛莊神色不變,淡淡地說道。

白鳳點了點頭。

……

薊城。

目前負責此地的守將名為王郯,是李牧麾下的一名偏將,年近四十,面容瘦長,顴骨很高,一雙眼睛像鷹隼般銳利。

他在北地煎熬了二十餘載,大小戰事經歷過不下百場,也算是經歷了大場面,可當一夜之間七處營寨、三名都尉、一名校尉同時失聯的訊息送到他案頭時,他還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脊背發寒

“全部失聯?”他盯著面前那名報信的斥候,聲音壓得很低,“你確定?”

“回將軍,屬下得到訊息後,親自跑了一圈,玄水渡、老鴉口……七處營寨,如今都只剩下死人,且皆死狀悽慘!”那名斥候單膝跪地,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不知是累的,還是被嚇的。

王郯面色難看至極,他早就接到李牧的傳信,知曉燕地會有變數,卻沒想到對方來的這麼快……這便是昔日上將軍趙言的手筆嗎?!

人還在秦趙前線,手邊已經伸到了燕地,且要麼不出手,出手便是近乎絕殺的安排!

羅網的殺手,還是江湖上的殺手?!

他呼吸微沉,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只是從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帛書,提起筆蘸了墨,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吹乾墨跡,摺好,塞進一隻細竹筒裡,遞給身旁的親衛。

“快馬加鞭,送去前線李將軍手中,不得延誤!”

親衛領命而去。

王郯重新坐回案後,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他有過幾次,每一次都準得可怕。

而他的預感,很快便應驗了。

不到兩日,薊城以北的趙軍駐防體系便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逐次崩解,先是糧道被切斷,緊接著兩處較大的屯兵營地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裝襲擊,百餘名趙軍士卒在睡夢中被盡數殺死,緊接著又有三名將領的屍首被掛在營門口,死狀悽慘。

指揮系統癱瘓的速度比戰場上被擊潰還要快。

王郯試圖重新建立指揮鏈,卻發現他派出去的傳令兵全部銷聲匿跡,顯然薊城被盯上了。

與此同時。

大鐵錘等人已經抵達了薊城城外,他身後是八千餘人的隊伍。

這些弟兄皆是燕國的殘兵,皆是燕趙最後一戰殘存下來的精銳,每一個都稱得上老兵,他們一個個都屏住呼吸,目光炙熱且瘋狂地盯著遠處的城池,那座昔日的燕國王都!

這座曾經屬於燕國的都城,如今插著趙國的旗幟。

他們要復仇!

盡情地屠戮趙人!!

大鐵錘轉身看向身側的幾名頭領,低聲說道:“根據羅網給的訊息,薊城城內目前兵馬不會超過四千,至於城外那些營寨,皆已經被拔除,我們無需擔心攻城之時,薊城會有援軍!”

頓了頓。

他掃視眾人,聲音凝重了幾分:“弟兄們,這是我們惟一的機會,讓這些趙狗見識見識我們燕國男兒的血性!!”

“大鐵錘,不用說了,兄弟們都跟過來了,意思很明顯,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一名頭領流露出猙獰的笑容,敢跟著大鐵錘過來的,皆是效忠於燕國的死忠。

對於這些人而言,死亡不過是家常便飯,怕就怕連死都沒有機會!

就像燕趙這一戰,不少人都打得極為憋屈,從一開始便被攆著打,直至最後一戰依舊如此,心中的憋悶可想而知,他們從不認為燕人不如趙國人。

寧死不做亡國奴!

“我們也是這個意思!”其餘人相繼流露出笑意,似這種能將後背交予對方的戰役,他們已經許久不曾打過了,燕軍內部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味。

他們沒變,可燕國乃至軍隊卻漸漸變了味,直至滅國……

大鐵錘沉默了少許,旋即猛地抬起鐵錘,指向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牆,聲音像從胸腔裡沉沉地頂出來的,低吼道:“走!奪回我們燕國的王城!!”

“殺!!”

“乾死這些趙國狗!!”

八千人怒吼著衝了出去,一個個像是要將這些時日積攢的憋悶盡數發洩出去,不要命般的發動了衝鋒!!

這般變故,自然驚動了城內的守衛,一道響箭沖天而起。

“敵襲!!”

王郯很快便衝到了城牆之上,身上的甲冑尚未繫緊,手中已經握緊了劍柄,目光看向了遠處迅速靠近的人群,眸光驟然一縮,心中滿是不解,燕國殘軍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組織出這麼一支軍隊。

他們身上的甲冑、兵器以及攻城器械,皆是嶄新的,看上去比城內的趙國邊軍還要精銳幾分。

莫非是燕國保留的後手?!

“就憑這點人就想攻破薊城,妄想!”王郯冷哼一聲,旋即指揮城樓上的弓箭手放箭,伴隨著連綿不絕的弓弦拉動之聲,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在城下的人群中激起一片細微的呼痛聲和倒地聲。

可人群沒有停下。

大鐵錘衝在最前面,那柄沉重的鐵錘在他手中像一根輕巧的木杖,被他單手提起,高舉過頭,錘面上還殘留著上一次戰鬥留下的暗紅色印痕。

箭矢射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被那層粗厚的外甲和結實的肌肉卡住,只沒入寸許便再難深入,他連速度都沒有放緩,第一波箭雨落下的間隙裡,他已經衝到了城門正下方。

一記石破天驚的雷神錘便是轟然落在城門之上。

“轟!”

風雷交錯間,巨大的城門發出了劇烈的轟鳴聲,被砸的位置,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不過城門卻硬生生的擋住了這一擊,並未直接被轟開。

“以卵擊石!”王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鋒芒,薊城身為昔日的燕國王都,城門何等堅固,想憑個人武力從外面砸開,簡直笑話,別說一個大鐵錘,就算十個也未必做得到。

不過很快,王郯臉上的表情便僵硬住了,因為他認為不可能被開啟的城門竟然開啟了!

“兄弟們,進城!!”

“殺!!”

隨著激昂的大叫聲,燕軍殘部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湧入城內,瞬間打了趙國邊軍精銳一個措手不及,場面頓時陷入劣勢。

“不可能!!”王郯雙目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旋即反應了過來,城內有燕國殘黨的內應,可眼下顯然不是調查這件事情的時候,若是不能擋住燕國殘黨,那腳下的薊城可就要丟了。

一旦薊城丟了,那對於燕地的影響必然極大,甚至會影響到前線的秦趙之爭,導致大將軍李牧的謀劃出現錯漏。

就在他考慮對策的時候,一柄細長的短劍便是刺穿了他的胸膛。

頓時。

王郯便感覺身體在發軟,整個人說不出的冰涼,他艱難的轉身,只見一直跟隨自己的親衛,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身著長袍的矮小身影,同時身形爆退。

“將軍!!”這一幕頓時讓四周的親衛急眼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著黑麒麟圍殺而去。

黑麒麟卻並未理會這些人,自高大的城牆上一躍而下,下一刻,遠處一隻龐大的白色巨鳥俯衝而至,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默契地接住了落下的黑麒麟。

龐大的雙翼展翅間,狂風席捲,身軀瞬間騰空,彷彿無視了重力。

白鳳立於最前方,身子挺拔,俊逸的面容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俯瞰下方廝殺的燕趙士卒,莫名覺得有些可笑,這些底層士卒,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他們不過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棋子。

“無法執掌自身的命運,終究被命運擺佈。”他低聲自語,想到了當初從新鄭出走時的初心。

他要掌握自己的命運,讓任何人都無法擺佈自己,去追逐更廣闊的天空。

他一直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至少白鳳自己是這般認為的。

黑麒麟蹲坐在白鳳凰脊背上,輕輕擦拭手中的短劍,雙眸微垂,似乎除了執行任務之外,他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這便是職業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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